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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狭路想逢 渝州一中的 ...

  •   渝州一中的校园格局规整分明,崭新的主教学楼窗明几净、书声琅琅,承载着上千名学子的朝夕苦读。而在主教学楼正对面,静静矗立着一栋早已被废弃的旧教学楼。

      经年无人修缮使用,整栋楼早已褪去往日模样,墙体斑驳脱落,露出内里暗沉的红砖,窗棂锈迹斑斑,大半玻璃碎裂悬空,只剩下黑漆漆的窗洞,像无声伫立的眼眸,沉寂又荒芜。楼前杂草丛生,青苔爬满石阶,常年笼罩在冷清阴郁的氛围里,与崭新热闹的新教学楼形成极致反差,像是被整座校园遗忘的角落。

      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走廊满是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声,鲜活热烈。

      林业清侧身倚在教室靠窗的墙壁边,脊背挺直,目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淡淡望向远处的操场。微风轻轻拂动窗沿,撩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眼底是惯有的清冷平静,不带半分烟火气。

      他目光精准锁定操场上一道张扬穿梭的蓝色身影,微微偏头,朝着正趴在桌面和后桌闲聊的张清,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那个穿蓝色运动服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张清闻言立刻停下说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眼便认出那人,软糯的眉眼瞬间掠过一丝忌惮与凝重。她猛地回头看向身旁清冷挺拔的少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诧异,下意识压低声音:“那是刘浩啊!高三出了名的刺头,学校里无人敢惹的无赖,脾气暴躁、心眼极小,还特别记仇!”

      话音落下,张清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连忙追问,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林业清,你……你不会是想报复他吧?我劝你千万别冲动!他在学校人脉广、手段无赖,根本惹不起,之前好多人跟他作对都吃了大亏,得不偿失的!”

      面对张清急切的劝阻与担忧,林业清神色未变,眸底依旧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的心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安静落座,垂眸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仿佛方才的问询只是随口闲谈。

      所有心绪、所有盘算,尽数藏于心底,不外露半分。

      张清看着他讳莫如深的模样,心里愈发忐忑不安,却也不敢再多追问,只能暗自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整个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无人寻衅,无波无澜。

      直到中午午休时分,校园广播的电流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校园的静谧。

      教导主任严肃沉稳、带着威严的嗓音,透过广播响彻校园每一个角落,清晰有力,字字分明:“全校师生请注意,现在通报一则校规处分决定。经德育处彻查核实,高三二班刘浩同学,无视校纪校规,公然在校外聚众吸烟、违规违纪,行为恶劣,造成不良校园影响。”

      “经学校校务组商讨决议,给予刘浩同学全校通报批评、校内记过一次的处分。特此警示,如有再犯,绝不姑息,直接劝退!请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严守校规校纪!”

      广播声铿锵落地,瞬间轰动整座校园。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哗然私语,所有人都满心诧异。

      刘浩横行校园多年,肆意跋扈、招惹是非,向来无人敢管、无人敢惹,如今居然被当众通报记过,属实是破天荒的新鲜事。

      同桌的张清心脏骤然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业清。

      周遭同学纷纷议论猜测举报者是谁,满脸好奇八卦,唯有林业清始终端坐原位,神色淡然如初,眉眼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得意,没有半分波澜。

      他仿佛全然不知这场轰动全校的处分,指尖握着笔,依旧在习题册上稳稳落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脆规律,字字认真,步步沉稳,方才轰动众人的消息,丝毫扰不乱他的心神。

      张清看着他极致的冷静,心底瞬间了然。

      这场突如其来的处分,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清冷、实则隐忍锋利的少年所为。

      她看着少年清冷的侧颜,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担忧。

      暮色渐近,一日课程落幕,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离校,喧闹声再度填满楼道。

      林业清收拾好书本,背着书包,跟在张清身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楼道缓步下楼。

      途经艺术楼琴房区域时,前方围聚的一群女生,牢牢吸引了张清的目光。

      数十个女生静静围在琴房门外,没有喧闹嬉闹,一个个踮着脚尖、屏气凝神,眼底盛满星光与期待,极致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悠扬澄澈、温润治愈的钢琴声,顺着半开的门缝缓缓流淌而出,旋律错落有致,婉转空灵,时而轻柔舒缓,时而清亮昂扬,像晚风拂过山海,治愈又动人,铺满整条安静的走廊。

