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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又让这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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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不去了,估计就是受凉了,吃点药就好了,麻烦孩子干什么。”
林珀石把车子开出车棚,在客厅里翻抽屉,问:“老爹,医保卡呢?”
奶奶估计疼得厉害,面色发白。
杨珎说:“老爹也去,做个体检。”
老爹连连摆手,“不去不去,费那劲干啥?身体好得很。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只要那医院一查,准是要命的大病。”
林珀石终于找到了身份证和医保卡:“怎么,你不检查病就不存在了?”
杨珎说:“体检很快的,到时候我跟您一起查。”
老爹还在挣扎:“这家里鸡鸭牛羊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查完就送你回来。”林珀石一锤定音。
滇省的医院因为其地域特性,医生第一件事问的是有没有吃菌子。病人回答了没有,医生也是不敢信的,该查的项目一样不少。
杨珎带着老爹,先空腹去抽了血,查完了问过医生可以吃东西,两人去吃了米线,又给林珀石和奶奶带了一碗。
奶奶那一碗就是没有油盐的白米线,就这医生也不让吃。
“急性胆囊炎和胰腺炎,吃东西会更痛,水都不许喝,家属记住了没有?现在先去缴费住院。”
“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就是保守治疗,消炎镇痛为主;另一个是手术治疗,切除胆囊,一劳永逸。你们可以想想。”
躺到病床上,林珀石还没开口,奶奶先说话了:“石头啊,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要是上了手术台,能不能下来都不晓得。保守治疗就行了吧。”
老爹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说:“先治,要是不行该切就切。”
奶奶疼得皱眉,还要骂:“死老倌,非要我尸骨不全地进棺材是吧?敢情上手术台的不是你。”
老爹:“都这会儿了还跟我犟,我看你是不疼。”
林珀石和杨珎站在病床边,眼看又要吵起来,林珀石开口:“你们体检的项目都查完了吗?”
杨珎点头:“查完了,结果下午出。在一楼大厅的机器上自动打印。”
林珀石看老爹还坐在那儿不走:“现在不操心你的鸡鸭鹅了?”
老爹瞪了林珀石一眼,站起来。
林珀石揽了一把杨珎的肩,轻声交待:“麻烦你把老爹带回去。奶奶这儿我看着。”
杨珎再次点头:“嗯,不要担心。”他把从车里拿下来的包裹塞到柜子里,对奶奶说:“奶奶,早日康复。”
晚上,杨珎洗完澡,在书房翻开了一本《瓦尔登湖》。
电话震动起来,是林珀石的来电。
“睡了?”
男生的声音沉静温柔,隔着时空传来,像一阵晚风吻过耳廓。
“没有。”
“体检报告拿到了,没有什么问题。”
“嗯。老爹呢,身体情况如何?”
“肠胃有点问题,血压也高。其他都还好。你知道的,年纪大了,慢性病没办法。”
“奶奶好些了吗?”杨珎翻了一页书。
“已经输完液,现在睡着了。明天让她跟你说话。”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偶尔传来一声“叮”,应该是电梯到了的声音。林珀石在楼梯间。
“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
“这一周只能输液。出院之后也得忌口。”
杨珎顿了一下,目光从书上抬起来,“一周不吃东西,遭罪了。”
“隔壁床有个老爷子,刚做完手术,终身要挂引流袋……”林珀石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医生说奶奶半年以后可以正常吃东西,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又问:“我是不是有点卑鄙?非要衬托一下。”
杨珎露出一抹笑,却没让那边听出,顺着他的话故意说,“是有点。”
兴许是隔着电话的缘故,林珀石似乎坦诚了很多。他平日从不会说的话,现在出口也很轻松。
不再那般稳重,运筹帷幄。三岁的年龄差距平日里不甚明显,林珀石一直都是强大的,可靠的。
原来他心里也会有不确定和恐惧。
杨珎:“那你以后少气他们。”
“你在看什么?”
