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变奏》晚风听说

2、罚款

　　“茶钱么，自然都是他付了。”姜扬和发小汇报进度，“这人还挺有意思，说这顿毕竟是他定的地方，没考虑我的经济条件，还向我抱歉呢。”

　　“不过你俩结婚都是各取所需，往后aa也是情理之中，还能减少纠纷。”

　　“嗯呢，我抓着他手那时候都已经想好了，如果他非要我现场a账，我就立马跪下，一手抱着他大腿，一手掏出我所有软件余额给他看，放心，加起来都没五百。”
　　话一出口，姜扬就后悔了，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果不其然，张书尧关切的声音从话筒那传来：“小扬，你又没钱了吗？”

　　虽然那边看不见，姜扬仍对着空气连连摆手：“诶，不是，还有几场演出费在走流程，这两月活动也挺多，撑到年底都没问题了。”

　　“我还是给你转点吧。”张书尧十分干脆地挂了电话。

　　“诶？诶......”姜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再点开手机的时候，上方的信息栏就弹出一条：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钱是系统自动接收的，张书尧一般转完钱后就把他拉黑了，以防姜扬又把钱转回去，也不让姜扬提还钱的事，活脱脱一散财童子。

　　姜扬只好点开两人微信里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耍贫：承蒙大恩，有种被包养的错觉。

　　一凹尧：不是你高中哭着求包养的时候了？

　　这话瞬间就让他想起了自己没羞没躁的少年生活。
　　那时候姜扬爷爷还在，给他的生活费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就是这笔钱基本都花在了音乐上，他没脸找爷爷要额外的钱，又正值他发育期，经常吃不饱，就借张书尧的饭卡买鸡腿，说是借也没想过还，饿到浓时姜扬还从对方碗里抢东西吃。

　　姜大局：谢谢，但刚签了协议，未婚夫不让搞婚外情。

　　一凹尧：......你接受角色倒是挺快。

　　姜大局：苦笑【.jpg】

　　近两年各大场地费水涨船高，姜扬跟着乐队巡演一场到手也就八百到两千之间，接到音乐节的话会很好很多，但一年也就四五次。他的所有劳务收入扣去房租水电就真的只够吃饭，连拨片都是吉他手顺手在店里给他买的。

　　演出用的其中一把贝斯也到了快退役的时候，重新买又是一笔巨款。

　　爷爷的这套房子还真是雪中送炭，哪怕出不了手，待他住进去后一年也能省下三万房租费，还有来往练习室的通勤费。

　　如果现在就能省掉房租就好了.....现在......也不是不行。

　　姜扬在转公交车的时候给之前的遗产管理员发去了微信。
　　毕竟他初出茅庐，还有点直男的羞涩在，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方闻叙同居这件事。贺天序这个中间人，不用白不用。

　　姜扬爷爷这单子对贺天序来说是职业生涯最奇葩的挑战，但秉承着职业操守他还是帮人帮到底，很快就联系了方闻叙。

　　方闻叙通过他要了一份姜扬的生活习惯后，没有直接回复，但在领证那一日带来了一份新合同。

　　姜扬在看到上面“同居协议”四个大字的时候，喜上眉梢，感觉日子踏实不少。

　　往下看，这份同居协议编写得比结婚协议细致许多，密密麻麻的条款涵盖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但姜扬随便扫了两眼就把两份都签了，一点不见之前签结婚协议时的谨慎。

　　先住进去再说。姜扬如是想。

　　“你最好看完所有条目，考虑清楚再签。”方闻叙出声提醒。

　　“不用，这协议就是丧权辱我，我也签了。”姜扬毫不在乎地把笔帽盖上，好像这样谁谁都不能反悔似的。

　　方闻叙自然清楚姜扬的经济压力，但没想到这压力有这么大。

　　“签名之后你就有义务自觉遵守，所以你还要记清条款。”方闻叙把递到自己眼前的那份文件夹又推了回去。

　　“行，我改天背下来，现在不想看。”姜扬索性把两份文件夹都垫在了自己腰后，“我晕车先睡了，午安。”

　　方闻叙：...
　　他朝旁边看去，眉头微动。但那小青年早闭上了眼，身体陷在车座里，侧面看去就薄薄的一片，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弱地起伏着胸膛。

　　方闻叙看着露出来的文件夹一角埋进自己的真皮座椅里，其实挺想把人叫起来。

　　不过，算了...一点小事，不值得他开口，于是低头处理起工作上的事。

　　两人领证的地方是一个华国周边的免签国，在海牙联盟里边，这就最大程度上保证了他们结婚证在国际上的认可度。

　　他们到机场后便暂时分开。
　　姜扬按照方闻叙的航班买了经济舱，到邻国后两人也是分开住，一个住青旅一个住星级酒店。

　　傍晚时分，又确认了一遍所有材料和手续的方闻叙，给他亲哥拨了个电话。

　　方闻祥对这个弟弟说得上挺好，即便年长六岁他也没有丝毫做长辈的样子，他也是方闻叙这一次敢剑走偏锋的强大靠山。

　　他们父母不可能一下子接受这件事，他需要方闻祥在这段时间一点点透露给爸妈，打好预防针。

　　领证当天，姜扬才知道原来方闻叙原来早就换了国籍。
　　“那我算是和外国人结婚了？”

