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野谋》沉星倦阁

7、我来结束这一切 黎明前

　　黎明前的雪境是最冷的。

　　沈冰站在宫殿的露台上，望着风境的方向，银发在寒风中狂舞。

　　他看着手中那张泛着光的通行证，指节捏得发白。岑星留下的那句“愚蠢，却又动人”，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

　　“绝不能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威胁到林野。”他转身，最后一次看向卧室里熟睡的那个人。

　　林野睡得很沉，眉宇舒展，那是他在雪境里难得的无防备姿态。

　　沈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林野额前的碎发。

　　“希望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他在心里默念，“我答应你，一定会送你回属于你的世界。”沈冰挥手布下重重结界。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强的防御，足以抵挡其他守护者的任何突袭。

　　做完这一切，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风雪尽头。

　　此时的他，法力恢复了九成。强行撕裂空间虽然凶险，但并非不可为。

　　只是精灵雪曾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开启‘时空裂缝’，那是违背世界法则的禁忌。”

　　“为了他，禁忌又何妨。”风境的入口依旧是那条透明的琉璃路，但此刻走在上面，沈冰的心情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的他是为了伪装和生存，今日的他，是为了毁灭与终结。

　　琉璃路的尽头，岑星正坐在一张悬浮的青玉案前，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热气氤氲中，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来了？”岑星斟了一杯茶，推至对面，“尝尝，还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雪芽’。”

　　沈冰没有动，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什么意思？”

　　岑星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风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哥哥等了弟弟这么多年，请喝杯茶都不行吗？”

　　“哥哥”。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在沈冰心头。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久到几乎忘了，千年前，他们曾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那股熟悉的、属于家人的茶香，让他坚如磐石的意志出现了一丝裂痕。

　　“罢了。”岑星也不恼，自顾自地喝了口茶，话锋一转，“我们不妨聊聊那个叫林野的人类。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冰瞳孔骤缩，杀气瞬间弥漫：“我与他的事，与你无关。但我警告你，任何人，都不准动他一根汗毛。”

　　“哦？”岑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任何人？也包括你自己吗，沈冰？”

　　沈冰一怔，不明白这话的含义。岑星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来：“你以为，其他境地的守护者就不知道林野的存在吗？

　　那个曾经被人类联手封印、视为怪物的时代，难道你忘了吗？一旦他们知道有个活生生的、毫无防备的人类在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可是，这与林野何干？”沈冰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泛起血红，“他不该卷进来的！他只是个无辜的凡人！”

　　“无辜？”岑星冷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无辜二字。你保护得了他一时，保护得了一世吗？”

　　……雪境，卧室。

　　林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窗外狂风大作，沈冰不见了。

　　他冲出房间，正好撞见一脸焦急的精灵雪。“沈冰呢？”

　　林野抓住精灵雪，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精灵雪咬着嘴唇，调出一面光屏。

　　画面中，沈冰正站在风境的中央，与岑星对峙。

　　紧接着，沈冰双手结印，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在天地间炸开，那能量扭曲了空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不断蠕动的口子——时空裂缝。

　　“他在干什么？！”林野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还没完全恢复！去那里会很危险！快带我过去！”

　　“这是他的选择。”精灵雪看着林野，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他想送你回家，林野。这是他为你选择的路。”

　　“我不要他选！”林野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带我去！现在！立刻！”

　　精灵雪看着林野决绝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这也是你的选择。”话音未落，林野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已置身于风境那令人眩晕的琉璃广场上。

　　狂风呼啸，那道黑色的时空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巨口，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林野心心念念的沈冰，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维持着那个即将崩塌的通道。

　　沈冰的银发此刻已变得枯槁、花白，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着，大口大口地咳着血。他的皮肤在寸寸龟裂，那是强行驱动禁忌法术带来的反噬。

　　“怎么会这样……”林野颤抖着，想要靠近。

　　精灵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守护者强行打开时空裂缝，会被世界法则吞噬法力。最可怕的是……如果法力耗尽，就会灰飞烟灭，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沈冰！”林野不顾一切地冲进风暴中心，声嘶力竭地喊道，“快住手！我不回去！我不要你死！停下来啊！”

　　沈冰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回过头。

　　那张曾经俊美无瑕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布满裂痕。但他看着林野，嘴角却努力勾起一个弧度。

　　“好好……生活。”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说完，沈冰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片破碎的冰晶，直直地向后倒去。

　　“不！”林野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接住了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瞬间他已经进入“时空裂缝”的通道，晕了过去。

　　然而，沈冰并没有倒在地上。就在他即将坠落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闪过，稳稳地接住了他。

　　林野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岑星那张写满震惊与痛苦的脸。

　　“哥……”沈冰虚弱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在岑星脸上，气若游丝，“你还在……因为父亲的决定……和我置气吗？”

　　岑星浑身一颤，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泪水。

　　他紧紧抱着沈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说话！我给你输送灵力，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准你有事！”

　　岑星疯了似地将磅礴的灵力注入沈冰体内，但那裂缝就像无底洞，吞噬一切。

　　输送了一半，岑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沈冰的衣襟。

　　“为什么融不进去……为什么……” 岑星绝望地嘶吼，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但他没有放弃。他抱起沈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回到了雪境的修炼室。

　　……数月后。

　　雪境的冰晶宫殿内，沈冰静静地躺在水晶卧上。他的发色依然花白，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岑星坐在一旁，日复一日地为他梳理着那头长发，擦拭着脸颊。

　　他不再去管什么风境的政务，不再去算计什么天下大势。

　　他只是守着，守着这个他曾经嫉妒、曾经怨恨，如今却只想唤一声“弟弟”的人。

　　因为他知道，沈冰一定会醒。

　　只要这世间还有人记得他，只要那个叫林野的人类还在等他，沈冰这个固执的家伙，就一定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