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一片雪花》浅栖绿

9、月亮的另一面 “其实我最

　　程遇雪在周一朝会上迟到了。

　　这两天她熬夜修改错题，又因为陈同学的话久久难以入眠，一不小心就睡过了。

　　刚升完国旗，操场上的班级密密麻麻。还好九班的位置在最后面，检查的同学没转过来，在唐嘉的掩护下，姑娘成功混于队伍中。

　　唐嘉狗狗祟祟侧过头，小声说话：“你来得正好，没错过今天的关键节目。”

　　程遇雪不关心八卦，总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什么节目啊？”

　　唐嘉：“高三入学动员大会呀！咱学校惯例会搞得特隆重，听说学生代表是……”

　　她话还没说完，前面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主席台侧面出现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少年步伐从容，背脊挺得很直，在红毯中央站定。

　　“我是高三学生代表陈屿，代表高三全体学生，宣誓。”

　　姑娘远远在人群中，跟着念台词：“……不负父母的期盼，不负恩师的厚望，不负学校的培养，不负天赐的智慧。”

　　她微微踮起脚尖，人潮拥挤，陈屿眼眸明亮，声音清冽磁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和冲劲，比太阳更热烈，比春风更张扬。

　　真的好耀眼啊，陈同学。

　　朝会结束后，方队乱成一团，各自往回走。唐嘉在和班长聊天，程遇雪在旁边等她。

　　操场上人很多，姑娘却一眼就找到了陈屿的身影，忽然目光交错，他朝这个方向走来，似乎有事找她。

　　突然，后面高瘦的女生叫了一声，陈屿脚步顿了顿，方怡佳追上去，并肩说着什么话。

　　女孩仰着白皙的脸，高马尾张扬地被风吹动，少年垂眸听得耐心，明明是一副很养眼的画面，可程遇雪就是不愿意见到。

　　姑娘背过身，转头就往教学楼走，后面传来唐嘉的声音：“小雪，你等等我呀。”

　　两人一起走到楼道内，面前出现一道岔路口，唐嘉问：“今天还往一班方向过去吗？”

　　环形教学楼，一到三班靠左，四到九班靠右，程遇雪每回都会绕道往左边走，说是因为人少。

　　姑娘抿了抿唇，说：“右吧，咱们走得迟，现在应该不挤了。”

　　她一向会给自己找理由。

　　自从早上宣誓以后，班上的氛围就更压抑了。开学考的分数还压在头上，程遇雪又埋着脑袋，学了一整天。

　　晚自习下课铃声刚响，她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cy】:放学后一起去礼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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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屿屿，你这一个月真不打球了啊？”杨佳阳哭丧个脸，耍起了无赖。

　　陈屿抽回胳膊，单肩背起书包，淡淡说：“再不排节目就来不及了。”

　　“好吧。”杨佳阳长吁感叹，也没想到他变这么积极，狐疑道：“你和方怡佳该不会真有什么吧？听说她因为你才去的。”

　　陈屿淡淡瞥他一眼：“想多了，少听谣言行不行啊？”

　　“空传这种没影的话，对人家女生也不尊重。”

　　杨佳阳挠挠后脑勺，轻咳一声。想来也是，他就从来没开窍过，初中老是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和礼物，哪一次没退回去？

　　陈屿低头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摆摆手说：“那我先去了啊，回头补偿请你吃饭。”

　　本来他今早就想把排练的事告诉程遇雪的，结果这姑娘在原地傻站了半天，又忽然像有什么急事，猫一样跑了。

　　夜晚校园陷入宁静，路边偶有昏黄的路灯，飞着小虫，程遇雪头一回来三中的大礼堂，差点没找到位置。

　　程遇雪到的时候，演话剧的同学基本来齐了，负责排练的老师让她站在观众席，熟悉一下节目的重要场景。

　　幕前灯光亮了，伴奏响起，姑娘听出来那是《枕边童话》。

　　“迷失森林的小鹿
　　会不会遇到女巫
　　故事拉开序幕
　　……”

　　少年漫不经心站在中央，眉眼清俊，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台词，流利地开始了剧情，嗓音磁性好听。

　　方怡佳利落地扎着马尾，简单又自信，毫不怯场地跟上他的语速。

　　“对，就是这里。”排练老师低声在姑娘耳边提醒。

　　尽管在网上看了很多次，程遇雪第一次用专业的摄像机，还是挺手生的，拍下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这一幕。

