《冰野谋》沉星倦阁

9、我带你回家

　　古际遇你，仅一面之缘，却爱了一生。

　　【初遇】

　　“滚！快滚！你爹娘的债与我何干？还想讹银子？”绸缎庄的老板一把推开那个衣衫褴褛的后生，满脸鄙夷。

　　那后生叫沈冰，双手无措地搓着破旧的衣摆，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若不是你做假账被官府查到，就威胁我爹娘去顶罪，许诺给一笔抚恤银，他们又怎会冻死在狱中？”

　　老板恼羞成怒，见他不走，抄起门边的木棍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沈冰蜷缩在地，护住要害，一声不吭，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老板，像一头濒死的幼狼。

　　“那边怎么回事？围这么多人。”

　　人群外，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下，帘子掀开，露出一张俊逸却冷淡的脸。

　　“王爷，我去看看。”侍卫程序刚要上前，车内的王爷却已推门而下。

　　人群见这衣着不凡的主仆二人走来，纷纷避让。

　　程序拨开人群，厉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竟敢行凶！”

　　老板气喘吁吁，见有人多管闲事，不耐烦地挥手：“哪儿来的愣头青，滚一边去！这小子偷我东西，我教训自家下人，关你们屁事！”

　　程序大怒，正要拔剑，却被王爷抬手制止。

　　林野——当今林国府的王爷，缓步走到那老板面前，目光如寒冰，仅仅一眼，便让那老板噤若寒蝉。

　　“我再说一遍，”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钱还给他。”

　　那老板对上林野的视线，又瞥见他腰间那块象征皇族身份的蟠龙玉佩，吓得腿一软，连忙掏出银两：“误会，都是误会！给，都在这儿了！”

　　林野看都没看那钱，只对地上的沈冰道：“捡起来，收好。”

　　沈冰颤抖着拾起银两，磕磕绊绊地跪下：“多谢王爷……”

　　“起来。”林野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好好活着。”

　　【入府】

　　本以为缘分止步于此，谁知几日后，林野在回府途中，发现那个单薄的身影竟鬼鬼祟祟地跟在马车后。

　　车子停下，沈冰撞上了程序的长剑。

　　“王爷仁慈放了你，你还跟着做什么？莫不是想报复？”程序剑锋一指，寒气逼人。

　　沈冰没有退缩，他抬起头，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无处可去。我会武功，能干活，也可以……保护王爷。”

　　程序一听乐了，收了剑，叉腰道：“嘿！你保护王爷？那我这个侍卫长是吃素的吗？”

　　林野却看着沈冰那双布满伤痕却依然有力的手，沉默片刻，道：“想留在我身边？可以。但必须通过三关考验。我的侍卫，不是那么好当的。”

　　程序愣住了。他当初通过这三关，差点丢了半条命。

　　“好。”沈冰应得干脆。

　　【考验】

　　第一轮，负重越野三十里，沈冰摔倒了三次，爬起来三次，指甲盖翻裂，血迹斑斑。

　　第二轮，徒手搏虎，他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掐断了那畜生的气管。

　　第三轮，夜守悬崖，暴雨倾盆，他在寒风中站了一夜，冻僵了也没挪一步。

　　三关结束，沈冰拖着残破的身躯跪在林野面前，嘴角渗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王爷，属下……通过了吗？”

　　林野看着他那双几乎废掉的手指，心中一痛，却面无表情地问：“你叫什么？”

　　“沈冰。”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国府的亲卫。”林野丢给他一瓶金疮药，“去治伤。”随即，吩咐侍卫领着他疗伤。

　　程序跟在林野身后，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您明明看他快撑不住了，为何还要让他继续？”

　　林野停下脚步，望着沈冰一瘸一拐却不肯倒下的背影，轻叹：“正因为快撑不住了，他才需要这份荣耀来证明自己。若我不让他参与考验，他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相守】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林野教沈冰读书写字，沈冰教林野骑马射箭。

　　那座冰冷肃穆的王府，因为沈冰的到来，似乎多了一丝人气。

　　林野发现，沈冰虽然话少，却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茶要温的，墨要研得匀，下雨天要在靴子里垫上干草。

　　直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刺客如潮水般涌入王府，刀光剑影，血染长廊。

　　混乱中，林野与沈冰被冲散。

　　林野刚挡开一刀，忽见一道寒光从死角袭来，直刺他后心！“噗嗤——”

　　林野回过身，只看到沈冰挡在他身前，那柄淬了毒的利剑，已没入他的胸膛。

　　刺客见状，慌忙逃窜。“快！抓刺客！”

　　林野顾不得发号施令，一把接住软倒的沈冰。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官袍。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剑？”林野颤抖着手捂住他的伤口，泪水夺眶而出。

　　他捧着沈冰的脸，那张总是冷硬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疼不疼？我带你去找太医，我这就带你回家……”

　　沈冰费力地抬起手，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擦去林野脸上的泪。“没……时间了。”

　　他看着林野，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歉疚，“王爷……要……好好生活。”

　　手，垂下了。

　　那一夜，林国府的哀嚎声凄厉了整座城池。林野死死抓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却眼睁睁看着沈冰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中。

　　他抓不住，留不下。

　　【重逢】

　　一年后。

　　林野坐在王府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景发呆。

　　一只通体雪白、唯额前一撮银毛的小兽，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脚边。

　　林野抱起它，那小兽并不怕人，反而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那是混合着冰雪与淡淡墨香的味道，是独属于沈冰的味道。

　　林野抱着它，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找了整整一年，找得心力交瘁。

　　他抚摸着小兽头顶那撮银毛，眼眶红了。“以后，”林野轻声说，将脸埋进那柔软的绒毛里，“你陪着我，好不好，沈冰？”

　　那小兽猛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子直直盯着林野，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野的手背。

　　像是在回应：“嗯，我回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