“瓦尔登湖。”
“哦,冬季湖水结冰是我最喜欢的时刻。说起来,你会滑冰吗……”
等到电话挂断,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杨珎之前都不知道,林珀石这么能聊天。
书没翻几页,倒是林珀石读书时候的经历让他听得入迷。
林珀石成绩不错,高中前两年更多的时间不在课堂里。
那会儿父母还在,林珀石做很多兼职,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体会不一样的人生。
滇省有一辆绿皮火车开往京城,从南到北一路途径多个城市。寒暑两假,林珀石坐火车北上,每到一个城市就会下去走走看看,喜欢的城市多停留,找个临时工作待几日。
到了高三发奋图强,果然又让他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法学生课业繁重,同学们天天泡在图书馆。林珀石不思进取,又去参加社团,又去滑雪潜水蹦极,考试成绩竟然还能在年级前30%。
后来大四时候学校有欧洲游学项目,又让这小子面试成功。
不过上天毕竟是公平的,林珀石顺风顺水了前面二十多年,刚法考结束,传来父母车祸去世的噩耗。
家中只剩下年迈的老爹和奶奶,奶奶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病得一个多月下不了床。
林珀石不得不放弃了offer,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地方,重新拿起锄头,挑起粪箕。
杨珎没想到林珀石的大学专业竟然是法学。更没想到林珀石会说这些。
捂得无坚不摧的人,把自己摊开了,过往一点一点展平放在面前,解释书房里那些照片,回望自己走过的那些路,平静叙述曾遇到过的那些人。
金发的,棕发的,高的,矮的,胖得只能躺着起不了身的。
经过他的生命,在灵魂里留下投影。
所以才让杨珎遇到了这样的林珀石。
他理解了林珀石所有的格格不入和冷漠,理解了他精神世界无人可诉的深藏的孤独,也理解了他的勇敢和洒脱,更为他感到遗憾和难过。
这种情绪似乎是,心疼。
连续几日都是大晴的天,村里的饮水工程进度稳步推进。
因为奶奶和林珀石住院了,为了照顾老爹的饮食,杨珎和李琦玉没有到村委会吃饭。做饭由李琦玉包了,杨珎手艺实在生疏,只能给李琦玉搭把手。
晚饭前,晓涵跑过来,在院门口叫杨珎:“杨叔叔,三老爹扭到腰啦!在小广场那儿,让你去扶。”
李琦玉正在厨房做饭,杨珎跟着晓涵和大黄狗小溪来到了小广场。
老爹坐在一处长凳上歇脚,几个小孩子围着他,正在叽叽喳喳的说话。旁边的花台上放着满满一背篓青草,堆得冒尖,用一根绳子绑住,防止掉落。
林珀石看到肯定要念叨,又背那么多。
杨珎心里想了一下林珀石的反应,乐了。上前扶起老爹:“老爹,哪儿疼?严不严重?能不能走?”
老爹扶着腰站了起来,笑呵呵的,“不碍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一会儿回去贴个膏药,明早就好了。”
他走了几步,确实不太影响行动。杨珎还是担忧,“要不去镇上卫生院扎银针?”
老爹摆手:“费那事儿!不用不用,真没事!”
杨珎到榕树下找了根长竹棍给老爹拄着,自己背起了那一篓草料。
重量对他来说倒不是很重,只是竹编的背手一左一右硌在肩膀上生疼。
晚上洗完澡,到房间里脱了上衣对着穿衣镜一看,果然两边肩膀都是红色淤血。
他正要穿衣服,李琦玉敲了一下门,没等杨珎同意,推门直接进来了。
虽然杨珎已经在穿衣服,还是让李琦玉看到肩上的痕迹。他靠近来,伸手扒开杨珎的衣领,看清了红痕,蹙眉:“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等着,我去拿点药涂一下。”
杨珎系着衣扣避开了李琦玉的手。“不用,不是什么大伤。”
李琦玉要是能听话就不叫李琦玉。转身到楼下找到了云南白药,不敲门直接进了杨珎房间。
杨珎已经躺下,有些不悦:“真不用涂药。”
李琦玉不由分说,蹬掉拖鞋爬上床,上手去解睡衣衣扣。杨珎扣住他的手:“下去。”
李琦玉没皮没脸地笑了:“以前也不是没一张床睡过,现在涂个药都防我,真跟我生分至此?”
他这般直白说出来了,杨珎反而不能再说什么。他们俩的前尘已经两清了,杨珎又欠了他情。但两人中间隔着人命,他没办法替已经不在了的人去原谅。
李琦玉把他拉起来,自己盘腿坐在他身后,打开药瓶涂药。
冰凉的液体沾上皮肤,李琦玉温热的手指贴上去,细细抹开以助吸收。
他凑得很近,温热呼吸吹拂过光裸的肩膀,刚涂药的热意被带走,留下表面一片沁凉。
杨珎不自在地别过脸。“你刚才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琦玉往另一边抹了点药,一边涂一边说:“下村有一截金属管,之前没有计算到本次铺设的范围。早上有村民来跟我说,锈蚀严重,六老爹说就一起换。”
杨珎点点头,“下村有几户人家,听说每户交二十元就不愿意。当时六老爹说先不管他们。如果他们钱交了,那我明天去看一下,再改一下图纸。之前我们计算的水压和容量完全够用。”
李琦玉“嗯”了一声。
公事说完了,两人一时陷入了安静。
李琦玉也涂好了药,他轻轻吹了吹,让药水干透,然后拉起杨珎脱到腰间的上衣,小心给他披上。
杨珎低着头扣衣扣,李琦玉识趣地下了床,把药水揣在兜里,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晚安”,轻轻带上房门下楼了。
杨珎穿好衣服躺好,白药的味道就萦绕在鼻端,熏得他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正在酝酿睡意,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林珀石。
“睡了?”
“还没。”
“我猜你已经洗完澡躺着了。老爹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