      琴声动人,听者沉醉,一众女生满脸痴迷,眼底藏不住的惊艳与欢喜。

      张清瞬间被这番场景勾起强烈的好奇心,下意识拉着林业清的手腕,快步挤上前去,凑在人群外侧,轻声和身旁相熟的女生低语两句。

      那女生闻言,很自觉地侧身让出一扇靠窗的绝佳视角,让张清得以看清屋内景象。

      不过寥寥数秒,方才还淡定旁观的张清,瞬间和一众女生一样,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脸颊微微泛红,手足无措,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惊艳。

      一旁的林业清静静伫立在人群边缘,周身清冷疏离,与周遭热烈痴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素来对这些风月热闹、旁人风光毫无兴趣,若不是方才张清执意拉着他驻足,还说结束后要带他去书店添置新学期的学习资料,他早已转身离去,不会有半分停留。

      就在众人沉浸在悠扬琴声中、满心沉醉之际,婉转的旋律骤然戛然而止。

      清脆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余韵未歇,却彻底落幕。

      围在门外的一众女生瞬间回神,像受惊归巢的小鸟一般,瞬间四散开来,脚步轻盈、快速撤离,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张清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反手死死拉住林业清的手腕,拽着他就要转身逃离。

      可脚步尚未迈开,身前紧闭的琴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暖黄的室内灯光落在少年肩头,勾勒出利落清瘦的身形轮廓。李沐寒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琴键的微凉余温,眉眼温润清冷,气质干净通透,自带疏离又耀眼的光芒。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微微一滞。

      林业清的眼眸清淡沉静,无波无澜。李沐寒的眼底则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随即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下一瞬,张清已然用力拽着林业清转身,快步冲进楼道深处,远离了琴房门口。

      一路快步奔走,直到远离艺术楼,张清才松开紧攥着他手腕的手,双手撑着墙壁,微微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颊泛红,心跳急促,满是惊魂未定。

      林业清静静站在她对面,身姿挺拔安稳,气息平稳无绪,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轻声发问:“我们为什么要跑?”

      不过是驻足听了一曲琴声,看了一场旁人的风景,无需这般仓皇逃离。

      张清直起身,看着他一脸淡然无辜、全然不懂局势的模样,又急又无奈,随口答道:“不跑难道还站在原地,等着人家问我们为什么偷看弹琴吗?”

      “看看而已,有什么问题?”林业清眉眼微蹙,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素来坦荡磊落,听曲观人,本是寻常小事,无关过错、无关冒犯,何须如此小心翼翼、仓皇躲避?

      张清看着他较真的模样,愣了半晌,才猛然想起,这个转校而来的清冷少年,从来不知校内的种种规矩与传闻。

      她拍了拍额头,轻声解释:“啊,我忘了你不知道学校的规矩。李沐寒性子清冷孤僻,最不喜欢弹琴练习的时候被人围观打扰,一旦被打扰,心情会极差。”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而且他下下周就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市的钢琴大赛,最近一直在闭关集训。若是被德育老师发现有人围观打扰他训练,围观的人都会被约谈批评,麻烦特别多!”

      听完这番解释,林业清心底只觉荒谬不解。

      他练他的琴,旁人远远驻足观望、静静聆听,不曾打扰、不曾喧哗,何来冒犯之说?只因个人喜好,便要束缚旁人的视线,未免太过霸道牵强。

      这些校园里不成文的偏颇规矩,在他眼里,尽是难以理解的歪理。

      “算了,跟你说不通。”张清看着他较真的眼神,无奈摇摇头,不再多解释,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赶紧走吧,再晚书店就要关门了,资料就买不到了。”

      两人收拾好心情,并肩走出校门,前往街边的教辅书店。

      书架林立,书籍繁多,张清认真挑选着适配的教辅资料,中途忽然想起遗漏的书目,匆匆朝着深处书架跑去。

      空荡荡的收银台前,只剩下林业清一人静静伫立等候,身姿清冷,安静淡然。

      微风轻拂,岁月安然,时光缓缓流淌。

      数日转瞬即逝,月考如期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校园氛围彻底松弛下来,压抑的学子终于得以放松,校园里满是轻松喧闹的气息。

