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太虚宫山门外那条蜿蜒的山路,三千年来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说热闹不太准确——因为并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修士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比做贼还轻,连咳嗽都要捂着嘴。他们不是怕惊扰了山中的灵兽——苍梧山没有灵兽,只有一位三千年没出过手的仙尊,那比任何灵兽都更让人敬畏。而那七十二枚铜铃就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响起,铃声的规律至今无人能摸透,只知道每当有人试图绕路或动用飞行法器,铜铃便会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就会精准地落在那人头顶,不是攻击,只是警告。被警告过的人会立刻落地,再也不敢投机取巧。

      山脚下,各大宗门的使者已经排起了长队。丹霞谷、碧落剑宗、灵兽山、天机阁、万花谷……有些宗门的长老亲自带队,有些派出了最得意的真传弟子。他们彼此客气地寒暄,眼神却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的阵容,暗中比较着彼此通关的速度和名次。碧落剑宗的人佔据了最好的出发位置,因为他们昨夜就到了青牛镇,掌柜的女儿被他们的灵石砸晕了,把自家院子腾出来给他们住。

      「独孤宗主,您先请。」丹霞谷的长老笑呵呵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得像在让茶,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他倒要看看,碧落剑宗宗主能不能比自家那个走到石阶就坐下叹气的大弟子走得更远。

      独孤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碧落剑宗宗主独孤剑,元婴中期修为,剑道造诣据说已入化境,是整个天玄大陆排名前十的剑修。他为人冷傲寡言,平生只对两件事感兴趣——剑,以及比他的剑更强的人。今天他亲自带队来太虚宫,只有一个目的: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仙尊。如果可能的话,切磋一剑。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狂妄,但一个剑修连这点狂妄都没有,还练什么剑?区区阵法考验,能有什么难的?他三岁开始在剑阵中打滚,什么样的阵法没见过。他甚至连靴子都特意换了一双新的,以示对这次拜山的郑重。

      然后他在山风口连试了三次顺风阵,每次都逆风而行,第三次靴子被吹掉了一隻。靴子打着旋儿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石阶上,被后面的丹霞谷长老弯腰捡起。丹霞谷长老捧着那隻靴子,表情微妙,像是捧着一件出土文物。

      独孤剑那张终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耳尖泛起了极淡极淡的红。他堂堂碧落剑宗宗主,在风口被一道小姑娘布的阵法吹掉了靴子——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这阵法……是谁布的?」他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弟子,声音压得很低。

      「据山下青牛镇的掌柜说,是仙尊的徒弟。」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宗主那隻只穿着白袜的脚。

      「什么修为?」

      「据说……还没筑基。」

      独孤剑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的长度堪比他在剑道瓶颈期闭关的时间。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阵法高手——有的以杀伐着称,有的以困敌闻名,有的以幻术见长。但他从未见过一道阵法用「顺风还是逆风」来判断人心的真诚——阵法不考验修为高低,只考验心是否诚恳。她想放过所有真诚的人,只拦住那些心怀叵测之徒。而他的剑心太傲了,以至于阵法判断他「心不诚」。不是说他来做坏事,而是他来的目的不是结交而是切磋——这种带着胜负心的诚意,在她的阵法标准里,还不够。

      「独孤宗主,您的靴子——」丹霞谷长老双手捧着靴子递过来,语气诚恳至极,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是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多谢。」独孤剑接过靴子,面无表情地穿上。他没有再试第四次,而是站在山风口,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剑心从「切磋」调整为「请教」——不是来分高下的,是来学习的。他是元婴期的剑宗之主,而他需要向一个还没筑基的小姑娘学习。这个念头让他的自尊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但他是剑修,剑修最重要的品质不是面子,是诚实。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不足,诚实地面对那道阵法告诉他的事实——他确实不够真诚。

      调整完剑心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四步。这一次,风没有再逆着他吹。一阵温柔的顺风从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带着极淡极淡的桂花香气,像是在说——这就对了,请进吧。独孤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还好好地穿在脚上。然后他大步往前走,步伐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再也没有逆风。

      丹霞谷长老秦无方是第二个出发的。他是丹霞谷谷主的师弟,元婴初期修为,在炼丹界名气不小,为人温和圆融,见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弥勒佛模样。出发前他跟弟子说:「咱们丹霞谷不争不抢,能走到哪算哪。太虚宫愿意见咱们是缘分,不愿意见也是缘分。随缘就好。」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云淡风轻,表情从容淡定。路过山风口的时候,顺风顺水,他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对那道阵法说了一声「多谢」。走过密林迷阵的时候,树根自动为他让开一条笔直的路,比他来时走的那条还平坦。

