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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太虚宫的宫 ...
太虚宫的宫门三千年没有开过了。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太虚宫有门,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仙境洞府,是实实在在的一座宫殿,白玉为牆,琉璃作瓦,簷角悬着七十二枚古朴的铜铃,风过无声。第二,这扇门三千年没开过,意味着从来没有人能让顾清寒亲自开门迎客,也没有人敢在他闭关的时候前来打扰。
但沉棠梨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个白衣神仙给了她寒潭水和冰莲花瓣,救了阿婆的命。阿婆吃了药,当天夜里就不咳了,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第三天居然能去灶房给她做了一碗鸡蛋麵。沉棠梨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麵,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里,阿婆一边骂她没出息一边给她擦眼泪,说恩人的大恩大德不能忘,一定要去当面磕头道谢。
所以沉棠梨来了。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走到苍梧山深处,又花了半天的时间爬到太虚宫门前,膝盖上磕出了好几块淤青,手心也被山石磨破了皮。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因为怀里揣着满满一兜桂花糕,是她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做的,比上次的做得更好,放了双倍的桂花,还特意用了阿婆教的法子把糕体蒸得更松软。
她站在那扇白玉宫门前,仰头望着那高耸的门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指节还没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
不是打开,是开了一条缝,刚好够她看见门后站着的那个人。
顾清寒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他垂眸看着门外这个矮了他整整一个头的小姑娘,目光在她膝盖上的淤青和手心的擦伤上停了不到一瞬,然后移开。
"何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平淡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凉茶,没有任何温度。
沉棠梨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从"谢谢神仙大人的救命之恩"到"我给您磕三个头"再到"我阿婆说让我当牛做马报答您",可是当她真正站在这扇门前,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太高了,也太远了。明明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片星河的两端,他站在那个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地方,垂眸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沉棠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然后她做了一个顾清寒完全没有料到的动作。
她没有跪下磕头,也没有掏出桂花糕,更没有说那些感谢的话。她仰着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那双杏眼认真地望着他,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
"神仙大人,您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不闷吗?"
顾清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千年来,无数人对他说过无数的话。有人求他收徒,有人求他赐药,有人跪在宫门前三天三夜只为求他一句指点,有人带着稀世珍宝想要交换他的一件法器。可从未有人在见到他的第一面,问他——你一个人住,闷不闷?
"不闷。"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是我觉得您会闷。"沉棠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陪您说话,没有人给您做饭,也没有人告诉您今天是晴还是雨。我就很怕闷,每次阿婆出门卖药,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半天的时间都觉得好长好长。您在这里待了那么久那么久,一定更闷。"
顾清寒没有说话。
他本可以说"我闭关一次便是百年",也可以说"修士不需要陪伴",甚至可以一言不发直接关门。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跑来对他说"您一定很闷"的小姑娘。
然后沉棠梨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她直接绕过他,走进太虚宫的大门,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招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神仙大人您进来,我给您带了桂花糕,这次的比上次的更好吃!您上次那块放太久了,这回是新鲜的,还软着呢!"
她用的是"您进来",彷彿这座太虚宫是她的地盘。
顾清寒看着那个穿着杏色衣裳的背影提着裙摆跑进他的宫殿,两条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脚步轻快得像一隻闯进陌生花园的蝴蝶,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的宫殿三千年没有进过活人。
而她不仅进来了,还在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哇,这里好大啊……这个柱子是玉的吗?好凉……怎么什么家具都没有啊,神仙大人您平时坐哪儿?"
顾清寒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他应该把她丢出去。按理说,他应该把她丢出去。
可他没有。
他迈步走了进去,衣袖一拂,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沉棠梨终于在大殿正中央找到了一张矮几,唯一的矮几。她把怀里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矮几上,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每一块都切成小小的菱形,糕体莹白,桂花金黄,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双竹筷,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神仙大人,您坐。"她拍了拍矮几旁边的地面,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弯月牙,"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清寒没有坐。
他站在矮几前,垂眸看着那八块桂花糕,声音平淡:"妳来此,所为何事。"
沉棠梨眨了眨眼睛,好像这个问题很奇怪似的:"来给您送桂花糕啊。"
"仅此而已?"
"不然呢?"她的表情比他更困惑,"上次您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救了阿婆的命,我当然要来谢谢您啊。只是我没什么好东西,只会做这个……神仙大人您别嫌弃。"
顾清寒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乾淨得像两汪清泉,清澈见底,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讨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给他送一碟桂花糕。
他拿起竹筷,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甜的。比上次的更甜,更软,是新鲜出炉的那种甜,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好吃吗?"沉棠梨仰着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期待,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孩子。
顾清寒放下竹筷,给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尚可。"
尚可,就是还行,就是不算难吃,就是没有直接说不好。沉棠梨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小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比方才更亮了几分,连鼻尖都皱了起来,像一隻被顺了毛的小猫。
"太好了!那我以后天天给您做!"
