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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 风云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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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清脆,响过窗外,由远及近,再走远。
自她记事以来,就从来没在杏花乡听过这么密集的马蹄。连她上一次见马都还是在咸阳城外的集市上,可最近不知怎了,接连几天,杏花乡的马蹄声就没怎么断过,每一天都有骑马的过路客。
头一天她还觉得新鲜,跑到街上瞧,没几个钟头就觉出没劲了,况且马蹄不断,吵得人睡不好午觉。
要变天了。
这么想着时,她正躺在榻上架起一条二郎腿,一边扇扇子,一边看着窗外的天。
“容姐!许可容!”
门外一个小男孩推门进来,急匆匆的跑到塌边拉住她的胳膊,他脸蛋撒满了面粉,样子俏皮可爱,不看装束还以为是女孩。
许可容从榻上坐起来,看样子早已见怪不怪,她放下扇子,慢悠悠地问:“怎么了?”
男孩惊慌失措,“有耗子!在厨房!我正要和面做饼,它就从墙洞里钻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听罢,许可容起身下榻,疾身稳步闪到厨房。
这杏花乡的耗子都绕着她走,何时有如此嚣张的耗子?敢在她的地盘撒野?
她进门挥手施法,一个竹筐就腾空飞起,啪叽一下盖住了四处乱窜的灰老鼠。
“砰——”一团云雾散开,竹筐里的小老鼠转眼就化成了一个浑身是补丁的乞丐。
许可容原本还以为是哪个没开化的野物,想不到竟是只成精的老鼠,心下更加疑惑,若是成精的耗子,就更不可能识不得她的名号了,不夸张的说,这三山夹道方圆五百里,哪只耗子不知道她红羽狐狸的大名?
“你是几时成的精,识不得我的地盘吗?”
“小的不敢!请姑姑饶命!”那老鼠精立即俯在地,抬头望着许可容说:“小的…小的给姑姑送信儿来了,一时被那蠢猫追赶,这才乱了阵脚,姑姑绕了我吧。”
许可容笑笑,“你都不认得我,给我送信?哼!我看是给你们鼠王送信吧。”
老鼠精眼见被拆穿,丝毫不惶恐,眼珠一转便说:“姑姑不知,这杏花乡三山夹道,向来是远避世人的,何时有过如此多的过路人?如今这一出正是外面世道变了,我们小王才派我去通知大王。”
“哦?”许可容心想,我寻常闲时就往城里奔,近来皇宫冷清得很,最大的八卦也就是老皇帝六十多了诞下皇子,除此之外风平浪静,哪有什么世道变了这一说。
老鼠精看她不信,嘀嘀咕咕地问道:“姑姑家里可是有位狐仙奶奶?”
许可容略一思索,说道:“你说苏婆婆,她在屋里呢,我去叫她!”
“哎——可千万别!”小老鼠慌张,连连唤回许可容,见她停下脚步回身,急忙赔笑道:“这点小事劳不得她老人家,不过既然如此,姑姑不知道这件事就不奇怪了,定是她瞒着你,这件事整个三仙九道都传开了。”
许可容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
小老鼠精挠挠脸说道:“话说一百年前,三仙九道为了争抢用于修炼的灵石打的不可开交,没过多久就民生凋敝,生灵涂炭,唯一在战争中获益的就是魔道,魔族得了滋养壮大势力,眼看这几年魔爪就要涵盖整片大陆了,其他的三仙八道终于醒悟,就在最近立下了盟约要联手对抗魔族。”
“这个我知道啊,你该不会以为我连这都没听说吧?”
“那你可知道这盟约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条件?”
老鼠精松了口气,接着说:“这附加条件就是,三仙八道要联手培养一支抵抗魔族的精锐队伍,不仅要汇集所有部族的人才,每个部族还要派出一位长老,并提供一定的修炼法宝。最近三仙九道的三百多个分支,不少弟子都往昆仑山奔走,还有运送灵丹仙草的,为保隐蔽,就选了这无人问津的杏花乡过道。”
“所以,你通知鼠王就是为了提前在路边埋伏,好抢点东西?”许可容淡淡地说。
“姑姑饶命!小的只是个传话的!事情都是小王吩咐,我只管办事呀!”