      下午的校园格外安静,大部分学生早已结伴离校,只剩下零星几人留在教室收拾东西。

      林业清没有立刻回家,独自坐在操场边的长条石凳上,安静放空。

      夏日的天空澄澈高远,浮云轻薄柔软,被徐徐微风轻轻吹动,缓缓游走在湛蓝的天际,温柔又自由。

      他抬眸静静望着天边流云,眼底带着几分放空的茫然,心底思绪万千。

      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来到这所重点中学,不过短短一个月时光,可他的人生、他的境遇,好像都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从前笼罩在他世界里的阴霾、偏见、欺凌与孤立,好像都被这温柔的微风吹散大半。久违的安稳、平静的求学时光,是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柔。

      视线随意游离,无意之间,落在开阔热闹的篮球场上。

      一道熟悉的清隽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李沐寒正和几名同班同学组队打球。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篮球球衣,宽松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身姿矫健利落。夏日的暖阳铺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奔跑、运球、躲闪、起跳,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充满少年独有的朝气与力量。

      跑动间隙,他会随意抬手,用手腕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下颌线紧致流畅,眉眼明亮鲜活,浑身散发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滚烫荷尔蒙,耀眼又夺目。

      球场上,他永远是最亮眼的存在。

      林业清静静旁观,看着他轻巧利落从朱贺手中抢断篮球,脚步灵活走位,带球过人,避开所有人的阻拦,纵身一跃,精准投篮,篮球空心入网,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这般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模样,林业清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疏离。

      自刘浩被通报记过之后,果然如他所料,校园里再也没有莫名的恶意寻衅,没有无端的针对欺凌。

      所有潜藏的暗潮,尽数归于平静。

      除了始作俑者刘浩,再无人敢轻易招惹他、为难他。

      他想要的安稳求学环境,已然如期而至。

      思绪起落间,球场之上再度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喝彩。

      李沐寒纵身起跳,抬手投出一记漂亮的三分球,弧线完美,精准落框,引得在场队友与围观同学阵阵掌声欢呼,喧闹热烈,鲜活肆意。

      夕阳渐落,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际,橘红色的柔光铺满整片操场。

      少年们不知疲惫地来回奔跑、追逐、竞技,汗水洒落球场,青春热烈滚烫,岁月温柔绵长。

      几轮比拼结束,胜负落定,李沐寒微微喘息,抬手擦去脸上的薄汗,对着身旁的朱贺轻声开口:“我有点累了,先撤了。”

      说完,他随手拿起场边的矿泉水,转身独自离开球场,缓步走出校门。

      街边晚风微凉,行人稀疏。

      他正准备去街角便利店买一瓶冰水解渴,余光无意间瞥见小巷拐角处,一道清瘦身影一晃而过,步伐沉稳,带着几分刻意的隐匿。

      常年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瞬间察觉异常。

      凭借以往的经验,这般僻静的街角小巷,最容易滋生争执对峙、私下纠纷,多半是一场即将上演的闹剧好戏。

      他脚步微微一顿,犹豫不过两秒,心底骤然升起几分莫名的兴致。

      他倒是想看一看,那个性子清冷、韧劲十足、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的转校生,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心念既定,他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朝着那条僻静小巷缓步走去,隐匿在墙影之后,静静观望。

      狭窄幽深的小巷,远离街道监控,僻静无人,是绝佳的隐秘之地。

      此时的巷中,气氛紧绷对峙,暗流汹涌。

      四道身形高大的男生,将单薄清瘦的林业清团团围在中央,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气场强势,来势汹汹。

      为首的刘浩面色阴沉可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戾气丛生。

      林业清孤身伫立包围圈中央,身姿挺拔笔直,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分怯意。他神色淡然,眼眸平静无波,静静看着眼前怒气滔天的几人,从容不迫,稳如磐石。

      墙影角落,李沐寒单手捏着矿泉水瓶,微微倚靠墙壁,饶有兴致地看着巷中的对峙画面,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他一直很好奇,这个看似安静内敛、瘦弱温柔的少年,骨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韧劲与底气。

      面对这般人多势众的围堵欺凌,他是会低头退让、狼狈妥协,还是会强硬对峙、绝不服软?

