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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落花洞女 十五   池飞雁 ...

  •   池飞雁言罢,又觉得自己失了平常之心,九光的妹妹不见,还和岑朔有关,真正了解岑朔的人毕竟是她而不是九光,所以如此反应,并不算奇怪。

      是她着相了。

      她垂下眼眸,片刻后,又行了个标准的揖礼,朝着九光与他身后紧张的榜尼阿妈道:

      “方才是我言辞过激了,在此与诸位致歉。”

      “九光,榜尼阿妈,我现在就去寻辽光回来。”

      而后直起身,单手掐诀。

      试图召唤曾经留在辽光身上的那道灵符【寻踪掠影】。

      池飞雁的面色不自然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她心想道:

      “还好我曾在辽光身上下了两道灵符,一名寻踪,二名掠影。本是为了防范作祟洞妖,只是没想到......”

      淡白的流光绞成丝线,遥遥牵引在远方的群山。

      池飞雁几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秋蕤。”

      飞剑应声而出,悬在面前三丈高的地方,这还是池飞雁第一次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使用法术。

      她上身不动,足下轻轻一点,青衣飘荡,便已然稳稳立在三尺长,半掌宽的剑上。

      直看得蓝蝶寨围观的村民们目瞪口呆,这连戏班子都演不出来的画面,竟然生生就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九光先是一愣,而后眸中又染上了自豪。

      看!还得是他有本事,能说会道,竟然分文不花,就请了个这么厉害的仙师回来。

      只是......

      九光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又渐渐地黯淡下去了。

      池飞雁仙风道骨立于剑上,朗声道:

      “诸位乡亲请放心,我已经得到了辽光的位置,这便去寻她回来。”

      说完便扬长而去。

      徒留下还愣在原地的乡亲们。

      只是这愣在原地的人们也是神情各异,许多人只是好奇地望着背影,当个戏看。

      而一部分人,特别是榜尼阿妈和阿花姐等部分妇女们,眼中则是含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担忧愁思。

      在无人发现的地方,阿花姐悄悄挤到了榜尼阿妈的身后,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榜尼回头,并不曾说话,只是朝她安抚似的笑,好像在说:

      “放心吧,没事的。”

      另一边。

      岑朔正化成了六尺高的白虎原形,美滋滋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不远处,还有一个竹子编织的大篮子,里面几乎放满身躯微微透明的鱼。

      大篮子的旁边,还另外有两个小篮子,里面也上供似的摆满了水果和烧鸡。

      东西都只是寻常凡物,若说特别也只有那鱼,可鱼也只是有些微末灵力,对于见过大世面的岑朔来说,却算不得什么稀罕的物什。

      但是岑朔只用一张虎嘴,便有人将鱼精准地丢进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岑朔只嘎巴嚼上两下,将鱼吞入腹中,再张口,还有另外一人将削了皮的果子轻轻放在她嘴边。

      微微一吸,再一咬,酸甜清新的果味便在口中爆开,岑朔肚皮朝上,美美翻了个身,只觉得这个忙帮得实在是太对了。

      这才是她这个虎大王该过的日子呀!

      食物有手下去找,吃饭也有小的们伺候着。

      日子赛活过神仙!

      哪里像跟在池飞雁那个臭道士身边,一路走走走走,还得被禁锢灵力。

      哼!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再享受享受,等那臭道士找过来,便没得如此清闲了。

      思及此,岑朔惆怅的再吃了两条大肥鱼。

      ε=(´ο`*)))唉

      正当岑朔伤感寂寥之时,一道有些怀疑却难掩害怕的声音响起:

      “大,大王,您说那位道长,真的愿意帮助我们吗?”

      岑朔一口吞下辽光投递的鱼,嚼嚼嚼,还颇有礼貌的将嘴巴食物清空之后,才回话道:

      “放心放心,那道士虽然古板严肃、阴险狡诈、腹黑、口是心非、故弄玄虚、眼盲心瞎、不识好歹了一点,但是本性不坏,还勉强算是个好人。”

      “她又亲眼见识了你们府上那个妖僧的真面目,既然知道那妖僧草菅人命,祸害一方,为惩奸除恶,便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时,投喂水果的阿银又好奇道:

      “大王,既然你说这个道长这么坏,又为什么相信她一定能帮助我们呢?”

      岑朔沉默了一瞬,正打算回答时,却被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给打断了。

      “原来,这便是你眼中的我吗?”

      岑朔还没抬头,身上银白的毛发便已下意识地炸起,整个虎炸成了一团刺猬。

      旁边年纪最大的阿银眼睛一转,便已猜到来者是谁,只是并不直接道破,反而借着话头,扯着嗓子,唱山歌似的高声问道:

      “你是谁?”

