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失忆后，又被我攻略了》》一只苒喵

7、试镜 试镜室

　　试镜室比苏烬想象的要小，但灯光很亮。正对面三张桌子，桌后坐着导演陈正道、选角导演周敏，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场记。陈正道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洗得发旧的牛仔夹克，头发有些乱，正在低头翻看选手资料。

　　苏烬走到房间中央的标记处站定，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16号试镜演员，苏烬。”

　　陈正道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低头翻资料。翻了两页，眉毛动了一下。

　　“华耀传媒。签约三年，没有作品。”他念出来的时候语气不算刻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三年里一个角色都没演过？”

　　苏烬想过这个问题会被问到。她想过很多种回答——解释公司的雪藏、说明自己的处境、甚至委婉地暗示那些她无法控制的外部因素。但在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她决定不解释。

　　“是的，没有作品。”她的声音平稳，目光不闪不避，“但我在练习。”

　　陈正道把资料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个姿态不是敌意，而是审视——一个做了二十多年导演的人，习惯性地在接触一个新演员时先退后一步，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成色。

　　“行。”他没有继续追问过去，而是直接进入了试镜环节，“今天你试镜的角色是方棠。戏份不多，但人设很讨喜。一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孩，是女主角林蔚在被排挤时唯一站在她这边的朋友。”

　　苏烬点头。来之前小芒果已经把方棠的人物小传和试镜片段发给她看过了。她对这个角色有一个清晰的判断：方棠的核心不是“开朗”，而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是那种会在宿舍里踹开你房门喊“起床了懒猪”的人，也是那种在你哭的时候，不擅长说安慰的话，却会安静坐在旁边陪着你的人。

　　“我给你一段戏。”陈正道翻了翻剧本，“方棠在天台上找到林蔚。林蔚因为被同剧组的女演员排挤，一个人躲在天台上哭。方棠去找她，用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方式安慰她。台词就这几句，你有一分钟准备。”

　　场记递过来一张打印纸。苏烬接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段台词不长，七八行，但情绪转折很密。开场是调侃，中间是吐槽，然后是认真的安慰，最后又用玩笑收尾。四个层次，要在不到三分钟里全部铺开。

　　一分钟很短。苏烬没有反复默念台词——台词本身不难记。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方棠”这个人身上。她想象方棠是怎么走路的，怎么说话的，怎么笑的。她大概不会是那种规规矩矩敲门进天台的人，她大概是踹开门、或者推开一条缝探个头进来，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说“我就知道你又在这儿”。

　　想到这个画面，苏烬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她把台词纸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过身面向陈正道。

　　“准备好了。”她说。

　　陈正道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准备得太快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吧。”

　　苏烬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已经不是苏烬了。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出一个痞痞的、带点坏的笑。那个笑容不精致，不淑女，但很有感染力——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没少干过翻墙逃课的事。她走向房间中央的一把空椅子，像是在走向天台角落里的一个人。步伐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是大步流星、带着风的。

　　“林蔚同学——”她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尾音上扬，“你知道我们宿舍今天晚上集体讨论了什么问题吗？”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听对方说什么。然后她笑着摇了摇头，一只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比划着。

　　“我们在讨论——要不要集资给你买个口罩。”

　　语气吊儿郎当的，但眼睛在认真地看对方的反应。方棠说这句话不是真的要嘲笑林蔚，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林蔚从低落的情绪里拽出来。因为如果你能笑出来——哪怕只是一下——你就没那么难过了。

　　她蹲下来，和想象中的林蔚平视。

　　“开玩笑的。谁没被骂过啊？我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染了个红头发，被班主任在校会上点名批评了一个学期。”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愤慨，“后来我把头发染回黑的，她们又开始传我是秃头戴假发。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她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揉一个人的头。动作很轻，带点胡噜的意味，不是温柔那种——是大咧咧的、兄弟式的安慰。

　　然后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玩笑的表情慢慢收起来，但不是变成严肃，而是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不那么张扬的温柔。

　　“你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何况这圈子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林子。”