      巷内的对峙,一触即发。

      刘浩死死盯着眼前从容淡然的林业清,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眼底的恨意与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从小到大嚣张跋扈、横行惯了,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那日聚众吸烟被举报,学校严查处分,若非他父亲动用关系层层周旋、多方打点,极力保全,他早已被直接开除学籍,彻底离开渝州一中。

      即便最后只是记过处分、通报批评,可这场处分,让他颜面尽失、威信扫地,成了全校的笑柄。

      这段时间,他费尽心机、四处排查,逐一怀疑复盘,终究查到了始作俑者。

      他起初根本不敢相信,那个看似老实安分、沉默寡言、出身乡下的转校生,居然有这般胆量、这般心思,敢暗中取证、直接举报,不动声色地将他狠狠拉下高台。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年,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深藏不露、心思缜密、出手狠绝的狠角色。

      “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刘浩往前步步逼近,眼神凌厉冰冷,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阴狠,“费尽心机举报我,到头来不过让我落个记过处分而已。林业清,你就这点能耐?”

      林业清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冷又玩味的笑意,声音低沉清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这只是最轻的警告而已。”

      他抬眸直视刘浩戾气满满的眼眸,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若是还不死心,执意找事挑衅,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只是我怕,接下来的后果,你根本承担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刘浩积压多日的怒火。

      他脸色骤然铁青,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是吗?既然你这么嘴硬,那我今天不给你长长记性,倒是对不起你的警告!”

      他猛地抬手,朝着身后的同伴沉声喝道:“给我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你们手里的棍子硬!”

      话音落下,身后三名男生瞬间应声而动,眼神凶狠,紧紧攥着手中提前备好的木棍,脚步急促,朝着中央的林业清猛扑而上。

      局势瞬间危急!

      林业清神色未变,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他迅速抬手摘下肩上的书包,单手攥住书包背带,借着惯性在身前快速甩动一圈,格挡开迎面而来的第一道攻势。

      与此同时,双腿发力,身形灵巧侧身,一记利落的飞踢精准踹在最前方男生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那男生重心彻底失衡,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时难以起身。

      其余两人紧随其后,前后夹击、左右包抄,攻势凶狠。

      可林业清的身手利落惊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常年自保练就的反应力与爆发力在此刻尽数展现。

      他身形灵活辗转腾挪,格挡、躲闪、出拳、踢腿,每一招都精准狠厉、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花哨,招招都是实用的自保招式。

      不过短短数十秒,接连两声痛呼响起,剩余两名男生接连落败,捂着伤口瘫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全程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林业清轻轻抬手,拍去掌心沾染的细碎灰尘,抬眸淡淡看向面色铁青、僵在原地的刘浩,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变故骤生。

      原本瘫倒在地、看似失去战力的三名男生,忽然咬牙撑着地面猛地起身,眼神凶狠,趁着林业清不备,举起手中的木棍,从身后偷袭,狠狠朝着他的头顶狠狠砸落!

      角度刁钻,攻势狠毒,招招致命!

      千钧一发的危急瞬间,一道矿泉水瓶带着迅猛的破空声,骤然从巷口飞来!

      “嘭”的一声脆响!

      矿泉水瓶精准砸中那名男生的手腕,巨大的力道瞬间震得他手腕发麻,手中紧握的木棍应声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面,偷袭彻底落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巷内所有人瞬间僵住。

      林业清微微侧眸,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刘浩顺着矿泉水飞来的方向转头,看着缓步从巷口走出的清隽少年,眼底瞬间闪过复杂的忌惮与凝重。

      渝州李家,在本地根基深厚、人脉广博,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

      李沐寒身为李家子弟,身份背景远非寻常人可比。

      刘浩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绝对没有资本、没有底气去招惹得罪李沐寒。若是彻底惹怒对方,只会给自己招惹无尽的麻烦,根本无力承担后果。

      地上的三名男生也纷纷起身,快步走到刘浩身后,压低声音快速低语几句。

      听完同伴的话语,刘浩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戾气翻涌,却满心忌惮,不敢妄动。

      短暂的僵持过后,刘浩死死盯着李沐寒,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甘:“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你凭空插手,是什么意思?”

