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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游 “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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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蒋茯苓忽然缩小成了一个婴儿,被裹在了一个襁褓中。
蒋茯苓的出生历尽了艰险。
蒋母生她时是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接生婆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生不下来。
有人建议蒋父去水神庙里发个誓言求一求。例如若能让他的妻儿两全,他终生吃素;或者若能顺利产子,他情愿折去几年阳寿之类的誓言,可蒋父眼睁睁看着妻子受罪,始终不曾去求,只有年仅九岁的蒋大郎看着母亲生不如死,自顾自的跑到了水神庙。
他看着神台上的水神娘娘像,跪下磕头,口中默念道“水神娘娘,求你保佑我娘亲不要痛了,只要能让我娘亲不再痛,小子甘愿折去十年阳寿…”
稚儿一片赤子之心,他也许根本不懂什么叫阳寿,可为了能让母亲不再痛,他想也不想就发了誓言。
最后蒋母终于生下了孩子,本来以为是个儿子的蒋父在看到是女儿后心里的喜悦顿时消减不少,逐渐生起一股都是你这个孩子害的自家媳妇那么受罪的愤恨。
因蒋家在打渔种田之余也经常去山里挖茯苓卖钱补贴家用,所以就给这孩子起了个茯苓的名字,蒋母经这一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好在她已有了一儿一女。
长到四岁的蒋茯苓从街坊邻居那得知了哥哥当年在自己生不下来时曾去水神庙发愿的举动,她很好奇哥哥发了什么愿,缠着哥哥要他告诉自己。
蒋大郎本不想告诉妹妹,被妹妹在身后闹腾了半个月后,他终于忍受不住,随口编了个誓言“哥哥在水神娘娘面前发了誓,只要你能平安降生,哥哥就一辈子不吃肉”
“真的?”四岁的小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看着自家哥哥。
“当然是真的,哥哥还会骗你不成?”当着小孩子的面扯谎,蒋大郎脸不红心不跳。
“可是哥哥,每次吃饭只要有肉,爹爹都扒到你碗里了,也没见你不吃啊?”蒋茯苓一脸不解。
蒋大郎脸色一红,暗道糟糕,这孩子怎么回事,看着年纪小,头脑转得这么快,他当即又道“那些肉都是祭祀过水神娘娘的肉,神仙吃过的肉,咱们不吃不就浪费了么,水神娘娘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这个的”
“这样啊”蒋茯苓心里思索了一下“既然哥哥忍不住想吃肉,那就由妹妹接过这个誓言吧”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吃肉了”蒋茯苓说道。
蒋大郎不知道妹妹为什么有这个决定,劝了半天也不能让她回转心意,无奈只能随她去了。
蒋茯苓从四岁起就不再吃肉了,就是饭里有点油腥她也不碰,就这样一直到她十六岁身殒。
后来长到七岁的她被父母带着上渔船去瑶水打渔,她趁着父母不注意连续几次故意放跑了网里的鱼虾,父亲以为她学不会打渔,气的直跳脚,骂她蠢笨,从此以后没再让她上船打渔,只让她跟着哥哥在田里学着插秧。
蒋茯苓心里求之不得。
每当她看着瑶水里的鱼虾被人打捞起来,在网兜里不断挣扎时,她的心里总有一股没来由的难过,她深知将这种感觉告诉别人不一定会被理解,还可能会被骂有病,所以她一直将这种感觉深藏心中,她宁愿去地里干活。
长到十岁,她有一天提出想去西城的丰夫子那读书,父亲骂她鬼迷心窍。
“你哥不是教你认字了么?”蒋父问道。
“哥哥是夫子么?”蒋茯苓回道。
“他教不了你么?”蒋父接着问道。
“父亲让哥哥读书,为什么不能让我读书?”蒋蒋茯苓不服。
“不是不让你读书,是咱家没那个钱给你当束脩。当初你哥去了一家私塾读了一年书,不算笔墨和纸的花费,光给夫子的束脩就要十二两银子,你哥不想看到我和你娘这么辛苦,本来说好要读三年的,结果去了一年就不去了,我和你娘也想过送你去读书,可是这两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不多,瑶水里的鱼也远不如往年肥,知府老爷又不停的收税,我和你娘每天早出晚归养你和你哥都难,真的没钱再供你读书了”蒋父难得的跟她解释了一番。