　　她停了一秒。她的眼神落在面前的空椅子上，好像在看着一个她很想保护、又怕说多了话反而会戳到对方痛处的人。

　　“但是林蔚——”她的声音变轻了，像是接下来的话要拐一个弯才能说出口，“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你，是会发光的。”

　　安静。她自己也被这句话顿了一下——不是设计的，是她真的感受到了方棠说出这句话时的那种心情。方棠不是一个会说肉麻话的人。她大大咧咧惯了，突然认真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别扭。所以她得把这股认真劲儿咽下去一点，才能继续往下说。

　　“我见过。那次你在排练室一个人练到凌晨两点，我趴在门口听了两个小时。”她的语气恢复了，但不太彻底——那种认真还在，只是被她用更轻快的语调包住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有一天这个人红了，我就去跟所有人说——我是她室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痞痞的、坏坏的笑重新回到脸上。

　　“所以赶紧擦擦眼泪站起来，”她拍了拍空气，像是在拍一个人的肩膀，“楼下食堂的红烧肉要没了。”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微微鞠了一躬，恢复到试镜前那个礼貌而略显拘谨的苏烬：“谢谢各位老师，我表演完毕。”

　　房间里有几秒钟的安静。选角导演周敏先反应过来，她侧头看了陈正道一眼，手里的笔悬在评分表上，迟迟没有落下。她在等陈正道的反应。

　　陈正道没有说话。他把靠进椅背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下——不是眼镜脏了，是他需要手里有一个东西可以摆弄。他盯着苏烬看了三秒，然后重新戴上眼镜，低头在评分表上写字。

　　“你的表演很松弛。”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还没等苏烬来得及放松，他话锋一转，“中间两个情绪层次之间的过渡——就是从调侃安慰转到真心话那一段——稍微有点硬。过渡如果再细腻一点，情绪的铺垫会更完整。如果让你再来一次的话，你会怎么调整？”

　　苏烬想了想。她没有急于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一个随口的提问。陈正道问的不是“你能不能做得更好”，而是“你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是一个专业导演在对一个专业演员说话。他在测试她的自省能力。

　　“我会在真心话前面加一个小动作，”她说，“方棠揉完林蔚的头发之后，会有一个把手收回来的小停顿。不是台词的停顿，是动作的。她不是一个擅长说肉麻话的人，所以在说出‘你会发光’这种话之前，她会有一个下意识的犹豫——手收回来，搓一下自己的膝盖，再开口。这样过渡会更自然。”

　　陈正道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动，露出今天第一个类似于笑容的表情。

　　“把手收回来搓一下膝盖，”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周敏，“这个细节加得很准。她刚才在我问问题的那几秒里，不是在等我的评价，是在自己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的表演。”

　　周敏也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笔。

　　“好，就到这儿。”陈正道冲苏烬点了点头，语气已经不像开场时那么冷硬了，“结果会在三天内通知你。”

　　苏烬再次鞠躬，转身走出了试镜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咚咚响——比她当杀手时执行任何一次任务都紧张。前世面对枪口的时候，她的心率都能稳在七十以下，今天却在陈正道那三双眼睛面前飙到了九十八。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在乎。

　　原身在那个狭窄的出租屋里翻烂了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在无数个被雪藏的夜晚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和台词，却始终没有机会站在真正的导演面前说一句台词。今天她替她站了。她替她把那些无人见证的努力，都摆在了聚光灯下。

　　苏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指尖微微发凉。但她在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之前那个3号选手——系统评估演技值最高的那个——从走廊另一头走过。那个女孩眼眶微红，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苏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她：“你的第三段台词情绪很饱满。”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勉强但还算坦然的微笑：“谢谢你。不过我知道我太用力了。这个角色需要松弛，我紧张得收不住。”她顿了顿，看着苏烬，“我听说你是零经验？真的假的？”

　　苏烬笑了一下：“真的。”

　　那个女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笑着说：“那要么你天赋异禀，要么我该转行了。”她伸出手，“我叫陆薇，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

　　苏烬握住了她的手：“苏烬。好啊，一起合作。”

　　陆薇走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苏烬正准备去等电梯，周敏推门从试镜室里出来，叫住了她。

　　“苏烬。”

