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97、第 97 章 知道宋元汀

　　知道宋元汀暑假会回来以后，晚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浮在云上面。

　　许芊芊原本趴在桌上背毛概，背着背着瞄到书桌上镜子里一脸春色压不住的晚禾，把笔一丢，扭头看她：“你最近怎么回事？”

　　晚禾正在给自己梳头发，闻言愣了下：“什么怎么回事？”

　　“你最近心情特别好。”许芊芊眯着眼看她，“一眼就看出来啦，你否认也没用。”

　　陈可雯刚敷完面膜，从洗手间出来，听见这句，也跟着点头：“确实。一连几天都感觉你很快乐。”

　　晚禾把头发扎好，低头去收桌上的小夹子，声音轻轻的：“没有吧，我感觉和平时差不多啊。”

　　“你看。”许芊芊抬手一指她，“她自己都感觉上了。”

　　晚禾没接话。

　　她知道，最近确实有点不一样。

　　晚上躺下了，手机黑着，脑子里都会自己往后数一数，离七月还有多久。上课走神的时候，也会忽然想婚礼那天穿什么合适，想到陆承宇要结婚了，想到他回国以后，自己就能见到他，每天都觉得心里涨噗噗的。

　　这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念头她谁都没说。

　　可它们一小块一小块地积起来，人就忍不住变得轻一点。

　　——

　　Mia四点准时抱着本子过来练口语。她中文已经比刚开始那会儿好了很多，日常说话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是一碰上成语、抽象词，或者同一个词换了语境，还是会头疼得直皱眉。

　　今天她练的是“将就”“讲究”和“凑合”。

　　念到第三遍，人已经快崩溃了。

　　“Why,”她抓着笔，一脸痛苦，“为什么三个都差不多，but not the same？”

　　晚禾低头在她本子上写例句，忍着笑：“因为它们表达的意思是有不同的。”

　　Mia立刻点头，十分认同：“Yes. Chinese is broad and profound.”

　　许芊芊本来在旁边啃玉米，听到这里一下笑喷。

　　晚禾也没忍住笑了一下，肩膀都轻轻动了动。

　　Mia看看她，忽然伸手指了指她的脸：“你最近 always smiling.”

　　晚禾抬头：“有吗？”

　　“有。”Mia用力点头，“你最近 look very bright. Like…”她皱着眉想了想，中文词又卡住了，最后直接切回英文，“Like you are waiting for something very good.”

　　晚禾手里的笔尖顿住。

　　还没来得及接话，前台那边就轻轻落下一声玻璃瓶碰桌面的动静。

　　她抬头看过去。

　　张叙白站在前台外侧，手里拎着瓶凉茶，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前有一点汗意，袖口也挽着。

　　“岑姨说最近天气闷，容易上火。”他把其中一瓶放到她手边，“顺路买的。”

　　晚禾看着那瓶凉茶，伸手碰了一下，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谢谢。”

　　张叙白嗯了一声，没多说。

　　Mia看看凉茶，又看看张叙白，再看看晚禾，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zhang学长，”她用中文很认真地问，“你这是 Chinese…怎么说……献殷勤？”

　　晚禾：“……”

　　许芊芊“噗”地一下笑出来，差点把玉米掉桌上。

　　张叙白也愣了一下，笑起来，神色倒是很自然：“你这个词，谁教你的？”

　　Mia一脸骄傲：“我自己学的。对不对？”

　　“语境差不多。”张叙白说。

　　“那就对了。”Mia眼睛一弯，又转头看晚禾，“他对你 very kind.”

　　晚禾耳根有点热，低头去翻她的本子：““今天练哪一页？”

　　张叙白站在旁边，看见晚禾低头时压不住的那点笑意，心口也跟着轻轻跳动。

　　她最近整个人都亮起来了，说话语气轻快又软糯，眉眼松泛常含笑意的，他看着她这样，心情也跟着变的很好 。

　　——

　　周末

　　陈可雯下午有约，坐在桌前化妆的时候发现晚禾一反常态的表现出对她的一堆瓶瓶罐罐和手法很感兴趣，好奇又真诚的目光看的她都有点受不住。

　　观摩了一会终于扭捏的问了一句粉底液色号的选择。

　　“你问这个干嘛？”陈可雯当时正坐在镜子前夹睫毛，闻言一下转过来，“你这是终于要开窍了？”

　　晚禾站在她桌边，手里正捏着一支她的口红，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许芊芊本来躺在床上刷手机，听见这句，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最近心情突然很好，又是问化妆，又是看裙子，我不信你只是随便问问。”

