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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阿烬
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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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开始于《罪与赎》拍摄的第三周。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苏烬在片场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离时宴远一点”。她当时没在意,把信折好塞进包里,继续看剧本。后来有人在剧组下榻的酒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时宴的应援手幅,看到她出来就把手幅翻过来,背面写着“你不配跟他搭戏”。周悦吓得差点叫保安,苏烬只是拉着她绕了个路从侧门走了。
“你不怕吗?”周悦后来问她。
“怕没用。”苏烬回答的时候正在卸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普通的黑粉。黑粉不会知道她住在哪个酒店、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她前世当杀手的时候学过跟踪与反跟踪,这些人的手法虽然业余,但意图是认真的。
她没有告诉林薇。不是逞强,是林薇正在帮她争取一个重要的试镜机会,她不想让任何事分散经纪人的注意力。她也没有告诉傅夜寒——她隐约觉得,如果那个沉默的男人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做出一些让她控制不了的事。而她不想让他替她处理任何事。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是不想在自己还没确认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之前,欠他太多。
但她低估了那些人的疯狂程度。
那天拍完夜戏已经快十二点。苏烬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助理小周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剧组在影视基地的B区取景,停车场离片场有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夜里风凉,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低着头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停车场在片场后方,路灯坏了两盏,只有入口处一盏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几排车位。苏烬走到离车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她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自己的脚步声,而是身后第三个脚步。很轻,但不加掩饰,不像狗仔那样会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拍,而是直接地、不加掩饰地跟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
三个人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打扮和普通人无异,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对——那是一种被过度煽动后的狂热,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扭曲的正义感。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摄像机,不是应援手幅。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路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你就是苏烬吧。”拿刀的男人开口,声音颤抖着,但眼神异常坚定。那种坚定比愤怒更可怕——愤怒的人会后悔,坚定的人不会。“你凭什么跟时宴搭戏?你这种靠金主上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碰他的剧本?”
苏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三件事:评估了三个人的站位,确认了助理的位置,计算了自己到车门之间的距离。她前世在比这凶险得多的情况下都能全身而退,这三个业余跟踪者还不足以让她恐惧。但她现在不是杀手——她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能力,不能当着助理的面,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无法解释的痕迹。
所以她只是把助理往身后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她。
“小周,回车里去。锁好车门。”
“苏姐——”
“回去。”她的声音低而稳,和平时在片场跟周悦聊天时判若两人。助理被她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吓住了,踉跄着退了两步。
拿刀的男人往前逼近了一步。苏烬盯着他的手——握刀的手法不对,刀口朝下,说明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她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夺下那把刀,但她不能。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了那个男人持刀的手腕。
动作不快,但力道精准到可怕——正好掐在腕关节最脆弱的位置。刀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男人惨叫着弯下腰,整个人被那只手带得踉跄后退。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几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从黑暗中无声地包抄上来,把他们牢牢按在地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陈默站在几步之外,依旧是那副温和微笑的表情,但他身边那几个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的动作一点都不温和。苏烬侧过头,看到那只手的主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傅夜寒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呼吸微不可察地有一丝不稳——不是累,是跑过来的。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苏烬看到了。她没有说话。
“报警。”傅夜寒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跟踪、持械威胁、意图伤害——每一条都记清楚。”
“明白。”陈默应声,转身去安排。
傅夜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苏烬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也没有道谢。坐进车里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应该是夺刀时被刀尖划到的。伤口不深,但血迹已经渗出来,在冷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他的手指微微一缩,不是躲她,是不习惯被人触碰。她想起他每次被她靠近时那种微妙的僵硬——不是因为排斥,是因为太在意。在意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
沉默。车子驶出影视基地,窗外的路灯一道接一道地掠过,在两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苏烬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最后只问了最合理的那一句。
“你怎么会来?”
“陈默说最近有人在片场附近跟踪你。”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什么自己也不习惯的坦白,“我让他安排了人,但今晚收工太晚——我不放心。”
“所以你就自己来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没有否认。
“我让陈默在片场安排了暗哨。以后你拍夜戏,会有人跟着。”
“不用——”
苏烬话没说完,傅夜寒忽然侧过身。他的动作不快,没有急切和冒犯,只是极其自然地靠近,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车厢里的空间本就逼仄,他的靠近让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阿烬。”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像是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被压了很久才终于放出来。苏烬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他叫她名字的时候,那双一向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碎了。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静,不是克制,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东西。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那种带有攻略和侵占意味的吻。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像是在触碰一个太过珍贵、怕一用力就会碎掉的东西。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不是控制,是确认。确认她在这里,确认她没有受伤,确认她在刚才那三个人的刀刃前安然无恙。
苏烬的大脑有零点几秒的空白。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指尖触到他心跳的频率——比她想象中更快。原来这座冰山下面的温度,比她以为的要高得多。原来他的克制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把所有热度都压在了一个地方,只等一个合适的时候释放。
那个吻很短。他退开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未完全平稳。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依旧是那两个字,依旧是那种很低很轻的语气。
“阿烬。”
这一次她没有愣住。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手背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以后别自己动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我也可以保护你。”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住。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全程没有往后视镜里多看一眼。苏烬松开握了他一路的手,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脸颊上残留的热度。关车门之前她弯下腰,对坐在后座阴影里的人说了一句:“晚安,傅夜寒。”
她从来只叫他傅总或傅夜寒,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姓来隔开距离。而今晚他叫她阿烬,她叫他傅夜寒——她还没有准备好叫他阿夜,但她已经不想再叫他傅总了。傅夜寒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但车门关上之后,他在后座独自坐了很久,指尖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前面开车的陈默从后视镜里瞥到了这一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给今晚的备忘录加了一行字。
第二天早上,苏烬打开手机,看到自己的名字又挂在热搜上。
#苏烬心虚不敢回应#、#苏烬靠男人摆平一切#、#时宴粉丝要求剧组换人#——三条黑词条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底下是铺天盖地的辱骂和嘲讽,评论区前排全是时宴和姜星瑶粉丝的狂欢。“她怎么还没被封杀”“这个女的真的好恶心”“心疼时宴,跟这种人搭戏”“星瑶姐太惨了,跟她一个剧组”“之前还装清高说自己是凭实力拿的角色,现在声明发了又不敢说话了”。
苏烬翻了十分钟。把每一条热门微博和前排评论都看完了。然后她关掉手机,起床洗漱。
化妆间里,周悦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整个剧组都知道热搜的事了,但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苏烬对着镜子画眉毛,动作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苏姐,”周悦终于忍不住了,“你真的不回应一下吗?”
苏烬放下眉笔,对着镜子检查今天的妆容。林静在这场戏里被家属扇了一巴掌之后独自站在走廊里,妆容不能太完整——她特意让化妆师在左脸颊留了一点淡淡的红痕,是掌印的位置。
“我今天有场重戏。”苏烬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那是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