　　苏烬转过身。周敏走到她面前，表情没有面试时那么严肃了，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

　　“陈导让我问一下，你对这个角色的档期有什么要求吗？”

　　苏烬愣了一下。周敏看她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陈导说，你那句‘楼下食堂的红烧肉要没了’，是他听过的所有版本里最自然的。他之前面了十五个人，有学院派的、有偶像派的、也有演过好几部戏的经验演员，但你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方棠就是这样的’的人。”

　　苏烬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资料上写着零经验，但你刚才的表演完全不像零经验的人。”周敏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陈导说你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叫‘信念感’。你相信自己演的那个人是真的。这在年轻演员身上越来越难看到了。”她顿了顿，“他说，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苏烬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情绪要从里面溢出来。

　　原身那个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练台词的女孩，如果听到这句话，会哭吧。

　　“我档期完全没问题，”苏烬说，声音有点涩，“随时可以进组。”

　　“好。”周敏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等我后续通知。对了——你跟华耀的合约处理好没有？进组之前得把这个尾巴收干净，别留隐患。”

　　“已经解约了。”苏烬说，“干干净净。”

　　周敏挑了一下眉，显然对这个效率有点意外，但没有多问。她拍了拍苏烬的肩膀：“那就没问题了。加油，进组见。”

　　她转身回了试镜室。

　　苏烬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号码牌——16号。纸张已经被她的汗水浸得有些皱了。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它很可爱。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追光者》角色，概率已上升至100%。任务奖励结算中——】

　　“小芒果，”苏烬在心里打断它，“能不能先别报数据？”

　　系统安静了一秒。【宿主？】

　　“让我高兴一会儿。”

　　小芒果难得没有嘴贱。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安静地退到了意识后台。

　　苏烬靠着墙，把号码牌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痞痞的、带着防备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她把口袋里的号码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16号。一张小小的纸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她把它叠好，重新放进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

　　试镜室在三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和来时不一样。来时电梯里站着一个让她本能警觉的陌生男人，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苏烬靠在电梯墙上，头顶的白光灯安静地照着她。她看着镜面墙上映出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还带着刚才表演时残留的一点红晕。和昨天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看到的那个女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原身残留的疲惫和迷茫，而是一种更亮的东西——像是有人擦掉了蒙在宝石上的灰。

　　她拿到了她的第一个角色。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更广阔的位面里，这是她拿到的第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不是系统的奖励，不是任务的KPI，不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是她用一场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表演，一分一毫地挣出来的。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苏烬迈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她站在B区大楼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周敏发给她的确认邮件，又看了一遍那条写着“方棠（苏烬饰）”的信息。不是在做梦。

　　影视基地的人流比早上更密了，群演们换好了戏服，场务推着道具车在她身边穿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B区门口发呆的女孩。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雪藏在出租屋里发着高烧无声无息消失的十九线小透明了。她有了第一个角色。她有了一束属于她自己的聚光灯。很小，但足够亮。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迈步朝公交站走去。明天就去找华耀谈解约。后天的进组通知一到，她就要跟那个困住原身三年的笼子永远地说再见了。而那个站在巨幅广告牌上微笑的男人，还不知道一件事——

　　方棠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他计划之外的存在。他的剧本里没有这个人。而她，会让他慢慢明白，什么叫“失算”。

　　与此同时，六楼会议室。

　　傅夜寒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第六下。

　　陈正道正在视频连线里跟制片人讨论一个关于配角选角的预算问题，声音忽然被一道冷淡的嗓音截断了。

　　“陈导，楼下的配角试镜，到了几个？”

　　陈正道愣了一下，扭头问旁边的场记，然后回答：“报名二十三个，到了十八个。现在应该面到第——”他凑近屏幕看了看场记递过来的表格，“第十六号。”

　　傅夜寒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继续开会。”他说，语气平淡得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

　　会议室恢复了正常的议程，但陈默注意到，他家老板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敲过桌子。他的食指安静地放在报告页的边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落点，不需要再寻找节奏来分散注意力。

　　而陈默的平板电脑上，工作备忘录又默默多了一行字——

　　“苏烬，16号。老板的食指归位时间：面到第十六号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