　　“就是。”陈可雯把口红抢回来，“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张叙白有进展了？”

　　晚禾耳朵一热，下意识说：“没有。和他没关系。”

　　“那你突然研究这些干嘛？”

　　晚禾一噎。没说话。

　　最后只是低着头把那支口红放回桌上，轻声说：“我就是想……学一点。”

　　“学啊！”许芊芊两眼放光，“这个我最愿意教了！”

　　“你别教歪了。”陈可雯把她挤开，“晚禾底子这么好，妆不用浓，淡一点最好看。”

　　连周宁书都抬头看了一眼，淡淡补了一句：“都试试，我觉得纯欲小白花和亚裔辣妹都可以。”

　　晚禾被她们围在中间，莫名有点招架不住，脸热得不行，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退开。

　　她只是小声说：“你们别这么激动……”

　　“谁激动了？”许芊芊一边翻自己抽屉里的眼影盘，一边信誓旦旦，“你信我，等你真收拾起来，包给那小子整的五迷三道的。”

　　这回晚禾没说话，只是顺从的被她们按在板凳上研究，耳根慢慢红起来。

　　——

　　傍晚，晚禾一个人在宿舍，江韶宁的视频打了过来。

　　她那边刚洗完头，正用毛巾裹着，一接通就看见晚禾把手机靠在枕头边，脸洗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清。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江韶宁一边抹护发精油，一边眯起眼，“苏晚禾，你老实说，你那里什么情况？”

　　晚禾趴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什么啊。”

　　“少来。”江韶宁说，“你最近让我发化妆教程、穿搭博主、口红推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你以前哪会主动问这些。”

　　晚禾安静了几秒。

　　屏幕那头的江韶宁已经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是不是张叙白？”

　　晚禾一怔，立刻摇头：“不是。”

　　“那是谁？”

　　房间里很安静。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

　　“他要回来了。”

　　江韶宁那边安静了足足两秒。

　　画面里她猛地把毛巾一扯，整个人都坐直了。

　　“我就说！”她压着声音都压不住那股激动，“我就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这样！原来是你哥要回来了！”

　　晚禾被她那句“你哥”喊得耳朵一热，抿着唇没接。

　　江韶宁却已经彻底兴奋了，语速飞快：“那就合理了。太合理了。你等一下，我帮你分析分析。”

　　“分析什么？”

　　“分析你哥那种人会喜欢什么风格啊。”江韶宁一副感情大师的样子，“你想啊，他那种从小见过世面的、又学艺术又留过学的，审美肯定不吃太用力的。妆不能太浓，衣服也不能太甜太网红。”

　　晚禾听得愣愣的：“是吗？”

　　“当然是。”江韶宁越说越来劲，“我猜他应该会喜欢干净一点、很自然的那种感觉。”

　　晚禾低头看了眼自己睡衣上的小兔子，莫名有点心虚。

　　江韶宁还在继续：“他以前谈过什么类型的女朋友？”

　　这句一出来，晚禾安静了。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见过。”她轻声说。

　　江韶宁也跟着沉默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一次都没有？”

　　晚禾摇头。

　　“那就奇怪了。”江韶宁咬着手指开始思考，“这种条件，这种脸，这种配置，初中高中就算了，大学到留学居然都没谈过？”

　　晚禾没说话。

　　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想过很多次。

　　只不过每次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她自己压回去。

　　屏幕那头，江韶宁还在认真分析：“要么是他藏得深，要么就是他眼光高。反正不管哪种，你都千万别画那种很重的妆。你本来就不是那一挂。”

　　晚禾轻轻“嗯”了一声。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了回去。江韶宁让她选化妆品最好周末去专柜试，不要一上来就网购，不管是推荐还是教程都有滤镜。先学会化妆再去挑衣服。

　　晚禾一条条记着，打到最后，手机都快发烫了。

　　挂电话前，江韶宁忽然又想起什么，眯着眼问她：“你从来没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

　　“你牛逼。”江韶宁一脸难评，“你们学校要是投票选校园纯爱榜，我包呼朋唤友投你一票。”

　　晚禾没说话。

　　视频挂断以后，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点开和宋元汀的聊天框，盯着最下面的输入栏看了很久。

　　她打字。

　　你有女朋友吗？

　　写完以后，手指停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会儿，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重新打：

　　哥，你在国外的时候……

　　写到一半，又停住。

　　好像怎么问都不对。

　　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

　　想知道。

　　又怕知道。

　　想印证一点什么，又怕最后印出来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到底还是把那一行字删得干干净净。

　　屏幕重新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