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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夏天的蝉鸣太吵了 杭城的晚高 ...

  •   杭城的晚高峰车流终于开始松动,我随着人潮过了马路,手里的柠檬水杯口已经被我无意识地撕扯出了一圈毛边。
      刚才那点关于“迟到十分钟”的回忆,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更多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墨发来的消息。
      陈墨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苏漾的正牌男友——虽然最近正处在“时好时坏,随时爆炸”的阶段。
      「沈微,在不在?陆弦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这混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后面跟着一串暴躁的表情包。
      我抬头看了看前方,陆弦刚结束执勤,正从岗亭里走出来,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低头按手机,显然已经看到了消息,但一脸“我很无辜但我就是不想理”的表情。
      我回了一句:「刚下班,在路上。」
      陈墨秒回:「算了,我找苏漾去。这俩人,一个躲,一个作,绝配。」
      我忍不住笑了笑。陈墨是典型的“暴躁忠犬攻”,追苏漾的时候轰轰烈烈,在一起后天天因为苏漾的“作精”属性气得跳脚。这两对(虽然我和陆弦不算一对)凑在一起,倒也热闹。
      “谁啊?”陆弦走过来,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动作熟练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墨,”我把手机收起来,“说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在找苏漾算账呢。”
      陆弦咂咂嘴,把杯子还给我:“我这不是忙着为人民服务嘛。苏漾又怎么了?”
      “谁知道呢,估计又是老样子,半夜想吃火锅,陈墨没满足他。”我随口说着,思绪却飘回了那个高一的夏天。
      那是高一开学第一周的事了。
      或者说,是从那场把所有人都晒得脱了一层皮的军训开始的。
      那时候我和陆弦已经混熟了,虽然我依旧话少,但他似乎天生有种让人放松的能力。我们不仅是同桌,还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淮城一中那栋有些年头的男生宿舍楼,一间房挤八个人。
      宿舍里除了我们俩,苏漾也在。
      那时候的苏漾还不像后来那样有点“作”,只是单纯的爱撒娇,怕冷,每天早上都要赖床到最后一刻,是全宿舍最难叫醒的那个。
      “说起来,要不是那次闹钟坏了,我都不知道原来王老师其实脾气挺好。”陆弦突然感慨了一句,打断了我的回忆。
      他指的是军训期间的事。
      那是开学第一周的周末,军训还没正式开始,大家正处于一种“新生的新鲜感”和“早起困难症”的拉锯战中。
      宿舍里八个人,只有陆弦带了闹钟。那是个黑色的老式闹钟,放在他的床头,每天六点半准时响起,像冲锋号一样刺耳。
      偏偏那天早上,闹钟坏了。
      不是不响,而是卡壳了,指针在那里抽搐,却发不出声音。
      结果就是——全宿舍集体睡过头。
      等我迷迷糊糊感觉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时,宿舍里已经亮得刺眼。窗外传来急促的集合哨声,那是别的连队已经开始早操了。
      “卧槽!”陆弦比我先醒,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衣服,“完了完了,集合迟到了!”
      宿舍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我也顾不上社恐,跟着大家一起疯狂往身上套衣服。
      苏漾更是裹着被子在床上哀嚎,说腿抽筋了起不来,硬是被我们拖起来的。
      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时,班主任已经黑着脸站在那里了。
      那是九月的淮城,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我们八个人排成一排,站在操场边上挨训。
      班主任姓王,戴着眼镜,平时看起来挺和蔼,但发起火来眼镜片后的眼神能杀人。
      “你们八个,是嫌军训不够累,想加点料是吧?”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
      我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我站在队列中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边的陆弦。
      他站姿笔挺,但眉头微皱,一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样子。也许是刚才起床太急,也许是被汗水打湿,他头顶那一撮本来应该服帖的黑发,不服气地翘了起来,就在旋儿的位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我赶紧掐灭了它,强迫自己盯着地面。
      “特别是你,陆弦!”王老师点名了,“你是宿舍长,还带了闹钟,结果你带头迟到?你那个闹钟是摆设吗?”
      陆弦挠了挠头,那撮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苦笑着说:“老师,对不起,今天闹钟好像中暑了,罢工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破了功。
      站在我旁边的苏漾没忍住,大概是刚才被拖下床的余怒未消,或者是单纯觉得陆弦这借口太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被王老师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笑!”王老师虽然还在板着脸,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全体都有,绕操场跑五圈,清醒清醒!陆弦,你再加两圈,作为宿舍长的惩罚!”
      “是!”陆弦应得干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跑完步,我们一个个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弦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那撮头发还是没下去。
      “刚才吓死我了,”他喘着气说,“还好苏漾那家伙给我挡了一下,不然咱们都得写检讨。”
      我接过水,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挨骂产生的郁闷突然就散了。
      我没告诉他,其实刚才在队伍里,我盯着他那撮头发看了好久。
      后来陈墨总说,我们俩的默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其实他不知道,所有的默契,都是我从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开始,一点点偷来的。
      “行了,别想了,今晚陈墨肯定得拉着苏漾折腾一宿。”陆弦伸了个懒腰,把空了的柠檬水杯子精准投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走吧,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刚才他那一瞬间的走神。
      他当时在想什么?
      是关于那个坏掉的闹钟,还是关于那个蝉鸣太吵的夏天?
      又或者,他在想别的事——比如,待会晚饭吃什么,或者,那个他还没意识到的问题?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晚的风有点凉,而我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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