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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番外七:太 ...


  •   燕云归在血脉诅咒解除之后的第三个月,正式继任了朝阳殿殿主之位。继任典礼很简短,没有宴请各大宗门,没有铺设灵石灯海,只是在前殿正堂中点了一盏长明灯。灯芯是他母亲苏若生前亲手搓的棉线,灯油是父亲燕无咎从朝阳殿后山那棵新种的桂花树上摘的第一茬花浸泡的。那棵桂花树还很小,枝头只开了十几簇花苞,摘了最饱满的几簇放进灯油里,燃起来的火苗带着极淡极淡的桂花香。

      燕无咎把那盏灯放在历代殿主牌位前,退后三步,将那件绣着十三道太阳光芒的金色礼袍从自己肩上解下来,亲手披在儿子身上。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颤抖。这件礼袍是他从自己父亲手中接过来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披上袍子的同一天被告知了血脉诅咒的真相。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也会像列祖列宗一样背负着这道枷锁直到三百岁死去,现在枷锁解开了,他把袍子披在儿子肩上,退后一步说了一句话:「以后这十三道光芒不再是诅咒。只是太阳。」

      燕云归站在历代殿主牌位前,那盏用母亲手搓棉线点燃的长明灯在他身侧静静燃烧。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被父亲带到这间祠堂,指着最中央那块最新的牌位说那是母亲。他问父亲母亲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去世了,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很紧。后来他知道了,母亲不是死于诅咒——她是用自己仅存的灵力替父亲分担了一半诅咒的反噬,让父亲能多活这么多年。她的手本来可以握剑,但嫁入朝阳殿之后再也没有握过剑柄。她说剑太冷,不如酿酒,用最后几年给父子俩酿了一罈又一罈桂花酒,每一罈底下都压着一张字条,写着「留到诅咒解除的那一天」。

      继任典礼结束之后,燕云归独自一个人去了后山。朝阳殿的后山有一块他母亲最喜欢的石头。石头不大,表面平整光滑,坐在上面可以看到整片后山的桂花树。他小时候常常爬到那块石头上坐着,母亲在旁边摘桂花,一边摘一边哼歌。他问母亲哼的是什么歌,母亲说是自己编的,没有名字,硬要取名字就叫《桂花谣》。

      他把那罈母亲酿的最后一罈桂花酒放在石头旁边,又把太虚宫沉棠梨託人送来的那棵桃树苗种在桂花树旁边。桃树苗根部的泥土还是湿润的,裹着太虚宫后山特有的淡青色土壤。他记得沉棠梨说的话——「这棵桃树是凡间品种,一年结一次果。和桂花树种在一起,一个春天开花,一个秋天结桃。这样你母亲的石头旁边,每年都有两季花香。」

      他盘膝坐在那块石头上开始给母亲写信。信写得很短,他觉得母亲不需要知道太多细节,只需要知道最重要的那件事。血脉诅咒解除了,是被一个爱吃桂花糕的小姑娘用心引阵法唤醒血脉印记之后融合阵眼核心解开的。父亲说要把朝阳殿后山全部种满桂花树,以后每年秋天都有新的桂花酿酒,请母亲不用担心。信的最后他像小时候一样在纸尾画了一轮小小的太阳——不是十三道光芒,只是一轮普通的、圆圆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娘,枷锁没了。以后那轮太阳,只是太阳。」

      他把信纸叠好放进一隻小陶罐里,埋在那棵新种的桂花树下。盖上土之后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夕阳从后山的方向缓缓沉入云海,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在这样的黄昏坐在这块石头上,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云归」两个字他写了很久都写不好,「归」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写歪。母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把那最后一笔补上,说「云归」是等你归来的意思——不是等他归来,是等所有背负枷锁的人都能归来。现在枷锁解了,他可以告诉母亲了。