“再说了,你是个女子,终归比不得男儿…”蒋父的话还没说完,蒋茯苓的愤怒就压制不住了。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该生下来矮男人一头么?这天下的男女不都是从女子肚子里生出来的么?我也是由阿爹的骨血所化,也是娘亲十月怀胎所生,我知道阿爹因我当年出生时让娘亲受了太多罪所以不大喜欢我,可是我也努力干活,孝顺你和娘亲,不让哥哥为我操心。阿爹以家中艰难为由,无余钱供我读书我理解,但我不能忍受阿爹说的什么女子比不得男儿的狗屁话!女儿只问阿爹一句话:你是不是一直可惜我不是个儿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女儿刚生下来就咽气才最符你的心意?”蒋茯苓说完这些话,胸中郁气消散不少。
“你说得这是什么混账话!阿爹怎会是那等丧良心的人,阿爹从未想过要你去死,你不要瞎想!”说着就走近了女儿,想要拉她坐下好好说说话。
蒋茯苓一下就躲开了“希望真的是女儿多心了”
………
第二日,蒋茯苓开始独自穿梭于西城丰夫子的学塾和南坊的家中。
她每次去到学塾,都会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一些礼物,有时是两串腊肉,有时是几只活鸡,再有时是一些糕点,她的私房钱也不多,送几次礼物就差不多用尽了。
她只要求丰先生能给她一个站在课堂后面旁听的资格,她不会发出异声给丰先生造成困扰的。
“看你如此有恒心,老夫也不愿为难你一个小姑娘,不用站着,后排的位子,你可以挑一个空位坐着”丰先生朗声答道。
蒋茯苓大喜过望,直接跪下给他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夫不喜欢学生动不动给我下跪”丰先生被吓了一跳,想扶她起来。
“丰先生不嫌弃茯苓身份,愿意收茯苓为徒,茯苓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表达对先生的感激之情,茯苓曾听闻,一个人生来这世间,一生该跪的只有天地君亲师,丰先生身为茯苓恩师,应当受茯苓这一拜,今后在学塾里该如何做,茯苓都听先生的”茯苓以往日过年跟爹娘去水神庙拜神的架势朝丰先生磕了头。
丰先生无奈,只好受了她这一礼,然后将她安排进了自家学塾的课堂里。
丰夫子全名丰长乐,年届六旬,相貌清癯,面容和气。他年轻时中过二甲进士,后来父亲病逝,他回乡丁忧三年,结束丁忧回到京师时发现早已没有合适的官缺给他补上,又因他不熟悉官场上那些人情往来,使得他被打发到一个边远小县当主簿。
他对此不曾气馁,做了两年主簿后因受上官赏识升到了县丞,再三年后因知县致仕被擢升为了知县,再五年后,他已成了
一府同知了。
他本想再接着往上爬时,却发现自己这次无论怎么东拼西凑都凑不足打点关系的钱,结果他被人记恨,无论他怎么溜须拍马、吹嘘奉承,上头的人还是不肯给他一个机会,他们只要白花花的银子。
之后他又在同知这个位子上干了十年,那时的他已经四十八岁了。
二十五岁中进士,二十八岁入官场,二十年来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到头来也不过混到一个五品同知,钱还搭进去不少,他的心气早已磨的差不多了,他不想再折腾了。
五十岁那年他向朝廷上疏致仕,奏疏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充满了自己因老病坚决去位的决心,朝廷准了他的奏疏,又因他为官几十年从未跟同僚红过脸、有过龃龉,所以在一些人的默许下,朝廷特准他可官升一级致仕,也就是说,他是以从四品的官品致仕的。
致仕后的他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瑶城老家。
可该如何赚钱度日又成了难题。
官员致仕朝廷是不会出钱帮官员养老的,一般都是靠着自家积蓄养老,那些为国立有大功的除外。
他已经五十岁了,因成亲较晚,他的几个孩子年纪尚小,一家人的吃喝用度都指着他。
他这些年为官收的孝敬大半都花在打通关系上了,虽然还剩了不少,可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必需想办法赚些钱。
好在他还有一肚子见识学问,在这瑶城,当个给人开蒙的教书先生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他的学生里不乏瑶城最大的富户——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