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妄笙》曾楠

12、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办公室的冷

　　办公室的冷气微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穆晚笙站在原地，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强行维持着投资商的从容冷淡。白西装衬得她身姿清挺，眉眼疏离，全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商界姿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眼前的陆奕恒，太过熟悉。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冷淡气场，甚至微微垂眸时的神态，都和五年前那个在长亭和她告别的少年重叠得分毫不差。

　　她压下喉头酸涩，淡淡颔首，声线平稳无波：“陆总。”

　　两声称呼，隔着五年光阴。

　　陆奕恒缓步从落地窗前行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响低缓，自带上位者压迫感。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寸未移。

　　五年。

　　他看过无数张她模糊的侧脸抓拍，幻想过无数次重逢。

　　此刻真人立于眼前，鲜活、清冷、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胸腔里积压五年的情绪几乎破膛而出。思念、遗憾、偏执、狂喜，层层叠叠，几乎将他淹没。

　　可他克制得极好。

　　眼底波澜尽数敛尽，只剩礼貌的疏离。

　　“穆总远道而来，不必拘谨。”他拉开沙发座椅，姿态绅士却疏离，“不知贵司这次洽谈的具体项目？”

　　刻意的公事公办，让穆晚笙心口微微发堵。

　　明明是年少最亲近的人，如今相见，只剩陌生客套。

　　她落座，指尖划过文件封面，垂眸掩去眼底复杂心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常规海外资源对接，慕名陆氏实力，想寻求长期合作。”

　　话落，她余光悄然扫过男人。

　　五年变化太大。

　　少年时期的青涩温柔尽数褪去，如今的他冷漠、深沉、运筹帷幄，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扎根国内顶层商圈，万众仰望；一个隐匿海外黑暗，双手沾血。

　　这场重逢，从一开始就注定纠缠、矛盾、水火难容。

　　更何况，她身负刺杀他的任务。

　　穆晚笙心头一沉。

　　五亿美金的天价委托、地下圈层的规则、她辛苦建立的势力基业……所有现实摆在眼前，和心底残存的年少心动剧烈冲撞。

　　她甚至荒唐地庆幸。

　　庆幸当年不告而别，庆幸五年彻底失联。

　　至少那样，她还能把少年许肆，完整留在干净温柔的回忆里。

　　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惦念旧情，一边身负杀局。

　　一旁静默伫立的白泽，将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拉扯尽收眼底。

　　他眸底泛着苦涩。

　　他陪着她熬过黑暗五年，见过她杀伐果断、见过她冷血无情、见过她从无软肋。唯独遇见陆奕恒这一刻，他看见她藏不住的慌乱、迟疑、进退两难。

　　这位天下无惧的黑泽首领，软肋从来都是这个人。

　　谈话短暂持续。

　　全程陆奕恒都极为耐心，分寸恰到好处，儒雅克制，挑不出半点错处。可越是平淡从容，穆晚笙越是心乱。

　　直到谈话尾声，男人忽然抬眸，轻声开口，看似随意闲谈，却字字试探。

　　“穆总看着很眼熟。”

　　他语调极轻，尾音微沉，裹挟着隐忍多年的缱绻。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穆晚笙指尖骤然一僵。

　　心跳骤然失序。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看透一切。

　　他认得她。

　　从第一眼，就认得。

　　所有疏离、所有客套、所有公事公办，全部都是伪装。

　　他明知她是谁，明知她回来了，甚至……明知她此行目的绝不单纯。

　　穆晚笙喉间发紧，强行扯出一抹淡笑：“陆总说笑了，我常年定居海外，从前极少回国。”

　　回避，否认，刻意割裂过往。

　　陆奕恒静静看着她逞强伪装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细碎的疼惜。

　　五年不见，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把所有情绪死死藏在心底。

　　他轻声低应，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吗。”

　　“那或许，是我记错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没记错。

　　他这辈子，唯一没记错、没敢忘、日日念着的人——

　　从来只有她一个。

　　这场伪装成商业洽谈的初见，看似平静落幕。

　　可无人知晓。

　　一把名为旧情的刀刃，早已横跨在两人之间。

　　刺杀任务未始，便已然寸步难行。

　　破镜重逢，步步皆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