许可容转过身去找灶台上的剩菜,言语很是心不在焉,“紧张什么?我不管闲事的。你不是来给我送信的吗?我还要谢你呢。”她说着一掌掀开竹筐,而后递上一个香软的馒头,一叠菜豆和一盘咸菜烧豆腐。
“小老鼠,你还没跟我说你几时成的精呢?”
“谢姑姑,我叫杨枝,去年八月化成人形的。”
“这么年轻就化作人形了,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什么时候饿了再来找我,我管你的饭。”
“谢谢姑姑!小的一定肝脑涂地!”
许可容转身走出厨房,刚刚她“审讯”杨枝时,小男孩一直在门外望着,这时候跟上来说:“你怎么还叫他常来?这可是脏兮兮的臭老鼠啊,把老鼠当客人,昏头了你!”
“你一个十岁小孩反倒管起我来了,小智慈,我还真没想到,你一只狐狸竟然怕老鼠!”
“十一岁!”智慈也知道狐狸怕老鼠是丢人事,这么多年亏是许可容讨厌老鼠,看到就要追着打,整个杏花乡都见不到一只老鼠,猫都闲得爪子痒,他更是见不到了。
料想那小老鼠回到窝里说他从许可容手下逃生,估计能吹上半辈子。
修行人最忌讳被人说胆小,智慈也不例外,顿时羞红了脸,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我只是怕脏,那你…刚刚明明知道婆婆出村了,家里就咱们俩,你为啥跟他说婆婆在家?”
“嘘!”许可容比了个手势,回头看了眼厨房,那老鼠仍旧在心无旁骛的美餐。
“小孩子不懂别问,我马上就是要闯江湖的人了,人在江湖,多给自己留条门路总是好的。”
“江湖?你要去哪?”话刚说完,还没过一秒智慈就反应过来,“哦!你还要去找你爹娘啊?婆婆都跟你说多少回了,唔……”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许可容捂上了。
……
……
几公里外的茶摊是三山夹道必经之路的唯一驿站,紧靠在竹林外半隐若现,插一面高旗做路标,想是显眼一点,却也比不上竹子高,四支粗壮的竹竿撑起一座简陋的草棚,桌椅也不过四桌。
半响之后,一个少女和一个男孩走进棚子坐下,要了一壶茶。
在他们进来之前,棚里已经有一桌客人,这伙人全都穿着一样灰麻色的衣服,用各式各样的方式绑着披着,内里的领口却是紫的。
刚落桌的智慈看了看他们,回头与可容对视一眼,心里均已知晓这伙人的来头,智慈心想:想不到巫族的人这么笨,看他们把头上的装饰都拆了,竟不知道把里面的衣服也换掉,要不是笨,就是走的太匆忙,来不及乔装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哪一支巫族?
在他好奇的时候,又有几条马车匆匆过路,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智慈摸摸肚子,凑近小声对许可容说:“光吃茶吗?我有点饿了。”
那桌灰袍人自打他们进门便小心提防,时不时往这边看。
许可容不动声色,招手喊来小二要了一碗面和几个包子。
就在这时,茶棚里又走进来一个人,此人不是骑马来的,行踪无影,像是瞬间就闪到茶棚外,棚里都是习武之人,却连风声都没听到,那桌灰袍人察觉到异样,便小声讨论此人来路,许可容竖起耳朵听,进耳朵的除了“不知道”,就是“小心些”,没一点有用的。
那人穿的长袍宽袖,帷帽垂下的黑纱遮住脸,智慈认不出这是哪路人,小声问可容:“好奇怪的人啊。”
可容答:“是啊,我也识不出。”
两人的视线都被长袍人吸引了,再回头时,桌上竟多了一个人,离得这么近,两人毫无一丝察觉,心里一惊,不由对视一眼。
那是个老头,准确的说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头发潦草,身上的衣服质地细腻,裁剪也独特漂亮,就是太脏了,此人行为举止丝毫没有长者风范,抓起小二送来的包子就塞到嘴里,支支吾吾说:“有什么奇怪的嘛,不就是个疯子。”
许可容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回头看,那长袍人的帷帽轻飘了一下。
“你是说他还是说你自己?”小智慈问道。
可容背后传来细微的一声轻笑。
老头不高兴,拿筷子敲了一下智慈的头,许可容登时感到气愤,冲他说:“喂,你打他干什么?疯老头!坐下白吃我们的包子不说,还打人!”
