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107、第 107 章 早上，商场

　　早上，商场刚开门没多久。

　　晚禾到的时候，江韶宁正站在台阶边喝奶茶，远远看见她，先抬手冲她挥了一下。

　　“这儿——”

　　江韶宁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短上衣，牛仔裤包着一双笔直的腿，头发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亮的像一小团火。

　　陈嘉明跟在她旁边，黑色薄外套里套着明黄色的短袖，一条白色篮球裤，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看着激动的江韶宁。“你小声点喊，人没聋。”

　　“我乐意。”江韶宁白他一眼，又转头去看晚禾，“我看你气色还行啊，没我想的那么凄惨。“

　　晚禾和陈嘉明打了声招呼，低声道：“我本来就没那么夸张。”

　　“你少来。”江韶宁把奶茶塞到她手里，“给你买的，三分糖，少冰。”

　　晚禾一怔，下意识接过来：“谢谢。”

　　“谢什么。”江韶宁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今天不许想乱七八糟的，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的，听见没？”

　　晚禾嗯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陈嘉明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来了。”

　　晚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着商场外那一排玻璃门，正好看见张叙白几个人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短袖，黑色长裤，肩上松松垮垮挂着一只运动风的单肩包，整个人没了前几天在她家里那种刻意收敛的客气，反倒显得更松弛一点。

　　他身边跟着两个男生。

　　一个高一点，瘦，穿黑色修身T恤，工装裤、球鞋，头发压得有点乱，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边走边低头回消息，神情懒洋洋的；

　　另一个头发更短些，草绿色无袖T恤搭了条运动裤，嘴里还咬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

　　金丝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张叙白不知道和他们两说了什么，面上带着笑意摇头。

　　“等很久了？”张叙白走近后先看向晚禾，声线温柔。

　　“没有，我们也刚到。”晚禾说。

　　“这位就是你说的旧城本地向导？”草绿色那个先笑着接了句，目光很快在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神情倒不冒犯，“你好，我程野。”

　　旁边那位也点了下头：“许澈。”

　　“苏晚禾。”她轻声说。

　　“我们知道。”程野把水瓶从嘴边拿开，笑得很自来熟，“老张这两天提过很多次了，说旧城要是没人带，吃到的烧烤都不正宗。”

　　“我什么时候说很多次了？”张叙白看他一眼。

　　“行，没很多次。”程野立刻改口，“也就三四五六次吧。”

　　江韶宁噗嗤一声笑出来，陈嘉明在旁边哼笑：“你们这朋友挺能说啊。”

　　“别理他。”黑衣服的许澈像是早就习惯了，“他不说话会难受。”

　　几个人站在超市门口聊了几句，就开始往里走。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推着购物车一进门，身上的热气就像被瞬间掐灭了一半。灯光亮得有点白，货架一排排延伸过去，生鲜区那边传来冰柜压缩机低低的嗡鸣。

　　“先买什么？”陈嘉明推了辆购物车过来，“肉？菜？还是先冲零食区？”

　　“你脑子里除了零食还有什么？”江韶宁嫌弃地看他一眼。

　　“有你啊。”陈嘉明张口就来。

　　江韶宁抬手就打了他一下：“滚。”

　　程野在一旁逗许澈：“出来采购还附赠看打情骂俏，早知道还是避免不了这个结果就不阻止你带妹来夏令营了。”

　　许澈嘲讽他：“自己谈一个不就屁事没有，省得老被刺激。”

　　程野：“誒，我就不谈，我就爱让你选兄弟还是选妹子。”

　　徐澈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

　　“先买肉。”江韶宁把购物清单举起来，“牛肉、鸡翅、五花、虾，还有玉米和蘑菇，先买正经的，不然一会儿越逛越乱。”

　　张叙白推了两个车过来，分给许澈一个，偏过头叫晚禾：“进去吧。”

　　生鲜区在最里面，几个人推着车往前走。

　　江韶宁拉着晚禾走在前面，顺手把一份超市促销单塞进她手里，压着嗓子说：“你看见没，他今天明显挺高兴。”