　　“......算。”

　　“你们那怎么喊老公？husband？会不会太书面了？honey?baby?darling?”姜扬拿着两人的证书，故意夹着嗓子说英文，先给自己逗了，眼底泛起一片水光。

　　方闻叙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在他伸手擦眼泪的时候才道：“结婚协议第二页第十七条，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协议双方在婚姻存续期内，除正式且必要场合，不得使用亲密称呼。”

　　姜扬闻言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他没料到这也能写进协议里。
　　“......刚也算违规？”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算。”

　　姜扬表情复杂地盯着他看，这会觉得方闻叙这一板一眼的不像个律师，倒像电影里的刻板教书先生。也很像小时候班里那些别着两道杠，捧着一堆本子板着小脸催人交作业的课代表。

　　不过越是面对这类人，姜扬就越能嬉皮笑脸，他把手一并，作出要被逮捕的样子：“那你报警吧。”

　　方闻叙没接他的闹，依旧正经回他：“达不到这个程度，按照协议你只需缴纳五百元罚款即可。”

　　姜扬一个头两个大，手舞足蹈在人面前哀嚎：“不是，方律师，这协议怎么罚钱呢？你不知道钱是我的命根子吗！能不能换？我要重签。”

　　现在两人正在登记处的大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因为姜扬激动的举止朝他们投去目光。方闻叙一把抓住他的在空气中舞动的双手把人往街对面的巷子里带。

　　姜扬没怎么反抗，一推二就地进到了巷子过道里。

　　方闻叙放开他，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我知道钱对你很重要，所以这份协议对你才会有约束力。”

　　“那对你呢？”姜扬愤愤。

　　“我向来遵守，如若不然，我也会缴纳罚款。”

　　“那你是不是需要翻好几倍缴纳？我觉得这条就应该按照我们的收入水平来制定，不能一刀切。”

　　方闻叙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可以。”

　　姜扬终于又笑了：“诶，那你罚的钱是不是都归我？”

　　“我不会违反。”男人十分肯定。他从小就被框在各种规矩里，没有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唯一的例外就是找男人结婚。

　　“诶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方律师，我等着你打脸的那天。”姜扬说着把手搭在了他肩上，俨然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其实照理说，像姜扬这类自来熟的性格，但凡换个人，两人在第二次见面那会就该打成一片了。

　　偏偏现在这人是油盐不进的方闻叙，他只会把姜扬的手拉下肩膀并告知：“除正式且非必要场合......”

　　“停停停！我知道了，是不能肢体接触？”姜扬头都大了，“你不和你朋友勾肩搭背啊？”

　　“不会。”方闻叙竟仔细回想了一番，又补上，“未曾。”

　　你清高！
　　姜扬觉得牙痒。

　　吃人嘴短，住人手软，姜扬无论如何还是很感谢他能同意同居这件事，于是在陪张超找好新的一居室后，他把那份文件从箱底抽出来，拿出期末备考的专注度，在书桌前狠狠研读了一番。

　　他的那份文件里还附上了方闻叙日常生活作息与习惯。这么一看他和这类精英的作息也是千差万别。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方闻叙的工作注定了他需要频繁出差，忙季的时候一个月里大半天数都在外边酒店过夜。

　　其实这一点和姜扬也挺像的，空白年薄利多销，一年能演出三十几场，上张专辑巡演阶段，两个月基本都在路上，巅峰时期一礼拜要赶四场，偶尔还要去一些比较偏远的二三线城市。

　　一想到两人不能像别的夫妻一样日日会面，姜扬突然还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他过惯了集体生活，还从没有单独一人在一套房里过过夜。

　　姜扬搬进去那日s市正式入秋，天气变得格外凉爽，他推着那三十寸大行李箱，背起自己训练用琴转公交转地铁的到了银山湖苑。

　　小区安保非常到位，门口这一排等差站了三个保安，还有两位穿着衬衫西裤的工作人员。前几日方闻叙找他要了证件照，帮他录进了小区物业系统。所以这会他可以丝滑地刷脸进入。

　　进去后穿过一片绿化区，又要刷一次脸，进入住宅区往右转，走到底就是八单元。刷开单元大门，一楼是个挺豪华的大厅，里面坐着两位楼管家，其中一位为了楼层后十分贴心地带他去了偶数层一号专属电梯。

　　“......”这一套下来，姜扬恍惚间感觉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现在的小区都发展成这个样子了？之前一场演出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五星级酒店都没这么多关关卡卡。

　　顺畅无阻地来到601室后，姜扬见到的却不是方闻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