那老头手里攥紧了包子,咀嚼的间隙停下,嘴里嘟囔道:“我要是想吃狐狸宴,青丘的老太君还要请我去吃,可我心善没有吃,只是吃你两个包子。”
“你!”许可容量及此处人多不想动手,原本只想讨个说法,谁知对方如此口不择言,不仅看出他们都是狐狸,连这么狂妄的话都敢说出口,一时太出乎意料,竟使她呆住了。
“算了容姐,我没事。”智慈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宁得罪君子别得罪疯子,惹不起躲得起。
许可容二话不说便起身换旁边的桌子,小智慈也抱着面条跟上。
他们此行是来探寻江湖消息的,可别好戏没看上,倒惹一身腥。
只是没想到,那老头竟也拿着包子跟他们来到新桌。
许可容愣愣看着他,老头仍在专心的吃包子。
这老头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刚刚还扬言要吃了他们,智慈慌了,挪挪屁股坐到许可容旁边,躲到她身后看着那个人,警惕又害怕。
许可容一手轻拍他的背,然后不慌不忙喊来小二,说道:“给这位老先生点菜,我请客。”
老头一听,原本盯着包子的眼睛顿时发亮,想都不想就喊道:“好呀!那我要花枝鲍鱼,椒麻千层饼,红烧兔头,清蒸红鲤鱼,腌蟹凉粉,火炙黑猪肉,鲜羊莼菜汤……”
“老头儿,”许可容打断他,“这些东西你再想吃他们也做不出来,菜单上有的可是真的能吃进肚子里的,你自己考虑吧,不要我可走了。”
“好吧,”老头砸吧砸吧嘴,“那我要十碗牛肉面,十碗肉馄饨,五笼大包子。”
许可容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
“容姐,”智慈见这么多钱就要像石头一样扔掉了,急忙拽住她的袖子。
许可容示意他没事,仍旧把银子给了出去,并说:“这银子放在这儿,以后老先生再来,就从钱里扣。”
做完这些,她拉着智慈离开,出茶棚走过拐角,智慈立马拉住她问:“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吗?怎么走了?”
“谁说咱们要走?”许可容笑笑,侧身走进一旁的树林里,绕路来到茶棚后面,隔着竹子,里面的一切尽在眼底。
“想不到那老家伙穿的破破烂烂,身上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许可容说着提溜起一块玉牌。那老头刚来她就瞅见了他腰间的玉牌,油润饱满,一丝杂纹也没有,她给智慈使了眼色,趁着老头吃东西轻松顺走了他身上的宝物。
小智慈惊魂未定,结结巴巴说:“他身上好像还有个更贵的法器我不敢取,就只拿了这块玉牌,这玩意值多少钱啊?”
两人看着玉牌,常见的玉石往往雕龙画凤,再不济画个祥云野鹤,牡丹兰花什么的,这块玉却奇怪的很,背面刻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枝落地成根,正面则是空白。稍微识货的人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正常的无字牌,像一整面被人削掉了,出刀的人利落干净又克制,仅仅削掉了原有刻痕的部分,剩下的一整面光滑平整,连刀面留连的痕迹都没有,就是比起滑溜油润的背面多少显得不那么和谐。
“榕树?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智慈若有所思。
这么一说,许可容也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她无心研究,只是看着玉牌琢磨,“管他什么树呢,这么好的玉牌,质地大小厚度,就算是进货价也要五十两银子,看我略施小计卖他个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