      几天之后,燕云归带着父亲一起去了太虚宫,带着两样东西——一罈新酿的桂花酒,酒麴是母亲那罈老酒里留下来的,桂花是朝阳殿后山今年秋天新开的第一茬花;还有一张请柬,不是正式的宗门请柬,而是父亲亲笔手写的短笺,邀请太虚宫所有人明年秋天来朝阳殿喝新酒——不是为了盟约,只是为了喝酒。

      沉棠梨接过那罈新酒的时候仔细看了看罈底的标籤,发现酿造日期就是继任典礼那天。她把酒罈捧在怀里,认真地说明年秋天一定去,还会带上阿婆——阿婆说想见见「那个被诅咒困了好久的年轻人」。燕无咎已经很久没有被叫「年轻人」了,微微一愣,说这罈酒比阿若那罈更甜一点,他减了半勺糖。沉棠梨弯起眼睛笑了——减半勺糖是她们太虚宫桂花糕的配方,连朝阳殿殿主都学会了。

      明年秋天,朝阳殿后山的桂花树应该能开第一茬花了。燕云归这样想着,在太虚宫灶房里帮沉棠梨揉麵的时候忽然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朝阳殿有史以来第一个会揉麵的殿主。沉棠梨一边把桂花撒进麵团里一边说不只揉麵,他还会种树、会写信、会酿酒、会给母亲扫墓,这些都是殿主该会的——殿主不只是一个宗门的首领,也是一个家的大哥。她觉得燕云归这三个字听起来就像大哥的名字。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错过了燕云归那一瞬间的轻笑。不是苦涩的笑,也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个人终于知道自己被放在某个位置、被某个重要的人称作「大哥」时,那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他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哥——他是朝阳殿少主,是父亲的儿子,是背负诅咒的人。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也是一个可以揉麵、种树、给母亲写信的大哥。他把手里的麵团轻轻放下,转头对沉棠梨说明年秋天他会在朝阳殿后山等太虚宫所有人来喝酒。

      那天傍晚,燕云归和燕无咎沿着太虚宫的山路往下走。燕无咎提着一兜子桂花糕,燕云归怀里抱着一株新的桃树苗——是沉清辞送给朝阳殿的,说种在后山桂花树旁边,等桃子熟了可以酿桃子味的桂花酒。

      燕无咎看着儿子怀里那株桃树苗,忽然说阿若以前也喜欢桃子,每年夏天都会从后山摘几颗回来放在祠堂牌位前,说要给列祖列宗嚐嚐新鲜果子。那时候那些被诅咒困扰的列祖列宗牌位前的桃子总是放不到第二天就烂了,她每次换新的时候都说没关係,反正明年还会结。她没有等到明年,但明年桃子还会结。枷锁已经解开,以后每年都有新桃。

      燕云归低头看着怀里那株桃树苗。母亲那罈桂花酒开了,父亲亲手种的第一棵桂花树活了,太虚宫那个叫他大哥的小姑娘又给了他一株桃树。枷锁没了,以后那轮太阳只是太阳。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学酿桃子酒,等明年桃子熟了,给太虚宫送一罈——减半勺糖的那种。因为太虚宫的桂花糕是减半勺糖的配方,桂花酒也该一样。

      燕无咎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个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不再背负枷锁时,那种如释重负的笑。阿若如果能看到这罈减了半勺糖的桂花酒,一定会说太甜了——然后全部喝完。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暮色中太虚宫那七十二枚铜铃轻轻摇曳着发出清越悠远的嗡鸣,和朝阳殿后山那棵桂花树上一簇簇金黄色的花苞一起,等着明年秋天的到来。

      番外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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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開文公告 新文《藏不住》正式開文。 她是蒼梧山下採藥的凡人少女,最大的本事是蒸桂花糕。 他是九天之上避世三千年的仙尊,清冷孤絕,修為通天。 本該永不相交的兩個人,因為一捧寒潭水相遇。 清冷仙尊 × 軟萌少女,養成系日常,日久生情。 每天晚上零點更新,歡迎收藏評論~ 《仙尊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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