      池飞雁自头顶的天坑处御剑缓缓降落。

      淡淡道:

      “我便是那古板严肃、阴险狡诈、腹黑、口是心非、故弄玄虚、眼盲心瞎、不识好歹的,道士。”

      阿银抿着嘴,缓缓低下了头。

      但是方才提问的阿水没有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阿水一笑,与她相熟的辽光便也忍不住,完全不复之前的沉默寡言,竟也跟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池飞雁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三人俱都收敛了起来,将头低下。

      她的目光在辽光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紧接着便落到了那将头埋在两只手里的白虎身上。

      “秋蕤。”

      飞剑回鞘,她也负手落到了那片葳蕤茂盛的柔软草地上。

      “岑朔。”

      她的足音步步逼近,那双圆嘟嘟的虎耳忽然动了两下,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檀香味传来。

      同时还有衣物的簌簌声。

      池飞雁蹲了下来,她伸出那冷白纤瘦的手,搭在硕大的,足足有她手背三倍宽的虎爪上,轻轻地挪开了并在一起的虎爪。

      因为缺失了一边手的支撑,所以岑朔的毛绒绒大脑袋便要朝一边倾斜下去,岑朔本虎无所谓,但是孰料,一只同样孱弱的手轻而易举地便接住了她那几十斤重的大脑袋。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

      岑朔这个死便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于是她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之后,站起来,道: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池飞雁看着法力全盛的岑朔,手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怀中的金项圈。

      却并未发作,只是微笑道:

      “我在辽光身上下的寻踪符,你忘了?”

      岑朔故作惊奇,道;

      “喔喔喔。原来这样!难怪难怪。”

      池飞雁不想买她的账,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脊背,也往后退了四步。

      说:

      “既然如此,便带我去见见幕后之人吧?”

      话虽如此说,但是池飞雁早在出声的刹那,便撤去了身上师傅给的藏踪匿气符,并未再遮挡气息,因此幕后之人,应当就在此处了。

      果不其然。

      岑朔背后的虚空震颤了两下,便凭空显现出了一位浑身银饰,脸若银盘,瞧着便大有来头的,鬼魂?

      能够主动现身,已并非寻常鬼魂了。

      “不知这位夫人是?”

      只见那鬼魂颇为优雅地行了一礼,鬓边的耳饰相撞,发出了一阵叮铃之声。

      “我名蝶月。”

      池飞雁内心“喔”了一声,正打算还礼,却被蝶月的下一句话刺激地猛然抬头。

      “也是宝金的阿妈。”

      池飞雁有些震惊,瞳孔猛地张大又缩小。

      “蝶月夫人。”

      “贫道道号灵杳,您唤我道号便可。”

      还礼完毕,又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岑朔,又看回蝶月夫人。

      “夫人,能为我讲讲这事情始末吗?”

      “这洞妖娶妻之事,同枫峒镇上金欧财主家,以及你们方才所讲的那个妖僧,究竟有何关系!”

      池飞雁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为防止双方武器进行亲密接触,于是岑朔便站了起来,横在二人,不对,一人一鬼之间。

      充当和事虎。

      蝶月仍然笑着,这是那笑意已不复面对辽光阿银阿水时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隐隐地癫狂,她身后,滔天地怨气几乎凝成实体的溢出,涛卷。

      原本亲和又温柔的声音扭曲的尖锐又刺耳。

      “道长,您果然聪慧啊。”

      “我恨啊!我怨啊!道长——”

      “我死的好惨啊——”

      声音凄婉又悲凉,天坑内原本温暖的温度也骤降般,变得寒冷又刺骨。

      阿银阿水已经熟练地抱成一团取暖,还顺手把懵懂没有经验的辽光给拉到中间。

      岑朔看不下去,趁着法力还在,甩了个护罩过去,想了想,又一人甩了一个护身符。

      池飞雁在王都时随着师傅也算是游历四方,并不是毫无经验,当即取出那掉线的清心蒲团坐下,手中掐诀,口念道: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统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

      那蓬勃的怨气在初初听闻经文的刹那,变得愈发沸腾,几乎要溢出深达数百米的天坑。

      但,就像是火中浇水,最开始的时候,往往也是反抗最激烈的时候,但只要坚持不懈,总会把烈火熄灭的。

      怨气亦是同理。

      金光裹挟着度厄之气一点点地将阴恨的怨气超脱,变为浅淡的清气。

      一遍,两遍。

      七遍,八遍。

      二十遍,二十一遍。

      终于在第三十六遍的时候,蝶月身上的怨气被彻底压制,原本被仇恨的重量压地喘不过来气的神魂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时刻。

      蝶月靠在石头上,目光落在池飞雁因为念经太多遍而有些干涸起皮的唇上。

      低声道:

      “谢谢你,小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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