      李沐寒缓步走入巷中,身姿清隽挺拔,眉眼温润带笑,语气慵懒淡然,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气场:“大家都是同校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这般动手动脚、下手凶狠,万一真打出伤势、闹出大事,谁都讨不到好处。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这番不偏不倚的话语,堵得刘浩哑口无言、如鲠在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一旁的林业清见状,微微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侧身而立的李沐寒拉至身后隔绝开来。

      他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刘浩,声音清冷淡漠,界限分明:“我不认识他,这件事与外人无关。有什么恩怨,你只管冲我来。”

      他素来坦荡,恩怨自负,从不喜欢亏欠旁人,更不愿让无辜之人卷入自己的纷争。

      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倔强的背影,李沐寒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心底的探究愈发浓重。

      果然如他所想,林业清骨子里的坚韧与孤傲,刻入骨髓,从不认输,从不示弱,更不接受旁人的庇护与施舍。

      他其实本无插手的必要,和刘浩无冤无仇,和林业清更是素昧平生、交情浅薄。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一时冲动,趟入这场无关紧要的浑水,救下这个陌生的少年。

      或许,只是偏爱这份逆风而立、孤身倔强的模样。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浩被彻底激怒,抛开所有顾忌,沉声怒喝。

      身后三名男生再度整装上前,朝着林业清再度扑来。

      这一次,李沐寒静静伫立在旁,没有出手干预,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全场。

      有他在场默默坐镇,无形中杜绝了所有偷袭、暗害、耍阴招的可能,逼得对方只能正面公平对峙。

      没有了暗处的阴诡伎俩,正面比拼,根本不是林业清的对手。

      少年利落辗转,拳拳到肉、招招沉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内敛,眼底带着凌厉的锋芒,气场全开。

      不过片刻,三人再度接连倒地,哀嚎不止,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刘浩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彻底低估了眼前这个看似瘦弱单薄的少年。

      身形清瘦,看着弱不禁风,可爆发力、耐力、格斗技巧,全都远超常人,打起架来决绝凌厉、毫无畏惧,像一匹隐忍蛰伏的孤狼,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给对手丝毫还手余地。

      林业清抬眸看向他,眼底那抹沉静的狠劲,冰冷锐利,直直穿透人心,莫名让嚣张跋扈的刘浩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惧。

      心底的戾气被恐惧压制,刘浩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可身后还有一众小弟看着,他若是就此退缩,颜面尽失,日后再也无法立足。

      万般纠结之下,他咬牙俯身,快速捡起地面掉落的木棍,趁着林业清不备,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猛冲过去!

      林业清眸光微动,身形轻巧侧身,从容避开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在刘浩身形失衡、扑空的瞬间,他抬脚精准发力,狠狠踹在对方小腹之上!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刘浩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踹倒在地,手中的木棍脱手飞出,狼狈不堪。

      他捂着酸痛难忍的小腹,咬牙撑着地面,艰难起身,眼底满是疯狂的不甘,正要再度上前缠斗。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按住了他的肩头,力道沉稳,死死将他禁锢在原地。

      李沐寒眉眼清淡,语气平静地开口劝阻:“别打了。你应该清楚,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隐晦的警示:“方才巷口隐约传来警笛声,大概率是有人报警了。你本就身负记过处分,若是再被抓到聚众斗殴、蓄意伤人,这次绝对没有任何人能保你,你彻底待不下去了。”

      身旁最近的小弟也连忙上前,低声慌张劝阻:“老大,他说得对!我们根本打不过他,再不走,被警察抓到就彻底完了!风险太大,不值得!”

      刘浩浑身紧绷,身体微微颤抖,怒火滔天,却满心忌惮,无可奈何。

      对方的话语,精准戳中了他最大的顾忌。

      他可以争一时意气,却不敢赌上自己的学业、前途与名声。

      僵持数秒,他死死盯着林业清,眼底满是阴鸷的不甘,咬牙放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再遇到你!”