      然后他踏上了石阶。

      石阶处的心眼阵,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意图。秦无方站在第一级石阶上,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丹霞谷的未来,会看到和太虚宫结盟之后的辉煌前景,会看到他出发前反复推演的那些战略规划。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一间破旧的草庐,一个老人在教一个小男孩辨认草药。那是他七岁的时候,师父问他为什么想学炼丹,他说「因为炼丹可以救人」。师父笑了笑,说「记住这句话,以后你会遇到很多比丹方更複杂的东西,但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后来他成了丹霞谷的长老,炼了无数高阶丹药,和各大宗门做了数不清的交易,也学会了在利益的夹缝中平衡取捨。那句「炼丹可以救人」,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秦无方在石阶上坐了很久,久到跟在后面的灵兽山弟子开始犹豫要不要上前问问情况。他睁开眼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弯腰把那匣子百年灵芝放在了阵法边上。然后他转身下山,路过来时遇到的山风口,顺风阵送了他一程,风中夹着极淡极淡的桂花香,像是在安慰他。回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的弟子惊讶地迎上来:「长老,您怎么这么快就——」

      「没能走到山门前十步,但收穫良多。」他依然笑呵呵的,但笑容里多了一丝弟子们从未见过的释然,「我回去之后要闭关一段时间,不是为了突破修为——是回去炼一味很久没炼的药。」那味药叫「初心」,他七岁的时候炼过一次,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再炼。今天那道阵法提醒了他——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小姑娘布的心眼阵,没有攻击他,没有困住他,只是轻轻地问了他一句: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开始吗。他记得,所以他决定回去。

      午后时分,灵兽山的少宗主殷白也来到了石阶处。他是灵兽山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到三十岁便已筑基圆满,是此次所有访客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出发前师门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太虚宫里那位脾气不好,少说话,多磕头。」但他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一路上看到那么多前辈被一道接一道的阵法拦住,心中那股少年人的傲气反而越烧越旺——他倒要看看,这阵法能不能拦住他。

      在山风口,顺风阵让他过得很轻松,只是风中那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让他有点恍惚,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家里那隻馋嘴的白狐。在密林迷阵,树根竟然主动缠上了他的脚踝,倒不是要拦他,更像是在闹着玩——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脚拔出来,一边拔一边嘀咕「这阵法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在石阶处坐了一盏茶之后,他站起来,给阵法鞠了个躬,不是修士对阵法的礼,而是晚辈对长辈的礼。然后他下山了。

      他的随从在山脚下等他,看到他这么快就下来,心中一沉:「少主,您也被拦住了?」

      「不是拦。」殷白摆了摆手,那张少年意气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是那阵法给我看了一隻白狐——我家里那隻,特别馋的那隻,老偷我丹药吃。它说我来太虚宫的目的不纯——一半是想结交,一半是想炫耀。炫耀我不到三十岁就筑基圆满,炫耀我是灵兽山千年天才。」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解嘲的坦率,「这阵法太厉害了,连我藏在心里最角落的虚荣心都能揪出来。」

      「那您为什么给阵法鞠躬?」

      「因为它没有揭穿我。」殷白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路,那双少年意气的眼睛里难得地多了一丝敬意,「它明明可以把我的虚荣心放大给所有人看,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我所有不体面的念头。但它没有。它只是让我自己看到,然后让我选——是继续装,还是承认。我选了承认。」他拍了拍随从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平时的轻快,「走吧,回去餵狐狸。等哪天我来太虚宫的心里只剩真诚、没有一丝炫耀了,再来走这条路。」

      而在山路后半段,距离山门大约五十步的那块平地上,一幕幕让沉棠梨永生难忘的场景正在轮番上演。

      她蹲在平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个子矮,石头高,她得踮着脚尖才能从石缝里看清外面的情况。那两条辫子从石头两侧垂下来,辫梢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两根探出来的天线。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好几个时辰,膝盖都蹲麻了好几次,但她捨不得走,因为每个走到糕点阵前的修士,反应都不一样,却都让人捧腹。

