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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今晚   苏烬接 ...

  •   苏烬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意外。

      傅夜寒听到了。他在电话这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今晚有空吗。”不是询问,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安排。挂断之后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陈默在旁边整理文件,头也没抬,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傅夜寒没有解释。

      七点整,银灰色的轿跑停在公寓楼下。他靠在车门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车钥匙,然后听到公寓门推开的声音。

      她走出来。

      黑色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她走向他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动了一下。动作很轻,但他知道她一定注意到了。

      “走吧。”他替她拉开车门,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她弯腰坐进去,裙摆微微上移。傅夜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多看一眼——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清吧藏在老街深处,木质门面,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灯光,今晚空无一人。他提前三天让陈默包了场。不是想做什么,是不想任何人打扰。她问是不是包场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替她拉开椅子。

      果酒给她,威士忌给自己。他需要保持清醒,又需要一点酒精来压住心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苏烬的酒量比他想象中更差。果酒喝了四杯,她的话就开始变多。先是说林静杀青那天周明生破天荒夸了她,然后说周悦最近在学化妆把眉毛画成了毛毛虫,又说林薇最近给她接了个新剧本片酬翻了三倍。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翘着,和平时在片场那个冷静克制的苏烬判若两人。

      傅夜寒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转着威士忌杯,看着她从坐姿端正变成歪在扶手上,从歪在扶手上变成把胳膊肘撑在小圆桌上托着腮。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廓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傅夜寒。”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些,尾音拖得有点长。

      “嗯。”

      “你记不记得,你上次在车里叫我阿烬。”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眼睛因为醉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格外亮,“那是你第一次当面那么叫我。你声音很低,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

      他没有说话。他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当时就想问你——你叫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当时没敢问。”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把胳膊肘从小圆桌上收回来,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现在我问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酒意染得水光潋滟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清澈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认真,“傅夜寒,你叫我阿烬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沉默。他放下威士忌杯,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碰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在想你。”

      他没有移开视线。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不是平时那种克制而审慎的注视,而是把所有的伪装都卸掉之后,让答案自己走到她面前。苏烬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客气,不是礼貌,不是镜头前精心管理过的弧度。是真真正正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你早说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含糊的尾音,像是醉了,又像是完全没有醉,“你要是早说,我就不用分析那么久了。你知道我分析你语言系统分析了多久吗?从电梯里那句祝你好运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后来你在片场说很好,我以为你在评价我的表演。再后来你让林薇姐来签我——你知道你每次出现在我附近的时候我都想问你吗?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但我没问。”

      “那你为什么没问。”

      “因为我怕问了之后,你就不出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然后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清水中养着的两枚黑曜石,水光潋滟,映着他的倒影。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自己好像没有察觉,用手背去擦,然后继续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不是金主对演员的欣赏,不是投资方对项目的关注。不是感谢,不是依赖。是我想每天收工之后都能跟你说一句话,不管多晚。是有人跟踪我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报警,是你。是我挨了九遍耳光脸肿成那样,看到你送来的奶茶上写着阿烬两个字,我就觉得一点都不疼了。”

      她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她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眼睛水灵灵的,盛着整间清吧的灯光和他的倒影。

      “傅夜寒,你喜欢我吗?不是欠我很多那种喜欢。就是——你会想我吗?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开会的时候走神想到我上次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你会不会看到降温了就想让我多穿一件?你会不会——算了你别回答,我害怕答案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的最后一个音节被堵住了。因为傅夜寒放下了酒杯。他站起身,绕过那张小圆桌。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映着他站起身的倒影,映着清吧昏暗而温暖的灯光,映着他俯下身时那张终于卸下了所有冷静与克制、只剩下一种情绪的脸。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

      她听见他用很低很低的、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叫了她一声——“阿烬。”

      然后他吻了她。她的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的身体压下来。不是上次车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东西的吻。是推翻了所有伪装、不想再管什么克制、把找了无数位面的绝望和终于找到她的庆幸全部揉在一起的吻。她回应他的那一瞬——手指攥紧他胸口衬衫的布料,嘴唇贴着他的,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某个东西彻底失控了。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稳。她睁开眼睛看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亮得让人心尖发颤。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说我怕把什么东西碰碎。确实。我碰碎过很多东西,但不敢碰你。电梯里第一次见到你,你在发抖,但看我的眼神在分析我。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同行,要么是比同行更危险的东西。”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颧骨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痕迹——是那九遍耳光之后唯一没有完全消退的印记,“后来发现,你比同行危险得多。因为你让我破了所有规矩。”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虎口。然后她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带着一点醉意,一点清醒,和全部的她。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继续不碰我?”

      傅夜寒没有用语言回答她。他叫司机送他们回庄园。挡板升起,后座变成一个独立空间。她靠在他肩膀上,酒意未消,呼吸温热地落在他的颈侧。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庄园的夜晚很安静,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到家了”。玄关的灯没有开,他把她放在床沿,俯下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仰起的颈侧画了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低下头,从她的额头开始吻起。眉心、鼻尖、唇角——每吻一处,她的睫毛就颤一下。然后他继续往下,吻她的下巴、颈侧、锁骨。她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但没有躲。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发间,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

      窗外夜风穿过梧桐树,沙沙声和室内交错的呼吸融在一起。他撑在她身体上方,用手肘支撑着大部分重量。月光的银辉勾勒出她仰头时喉颈那道柔和的弧线。

      “阿烬。”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到几乎是气声,“看着我。”

      她睁开眼。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此刻雾气朦胧,眼角泛着潮红。他沉下腰,她咬住了嘴唇。他低下头,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别咬。”

      她松开嘴唇,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每一下都压着无数个位面的空白,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人全部的灼热。

      夜深了。月光移过窗棂,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个安静的轮廓。她窝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衬衫的衣扣,酒意还没完全散去。

      “傅夜寒。”

      “嗯。”

      “之前在酒吧我说的那些话——你还没回答我。”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他说:“你刚才在酒吧说了很多。哪一句。”

      “就是——你会不会开会的时候走神想到我上次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会不会看到降温了就想让我多穿一件。”

      “会。”

      她的手指停住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手心下的心跳比她想象中更快。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她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窗外远处有一列夜行的轻轨驶过,车厢里的灯光在高架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光河。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中。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像是同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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