　　排练老师眉头一皱，对台上喊了声：“停一下，摄影同学没拍到。”

　　姑娘抿了抿嘴唇，心里惴惴不安，她是不是耽搁练习的进度了？

　　“没事儿，再来一遍呗，反正我这段也没演明白。”

　　陈屿懒笑了声，朝她那边扬了扬下巴，率先满不在意地说。

　　话剧重新开始，这回程遇雪终于找到了位置，顺利拍完了上半场的图片。

　　趁休息的时间，姑娘暗自松了口气。背后的风口又吹来阵阵寒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双手冰凉，指尖很僵，拢在一起也没什么暖意。

　　不少同学围着陈屿说话，少年眉眼清隽，偶尔勾起唇角，很难不引人注意。

　　程遇雪垂下头，一个人安静地在台下发呆。头顶光线被一道高挑的身影挡住，她怀里忽然多了件校服外套。

　　少年好听的嗓音落入耳畔：“好热啊，帮我拿一下呗。”

　　姑娘猝不及防僵了僵，他的校服很宽大，似乎还尚有余温，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充斥鼻腔。

　　“好。”她怔愣着说。

　　等陈屿转身上台，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热意如野火一般，在怀里肆无忌惮蔓延。

　　-

　　排练结束后经过南巷，程遇雪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把书包拉链拉开：“陈屿，不好意思啊，我差点忘了还你试卷。”

　　她忘了，他也没催，一班进度向来很快，不知道老师讲了没有。

　　“没事儿，错题都弄懂了吧？”少年问。

　　程遇雪轻轻点了点头，她想起那几张接近满分的答卷，国旗下讲话，陈同学好像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

　　她忍不住问：“陈屿，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少年半边侧脸忽明忽暗，下颌线利落，看不清眼底神色。

　　半晌，他开口：“其实我做任何一件事，私下都会练习很多遍，像数学和理综，光是题海战术还不够，还需要分类总结，学习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偶尔也会考砸，心态崩掉，再慢慢努力熬出来，从来都不轻松。”

　　程遇雪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陈屿也会面对这些问题，她以为只有自己这样天赋平庸的人才会为此发愁。

　　少年看着这姑娘惊讶的眼睛，自嘲地笑了声：“是不是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他从来不是别人期待的那种天赋异禀的人。

　　程遇雪摇摇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我最口是心非了。”陈屿顿了顿脚步，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地全告诉她的想法。

　　“表面上按着别人期待的方向走，什么不负父母、不负恩师厚望，那些都是空话。我觉得，人这辈子是自己的，更重要的是不让自己后悔。”

　　程遇雪认真听他讲完，觉得现在的陈屿，和白天在主席台上的陈屿有些不同。她和陈同学的距离又近一点，月亮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姑娘抬眸，眼睛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特别真诚：“陈同学，我很佩服你。”

　　陈同学这个称呼她在心里叫了无数次，现在不小心脱口而出，显得有几分暧昧，还好他没有在意。

　　换作从前，这种夸奖的话陈屿听多了，会习惯性回几句客套话。

　　但神使鬼差的，他听见自己说：“程遇雪，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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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笼包和瘦肉粥在眼前冒着腾腾热气，程遇雪吃夜宵时，想起了陈同学的话，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赵玉清从阳台浇完了花，问道：“念念啊，今天怎么晚了半个多小时回来？”

　　姑娘动作微微一顿，她不想骗奶奶，可又怕这件事被宋女士知道。

　　程遇雪敛起眼皮，说：“我在教室多做了会儿题。”

　　赵女士没有怀疑，说：“哦，念念要继续努力啊。”

　　她把浇花水壶往桌上一放，想起了什么，“对了，过两天你妈妈要回来看你。”

　　姑娘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接近两个月没和宋女士见面了。

　　程遇雪点头说：“好。”

　　她说不清自己是以怎样的情绪回到了卧室，每次见到母亲，她都会被喋喋不休地指责，可她还是渴望见到宋女士，想要得到这份爱。

　　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程遇雪才拿出日记本：

　　“3月1日，晴。小岛同学借给了我一件校服外套，更幸运的是，我好像窥见了月亮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