      万花谷的女修站在糕点阵前发呆了整整一刻钟。她是元婴期的修士,容颜绝美,据说年轻时有「修仙界第一仙子」之称。此刻她闭着眼睛,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温柔的表情——不是修士面对阵法时那种警惕的专注,而是一个人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时才会有的神情。睁开眼的时候眼眶微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桂花糕——那是她还是凡人时,母亲做给她吃的。她把那块糕点轻轻放在阵法边上,不是破解阵法,也不是留下信物,更像是还一个愿。

      「我母亲做的桂花糕,比你的差远了。」她对着阵法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温柔,「但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活了几百年,差点把这个味道忘了。」

      蹲在石头后面的沉棠梨,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不知道这位女修的母亲是什么时候过世的,但她知道那种「再也吃不到」的感觉。阿婆生病的时候,她差点就体会到了。所以她才想做这个糕点阵——不是为了考验谁,而是为了让那些离家太久的人,能想起家里的味道。

      天机阁的老阁主站在糕点阵前皱着眉头闻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什么。他写了几笔之后又凑近阵法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自言自语道:「这阵法是用什么手法把气味融入灵力结构的?闻得到摸不着,不是幻术,也不是实物投影——」他又写了几笔,「有意思,回去得让炼器部的弟子也试试这个方向。」然后他朝着阵法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遇到难题时的诚恳:「多谢赐教。天机阁的炼器术如果能突破现有瓶颈,老夫会记得这缕桂花香。」

      沉棠梨捂着嘴差点笑出声,小声嘟哝了一句「我不是来给他们上课的」。

      碧落剑宗的年轻弟子在糕点阵前站了一会儿,忽然饿了。他修为不高,只是金丹初期,这次跟着独孤剑来纯粹是充数的。出发前独孤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跟在我后面就行」,他以为自己的任务就是当背景板。此刻他站在桂花香中,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鼻翼不自觉地翕动着,循着香味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其实是吃过早饭的,在青牛镇客栈吃了掌柜推荐的野菜包子,味道不错,但和这股桂花香比起来——早饭都白吃了。

      「少主,您有没有闻到——」他转头想问自家少主,才想起独孤剑早就走到前面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乾粮袋,里面还有半块在青牛镇买的麦饼。他把麦饼放在糕点阵边上,小声说了一句「虽然不是桂花糕,但也是吃的,算个心意」,然后对着阵法鞠了一躬,赶紧去追独孤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似乎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那块麦饼拿回来换成别的东西。

      沉棠梨从石头缝里目睹了全过程,笑得直不起腰,趴在石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发现一个规律——闻到桂花糕香味之后笑出来的人,确实都走得比皱眉头的人远。她决定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作为糕点阵实战效果的第一条用户反馈。

      「神仙大人,」她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小声说,「我发现一个规律——闻到桂花糕香味之后笑出来的人,一定能走到山门前十步。」

      顾清寒负手站在她身后,白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她还没有意识到,她的阵法课作业,正在成为整个修仙界最温柔也最难通过的入门考验。不是因为阵法有多强,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弱了。弱到不拦任何人,只是轻轻地碰了碰每个人的心口,把那些被修为、权力、岁月层层包裹起来的最初的自己,重新翻了出来。能做到这一点的阵法,比任何杀伐大阵都更难破解——因为你无法用灵力对抗一个不攻击你的对手,也无法用法器绕过一道不阻拦你的关卡。你只能面对自己。

      「看够了?」

      「还没——」沉棠梨正沉浸在下一个访客的精彩表情中,忽然意识到问这句话的人是谁,猛地转头,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她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泥土和碎草屑,那两条辫子从石头两侧弹回来搭在肩前,辫梢还挂着一小片枯叶。

      「看够了看够了——神仙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

      「……」沉棠梨的脸更红了。她半个时辰前正在给一个被糕点阵馋哭的小修士递手帕,还跟人家说「没关係很多人都被馋哭了,昨天有个金丹期的都哭了」。那个小修士是万花谷新收的弟子,不过十五岁,闻到桂花香之后蹲在地上眼眶就红了——他想起的是家中母亲的桂花糕,也是这般淡淡的、软糯的香气,他已两年没回家了。沉棠梨蹲在他旁边安慰了好一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走吧。」顾清寒转身往回走,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淡,「今日的访客中,有三人走到了山门前十步。其中一人是碧落剑宗宗主独孤剑——他调整剑心之后,顺风阵便不再拦他。另外两人是散修,无门无派,来意纯粹是想拜见仙尊,求一份机缘。」