      说完,他狠狠甩手,带着一众狼狈的小弟,悻悻转身,狼狈逃离了小巷。

      喧闹落幕,戾气散尽,幽深的小巷终于重归安静。

      晚风穿巷而过,吹散了残留的硝烟气息。

      李沐寒收回目光,转头正要和身旁的少年说话,却见林业清早已弯腰背起地上的书包,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已然走到了小巷出口。

      他微微一愣,随即快步抬步跟了上去,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笑着开口:“我刚刚也算帮了你一次吧?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声谢谢?”

      前方的脚步微微一顿。

      林业清缓缓回头,清冷的眼眸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坦荡疏离:“没有你,我一样能解决。”

      简单几个字,坦荡倔强,不卑不亢。

      李沐寒被他直白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无奈开口反驳,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垂落的小臂,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何时,少年清瘦的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红的血丝正慢慢从伤口渗出,顺着小臂缓缓滑落,刺眼又醒目。

      伤口不算极深,却格外狰狞。

      “你等等!”李沐寒瞬间收敛笑意,语气陡然严肃,快步上前,“你手臂受伤流血了!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我去药店给你买消炎药和创可贴!”

      “不用。”林业清淡淡拒绝,神色淡然,“一点小伤,死不了。”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李沐寒心头微沉,不由分说地上前,直接伸手攥住他受伤的小臂,语气义正言辞,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都流血了还叫小伤?天气这么热,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发炎化脓,到时候更麻烦!”

      突如其来的触碰,温热的指尖贴着微凉的皮肤,触感清晰陌生。

      林业清浑身微僵,身体下意识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适应与疏离。他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挣脱对方的掌心,抬眸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眼清冷,界限分明:“我们很熟吗?”

      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不过是同校同学,何必这般过分热忱、多管闲事?

      李沐寒看着他满眼疏离、处处设防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微微蹙起眉头,随即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松随意:“现在不熟,但我刚刚帮了你,也算半个熟人了吧?半熟,就够管你一次小伤了。”

      林业清沉默良久,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看不出思绪,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行走。

      李沐寒不急不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傍晚的街道,缓缓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路边的路渐渐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路面,拉长两道少年的身影,一冷一暖,一疏一热,悄然相融。

      途经街边药店,李沐寒快步跑进去,精心挑选了消毒碘伏、棉签与透气创可贴。

      他走出药店时,看见林业清正安静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身姿清冷,独自看着远方的车流,落寞又孤单。

      他缓步走过去,径直在少年身侧坐下,拆开药品包装,主动拿起棉签蘸取碘伏,朝着他的伤口伸去。

      温热的气息悄然靠近,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林业清浑身骤然一紧,下意识抬头,眼底带着几分错愕与警惕:“你干嘛?”

      “处理伤口。”李沐寒低头专注看着他手臂的伤口,动作轻柔细致,语气温柔认真,“天气闷热,伤口感染发炎会很疼。你这样带着伤回家,家里人看到也会担心。”

      温柔的话语,细碎的关心,像晚风轻轻拂过荒芜的心底,温柔得让人猝不及防。

      常年孤身一人、无人牵挂、无人过问的林业清,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叮嘱、这般温柔关照。心底紧绷多年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一丝缝隙。

      他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看着少年认真专注的侧脸,沉默片刻,主动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药品,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晚风温柔,落日余晖未尽,暖光温柔笼罩着公交站台。

      两个清秀挺拔的少年并肩坐在长椅上,一静一动,一冷一暖,画面温柔静好。

      李沐寒侧眸静静看着身旁低头认真给自己上药的少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趣味。

      他终于真切看清了林业清的模样,皮肤是干净的小麦色,眉眼轮廓清晰锋利,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平日里沉默寡言、清冷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形看着清瘦单薄,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与坚韧的韧劲,反差极大,格外特别。

      越看,越让人觉得好奇,越让人忍不住探究。

      原来这个看似温顺安静的转校生,骨子里藏着这般孤勇倔强、凌厉决绝的模样。

      正当李沐寒兀自出神之际,远处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身稳稳停靠。

      林业清迅速收拾好药品,抬手擦净指尖残留的碘伏,利落背上书包,起身迈步,匆匆踏上公交车。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告别,没有多余停留。

      车门缓缓关闭,公交车缓缓启动,朝着远方驶去,转瞬便消失在车流尽头。

      李沐寒独自坐在空旷的长椅上,看着车辆远去的方向,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眼底思绪翩跹,久久未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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