顾清寒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必。"
"没关係的,我不麻烦!"她浑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拒绝,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从我家到这里走路要三天,我可以五天来一次,给您带新鲜的桂花糕。如果下雨的话路不好走,就六天来一次。要是您不喜欢桂花的,我还可以做枣泥的、豆沙的、芝麻的——"
"不必。"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
沉棠梨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杏眼里的光芒暗了暗,瘪了瘪嘴,低下头去揪自己的衣角,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
顾清寒听清了,她说的是——"那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嘛。"
什么都不需要。他什么都不需要。三千年来他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做任何事。他是仙尊,是渡劫期的大能,是站在整个天玄大陆最顶端的存在,他不需要一个凡间小姑娘的桂花糕,更不需要她的"天天来"。
他想说"妳走吧",三个字而已。
可他垂眸看见她低下头时露出的那截后颈,细细的,白白的,几缕碎发落在上面,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辫梢沾了一片枯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
那三个字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变成了另外的话。
"妳的手。"
沉棠梨愣了一下,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爬山时磨破的皮,这会儿结了薄薄的痂,边缘还有几道细细的血丝。她不在意地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没事,不疼。"
顾清寒没有理会她的话,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
一道温润的白光落在沉棠梨的手心,像一层薄薄的纱,裹住了那些细碎的伤口。她只觉得手心一暖,然后那些刺刺的疼就消失了,痂还在,但周围的红肿已经退了。
"哇——"她把手举到眼前翻来复去地看,那双杏眼亮得像装了星星,"神仙大人您太厉害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就是这样一挥手,然后咻的一下,就好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挥了一下手,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挥完之后没有沮丧,而是更兴奋了,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向往。
"神仙大人,"她忽然正襟危坐,把嵴背挺得笔直,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求您收我为徒!"
来了。
顾清寒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彷彿早就料到这一刻。他见过太多次了——一开始是送礼讨好,然后是攀交情套近乎,最后图穷匕见,亮出真正的目的。桂花糕也好,问他闷不闷也好,都不过是接近他的手段。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他方才竟然真的觉得那碟桂花糕只是桂花糕。
"不收。"
两个字,冷硬如铁。
沉棠梨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带了一丝急切:"为什么?我虽然笨,但我可以学的,我什么苦都能吃——"
"妳没有灵根。"
他说的是事实,是他在碧落谷第一眼就看出的事实。她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经脉堵塞,丹田空空,连最低等的杂灵根都算不上。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修行之路,哪怕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对她来说都是天堑。
这不是资质好坏的问题,是天生的绝路。
沉棠梨沉默了。
顾清寒以为她会哭,会求,会像其他人一样跪下来磕头,说一些"求仙尊垂怜"之类的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
可她没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双杏眼红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却格外认真地问了一句——
"神仙大人,灵根是什么?"
顾清寒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跑来拜师,却连修仙最基本的门槛都不了解。这意味着她方才那句"求您收我为徒"不是蓄谋已久的算计,而是临时起意的冲动。是被他一个治伤的小法术震撼到之后,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灵根是天生之物,决定了修士能否感应天地灵气。"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比方才少了一分冷硬,"妳体内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哦。"沉棠梨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来,"那有没有那种不需要灵根也能学的?就是……就是那种不用飞的,也不用打架的,只要能像您刚才那样,一挥手就能帮人治伤的,有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泪光,语气却认真得像在问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不是想变强,不是想长生不老,不是想叱吒风云,她只是觉得那个治伤的小法术很厉害,想学来帮人治伤。
顾清寒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沉棠梨做了一个让顾清寒的瞳孔微缩的动作。
她从矮几前站起来,走到大殿正中央,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跪,是直挺挺地跪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听得人心头一紧。
她跪得笔直,那双杏眼仰望着他,里面没有哀求,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神仙大人,我知道自己笨,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学,真的可以学。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扫地、做饭、洗衣服,什么杂活我都能干。您不收我当徒弟也行,让我留在这里打杂就好,只要能跟着您学一点点东西,一点点就好。"
顾清寒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阿婆说,救命之恩大过天。"沉棠梨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您救了阿婆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我们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有我自己。我把自己押在这里,给您做牛做马,什么都行。直到您觉得够了,我再走。"
"胡闹。"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隐隐的不耐,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不耐的底色不是厌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不是因为石子有多大,而是因为湖水本来太平了,所以那一点涟漪显得格外刺眼。
"我没有胡闹。"沉棠梨瘪着嘴,倔强地仰着头,"我想得很清楚,从山下走到这里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妳想了三天就叫想清楚了?"