      「那神仙大人见他们了吗?」

      「见了。」

      「然后呢?」

      「给了他们一人一粒丹药。」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顺便提了一句——山门口那道糕点阵,是吾徒的阵法课作业。」

      沉棠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瞪大那双杏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您刚才说了什么」的难以置信。那两个散修是金丹期的高手,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少说也有几十年,被一道小姑娘布的阵法馋得在平地上转了好几圈——神仙大人居然还告诉他们那是她的阵法课作业。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红变成了通红,连耳尖都红透了,声音拔高了两度:「您、您跟他们说了?!」

      「嗯。」

      「他们什么反应?」

      「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开心。」顾清寒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沉棠梨的表情从羞恼变成了愣怔,又从愣怔慢慢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暖,「其中一人说,等妳筑基之后,他愿意来太虚宫当妳的第一个实战对手。另一人说,他的道侣也喜欢做桂花糕,手艺不如妳——问妳愿不愿意收徒。」

      沉棠梨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还沾着墨痕和糕点粉的手指,上午揉了麵团,下午画了阵法草图,刚才给被馋哭的小修士递手帕的时候蹭到了对方的眼泪。这隻手不会握剑,不会结高阶法印,连毛笔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但这隻手布的阵法,让万花谷的女修想起了母亲,让天机阁的老阁主找到了炼器新方向,让碧落剑宗的弟子心甘情愿贡献了半块麦饼。让很多人笑了,也让很多人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怀念。

      「神仙大人,」她抬起头,那双杏眼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亮,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认真,「我觉得阵法不只是阵法。」

      「嗯。」

      「它可以是桂花糕的味道。」

      「嗯。」

      「也可以是回家的路。」

      顾清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她那张认真得发亮的小脸上停留了好几拍。他想说「妳悟了」,想说「这才是阵法的真正意义」,想说很多他三千年前就想对某个人说但一直没有机会说的话。但他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阵法课,优秀。」

      沉棠梨眨了眨眼,然后那张小脸上绽开了一个比所有桂花糕加起来都要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鼻尖微微皱起,得意得像一隻被夸奖了的小猫。这是阵法课开课以来她拿到的第一个「优秀」。之前的成绩不是「尚可」就是「不错」,最好的那次也不过是一个「尚可」加一个「不错」同一天给出。今天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档次,拿到了最高评价。

      「那——糕点阵可以保留下来吗?不是作为考验,是作为太虚宫的——」她歪着头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她觉得准确的词,「——待客之道。」

      「准。」

      那天夜里,太虚宫的访客名录上多了三个名字——第一个走完山路的金丹期散修、第二个走完山路的金丹期散修,以及在山风口被吹掉了一隻靴子但最终调整剑心走到山门前十步的碧落剑宗宗主独孤剑。后者在离开太虚宫的时候对随行弟子说了一句话,弟子没听清楚,请宗主再说一遍。独孤剑没有重複,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剑柄,大步往山下走去。那句话是——「等那位小阵法师筑基之后,我再来请教。记得提前半年通知碧落剑宗,免得排不上队。」

      而沉棠梨在前殿的矮几前,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金色地形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她翻开《篆字入门》,在今天的日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今日阵法课成绩:优秀。神仙大人说的。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小的字:还有三个修士被我的糕点阵馋到了,其中一个是元婴期的。虽然没有全都走到山门前十步,但他们都很喜欢桂花糕的味道。阿婆,妳的桂花糕配方,现在整个修仙界都闻过了。

      写完之后她把毛笔放回笔架上,从矮几上拿起一块今天新蒸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金黄,甜度正好。她嚼着糕点,想起今天在石头后面偷看到的那些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原来阵法真的不只是阵法,它可以是回家的路,可以是想念的形状,可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温柔的守护。就像石台上那些淡金色的防护阵,就像果林深处那道滋养了三千年的土壤阵法,就像她胸口那片永远温暖的桂花叶——它们都是阵法,但它们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不用怕,我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開文公告 新文《藏不住》正式開文。 她是蒼梧山下採藥的凡人少女,最大的本事是蒸桂花糕。 他是九天之上避世三千年的仙尊,清冷孤絕,修為通天。 本該永不相交的兩個人,因為一捧寒潭水相遇。 清冷仙尊 × 軟萌少女,養成系日常,日久生情。 每天晚上零點更新,歡迎收藏評論~ 《仙尊的桂花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