　　晚禾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还能有谁。”江韶宁冲后面扬了扬下巴，“张叙白啊。”

　　晚禾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张叙白正和程野说话，似乎在讨论鸡翅买腌制好的还是自己调味，镜片后的神情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晚禾没接话，手指只是轻轻捏了下那张促销单。

　　到了冷柜前，几个人总算正式分起工来。

　　程野和陈嘉明被打发去拿饮料和纸巾，走之前还在争论可乐该买无糖还是正常版，闹的根本不像刚认识；许澈负责一次性餐具；江韶宁在生鲜区旁边挑了小番茄和生菜。

　　“鸡翅、肥牛、五花、牛排……”张叙白低头看着晚禾写的小清单，像是在心里过一遍人数，“你们旧城这边烧烤会买什么特别一点的吗？”

　　晚禾，闻言怔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茄子和韭菜肯定要。要是吃得惯的话，可以买点掌中宝，还有豆干。”

　　“掌中宝？”张叙白偏头看她。

　　“嗯。”晚禾点点头，“烤得好的话会很好吃。”

　　张叙白笑了笑：“那听你的。”

　　生鲜区冷气开得更足，空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冷鲜味。鸡翅、五花、牛排、虾、丸子一排排码在透明冷柜里，灯打下来，看上去连油花都很干净。

　　晚禾原本觉得，随便拿一点应该就够了。

　　可程野回来站在冷柜前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拿了四盒鸡翅。

　　“这够了吗？”晚禾下意识问。

　　“不够。”程野想都没想，“再来两盒。”

　　“这么多？”晚禾有点惊讶。

　　“你不能按女生的食量估男生。”他一边说，一边又顺手拿了四盒腌好的五花肉，“尤其烧烤这种东西，鸡翅和五花下得最快。你信我，待会儿真烤起来，根本不够抢。”

　　许澈站在旁边，默默往推车里搬牛羊肉。

　　张叙白则低头看了眼成盒的虾，站在水箱边现捞了一大袋活蹦乱跳的，又顺手拿了几盒玉米和茄子。

　　晚禾看着推车里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盒，接过玉米和茄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这个玉米太老了，烤出来不好吃。”

　　“行。”张叙白笑着把玉米放回去冲晚禾扬扬脸，“那玉米你挑。”

　　晚禾闻言偏头过去看他。

　　“我不会挑。”张叙白神情很坦荡，“后勤部长辛苦一点。”

　　她被这句说得有点想笑，原本还有点拘着，这时候倒是真的认真起来了。她低头捏了捏玉米尖，又看了看青椒和茄子的新鲜程度，偶尔会很轻地说一句“这个不新鲜”，“这个辣椒烤出来会太辣”，“这个烤出来会甜”。

　　张叙白站在旁边听，没插手，只在她挑好的时候接过去放进车里。

　　“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他扫了眼满满当当的推车。

　　“基本上都有了，”晚禾也探头扫了一眼，“土豆和小瓜，金针菇豆腐热狗都有了。”

　　“好。”他笑起来：“你爱吃的怎么全是素的？”

　　超市灯光明亮，他眼睛里的笑意像水一样微微晃着。晚禾抬眼被潮水扑了一脸，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否认：“不是，我只是确认一下有没有少。”

　　程野肘一下低头选生蚝的许澈示意他看那两人的动静：“你看他那一脸荡漾。”

　　许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他两是谁钓谁啊，怎么我看像是老白出招，结果自己是那条翘嘴。”

　　程野嗤笑出声：“他也有今天？”

　　许澈挑出两盒肉皮放进推车：“你笑什么? "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困惑：“是不是想到圣诞节大家一起吃饭，你一登场就自带BGM觉得很有面？”

　　程野还没反应过来，许澈已经哼着欢快的调子推着车走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的很清楚：“single dog,single dog,single all the day~~~~”

　　程野：“........."