"不,"她摇头,那双眼睛认真地望着他,"我从阿婆病好了那天就开始想了。那天阿婆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麵,我吃着吃着就哭了,因为我差点就再也吃不到阿婆的鸡蛋麵了。是您让我还能吃到阿婆的麵,所以我想为您做点什么。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做桂花糕。我想了很久,觉得光做桂花糕不够,桂花糕太轻了,配不上您的救命之恩。所以我要把自己押在这里,直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可那双杏眼里的光芒又是那样纯粹,纯粹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自己一生的事。
顾清寒负在身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应该把她丢出去。现在就丢出去。管她说什么桂花糕还是鸡蛋麵,管她眼睛里有没有泪光,管她跪下来的姿势有多认真。他是仙尊,他的道心不需要被一个凡间小姑娘搅动。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沉棠梨,看着她膝盖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看着她手心那些刚刚被他治好的结痂,看着她那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和辫梢上那片枯叶,看着她那双红红的杏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是认真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认真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修仙是什么,不知道灵根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踏上这条路。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把自己押在这里,只为了报答他的一捧寒潭水。
"妳起来。"
沉棠梨摇头:"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又是这句话。和碧落谷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他无动于衷,现在他依然应该无动于衷。
可她的眼睛和那时候一模一样,乾淨的,纯粹的,没有半分伪饰的。
顾清寒沉默了很久。
太虚宫的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七十二枚铜铃在风中摇曳,却发不出一丝声响,那是他亲手布下的静音阵法,他不需要多余的声音。
可他耳边却迴盪着方才沉棠梨说的那句话。
"您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不闷吗?"
闷。
他从未想过这个字。三千年来他从未想过这个字。可现在这个字被人说出来了,被一个矮了他整整一个头的小姑娘用那种天真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了。
然后她就这样跪在他面前,要把自己押在这里。不是为了学他的绝世功法,不是为了得他的真传,只是因为——这份恩情太重了,桂花糕太轻了,她只能把自己押上。
"……留下可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他说了,一字一顿地说了。
沉棠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张小脸上绽开的笑容比方才所有的笑容都要灿烂,亮得让顾清寒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多谢神仙大人!"她趴下去就要磕头,额头还没碰到地面,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硬生生托了起来。
"别急着磕头。"顾清寒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听完规矩再决定要不要留。"
沉棠梨站直了身体,那双眼睛认真地望着他,乖乖点头。
顾清寒负手而立,语气淡得像在宣读一道无关紧要的法旨。
"第一,不许叫神仙大人。"
"那叫什么?"
"……随便。"
"好的神仙大人!"沉棠梨应得乾脆利落,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压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顾清寒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第二,太虚宫分前殿后殿。前殿妳可以随意走动,后殿——"他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不许踏入半步。"
沉棠梨使劲点头:"明白!打死都不进去!"
"第三,不许乱动殿中物品。"
"明白!"
"第四,"他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既然要留在太虚宫打杂,便有打杂的规矩。每日卯时起床,将前殿清扫一遍,其余时间自行安排。若觉得辛苦,随时可以走。"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彷彿笃定了她坚持不了多久。
沉棠梨听完这四条规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举起一隻手,像课堂上想要发言的学童。
"那个……神仙大人,我有个问题。"
"说。"
"卯时是几时?"
顾清寒沉默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殿外走去,留下一句话飘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明日开始,第一课,学认时辰。"
沉棠梨愣了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那张小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追着他的背影跑了出去,两条辫子在身后甩得老高:"神仙大人您等等我!我住哪儿啊?您还没告诉我住哪儿呢!"
太虚宫的七十二枚铜铃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依然没有声音。
但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温柔的光,落在沉棠梨那件洗得发白的杏色衣裳上,像是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顾清寒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
当天夜里。
太虚宫前殿一间空置了三千年的厢房被收拾了出来。沉棠梨躺在铺着柔软云锦的榻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兴奋得睡不着觉。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像山顶的雪,像深冬的松,像那个白衣神仙站在她面前时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被窝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阿婆!我留下来了!神仙大人收留我了!"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静静地铺在地上。
而在太虚宫后殿,一间终年不燃灯火的静室里,顾清寒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灵气。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过往三千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可他没有入定。
因为他耳边一直迴盪着一个声音,软软的,认真的,带着天真的笃定——
"您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不闷吗?"
"我把自己押在这里。"
"明天见,神仙大人。"
顾清寒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虚空。
良久,他轻轻阖上眼。
明天。
三千年来,他第一次对这个词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第二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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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開文公告 新文《藏不住》正式開文。 她是蒼梧山下採藥的凡人少女,最大的本事是蒸桂花糕。 他是九天之上避世三千年的仙尊,清冷孤絕,修為通天。 本該永不相交的兩個人,因為一捧寒潭水相遇。 清冷仙尊 × 軟萌少女,養成系日常,日久生情。 每天晚上零點更新,歡迎收藏評論~ 《仙尊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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