　　晚禾看着购物车里越堆越高的食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原先脑子里那套“随便买点就够了”的想法，大概真的低估了他们的胃口。

　　“这么多真能吃完么？”她轻声问。

　　许澈立刻回头，笑得特别灿烂：“你大概对男生的胃容量了解的不够透彻。”

　　程野拎着两个凤梨：“我觉得差不多，应该不会剩，不是呆一天吗？”

　　张叙白也偏着头对她笑：“没骗你吧，要是你们自己来肯定买不够的。”

　　晚禾充满敬畏的点点头。

　　他们转去饮料区的时候，江韶宁和陈嘉明正好推着另一辆车出来。

　　车里已经堆了薯片、一次性纸杯、烧烤刷、锡纸、纸巾、辣椒面、孜然粉，还有一整袋小番茄和一个大西瓜。

　　“可以，水果都安排上了。”周砚看了一眼，笑了。

　　“夏天怎么可能少的了西瓜。”江韶宁理直气壮，“等下带点冰给它捂着，中午热的时候来一口直接起飞。”

　　“你有没有问山庄有没有提供冰块。”陈嘉明在旁边补了一句。

　　“没有的话去雪王买点。”江韶宁白他一眼，“反正我接受不了温西瓜。”

　　————

　　结账的时候，六个人推着三辆车过去，光是食材就堆了满满两车。

　　扫码、装袋、分拣，一群人站在出口旁边忙成一团。程野还在和陈嘉明争论到底是谁多拿了两包番茄味的薯片，许澈一声不吭地把最重的那袋肉拎到自己手里，江韶宁负责清点水果和调料，生怕落下什么。

　　晚禾弯腰去提脚边一个袋子，刚碰到提手，就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拎了起来。

　　她抬头。

　　“这个重。”张叙白说，“你拿那袋轻的就行。”

　　“我可以拿。”

　　“我知道。”他语气很温和，甚至还带了点笑，“苦力活一般都是男生，等下清洗腌制这些可就有的你做了。”

　　晚禾低低嗯了一声，转而去拿旁边那袋装着纸巾和水果的小袋子。

　　外头太阳已经偏了一点，光落在商超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晃得人眼睛有些发热。

　　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陈嘉明和程野许澈已经打成一片，笑声一路跟着风散开。

　　江韶宁很急：“行了行了，谁都别废话了，赶紧上车，不然到山庄中午都开不了火。”

　　车门一开，空调风很快就把身上的热气卷走了。

　　晚禾坐进后排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看着刚才在超市里顺手拍下的一张照片——

　　购物车里满满的肉、饮料和蔬菜，许澈低头看小票，程野扶着车把，江韶宁站在旁边比划，陈嘉明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

　　照片很普通，却有种意外热闹的生活感。

　　她低头看了两秒，还是把照片发给了宋元汀。

　　s：【图片】

　　s：今天去露营烧烤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没立刻收起手机。

　　以前她也会给他发这些小事，学校里的花，食堂里的甜品，图书馆窗边的夕阳，偶尔出去看到的很可爱的猫。

　　看起来像随手。

　　可她这一刻心里还是存着一点很小的期待——

　　也许他会多问一句。

　　都有谁一起去。

　　或者回得快一点。

　　可聊天框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立刻弹出新的消息。

　　前排江韶宁还在和陈嘉明斗嘴，另一辆车里许澈隔着车窗冲他们比了个手势，示意先走。张叙白坐在副驾，和陈嘉明在确认导航，声音很轻。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晚禾立刻低头。

　　S：【图片】

　　是一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

　　草地修得很平整，远处树影压得很深，天蓝得一点杂色都没有。球车停在旁边，连阳光都显得很利落。照片角落还露出半截白色手套和一只握着球杆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句。

　　S：今天在外面

　　只有这样。

　　没有问她和谁一起。

　　也没有顺着那张热闹的超市照片，再多说一句。

　　晚禾盯着那张高尔夫球场看了两秒，心口原本那点很轻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

　　她本来还想回一句“天气挺好”，或者“你打完了吗”。

　　可那股想多说几句的心思，一下就散了。

　　她把手机按灭，重新放回包里。

　　前排江韶宁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情绪比开车的陈嘉明还激动。

　　车窗外，路边树影和太阳交替掠过，晃得人眼睛微微发热。

　　算了。

　　她想。

　　反正今天都已经出来了。

　　专心去烧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