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纪南星

3、第 3 章 黑车缓缓驶

　　黑车缓缓驶出京都陆氏的地界，星希靠在副驾，脸色沉闷，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目光一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纪南曜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却频频扫向身旁的人，他早已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晚风吹过心尖，带着安安稳稳的安抚感：“星星，怎么了？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她转过头仰起脸，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哥哥，我申请的西京科研项目通过了，导师让我一周内去报道，研究新课题。”
　　“这可是好事啊。”纪南曜弯了弯唇角，打从心底里为她高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星希为了考上西京学院，从小付出了多少旁人看不见的努力。
　　如今得偿所愿，她本该欢欢喜喜的，怎么反倒闷闷不乐的？
　　欢喜是真的，可她马上要离开京都、离开身边的人。
　　星希的心里又像缠了一团乱麻，纵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也不知该从哪说起，只抿着唇没说话，继续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出神。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别墅楼下，三人依次下车，纪南曜送她们走到别墅门口时，星希突然冲过来，双臂牢牢抱住他的腰。
　　“哥哥，我这一去就要两年……”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攥着他衣角的指尖轻轻发颤，“你会不会……忘了我？”
　　原来他的小姑娘，是在怕这个。
　　“不会。”男人答得斩钉截铁，温热的掌心稳稳拖住她单薄的后背。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你要是找了女朋友，是不是就会忘了我这个妹妹？”
　　纪南曜无奈地低叹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深邃的眼眸如星空般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我不会找女朋友，也永远不会忘了你。”
　　得到想要的承诺，小姑娘的心情瞬间雨过天晴。
　　星希把脸牢牢贴在他的心口，之前攥着他衣角发颤的指尖慢慢松开，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哥哥，是真的吗？”
　　“真的。”他轻声应着承诺，指尖顺着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滑过。
　　纪南曜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这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找任何人。
　　纪南曜跟她挥手道别后，便驱车回公司处理事务。
　　星希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直接登录西京学院的官网。
　　西京是所有科研人挤破头都想进的梦想殿堂，研究方向覆盖全领域，不少学术大拿都是从西京毕业的。
　　叶氏集团的总裁叶正，就是西京出身的前辈。
　　星希捧着页面一点点翻，想把所有相关信息摸得再透一点，提前做好入学的准备。
　　等到把项目安排、课题组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星希才合上电脑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梧桐叶晃着碎影，脑海里翻来覆去，全都是纪南曜的影子。
　　她藏着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她喜欢她的哥哥，纪南曜。
　　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发的芽。
　　只记得从前还在学校时，总有女生红着脸托她给纪南曜递情书。
　　每次把带着香氛的信封递到他手上，她的心口就胀得发闷，像含了半瓣没熟的青柠檬，涩意带着酸意，一点点漫遍全身。
　　起初她也骗自己，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独占欲，是她从小被他宠惯了，舍不得他对别人好。
　　她逼着自己想开，告诉自己纪南曜迟早会交女朋友，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她该祝福的。
　　可她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他以后会把同样的温柔给另一个女生，会牵着别人的手说承诺，她就疼得连呼吸都发紧。
　　直到很久之后。
　　她才肯戳破自己骗自己的那层窗户纸：这哪里是妹妹对哥哥的占有欲，这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想要独占全部的贪心。
　　所以她今天拽着他的衣角问“你会不会忘了我。”
　　哪里只是怕两年分离把感情冲淡，其实是在试探，是变着法子问他：你会不会很快爱上别人？
　　听到他说的那句“我不会找女朋友，也永远不会忘了你”的时候，她差点要把心底的秘密直接说出口。
　　可贴在他温热有力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又猛地清醒过来。
　　他们以兄妹之名相处了这么多年，这层身份是挡风的墙，也是跨不过的沟。
　　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了不可能。
　　星希翻来覆去地毫无睡意，睁开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柔软的蚕丝被她揉得皱成一团，她每隔几分钟就趿着拖鞋跑下床，扒着二楼卧室的落地窗，眼巴巴往漆黑的院子里望，等着那道熟悉的车灯。
　　等得实在心焦，她就仰着脑袋，指尖数着夜空中稀稀拉拉的星星，数到第一百零八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眼往院子望，连衣角被窗沿勾出深深褶皱都浑然不觉。
　　就这么数了一遍又一遍，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靠着落地窗玻璃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院子外突然传来车辆熄火的轻响。
　　星希像是骤然被按下唤醒键，她猛地睁开眼，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楼下冲。
　　实木楼梯被踩得咚咚轻响，深夜的凉意顺着脚心一下子窜上来，她却半点儿也不觉得冷。
　　整颗心悬得高高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是哥哥回来了。
　　她靠在玄关的墙站着，脊背不自觉绷直，脖子伸得直直的，眼睛亮得像落满碎星，欣喜地望着门口。
　　这阵慌慌张张的动静，把正坐在餐厅、捧着一大碗海鲜粥，美滋滋吃着宵夜的苏七吓一大跳。
　　他手上的勺子“哐当”一声砸回碗里，滚烫的热粥溅到衣襟上，烫得他低呼出声。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三四遍，才敢相信。
　　眼前这个头发凌乱，光着脚站在玄关的人。
　　真的是平日里一向娇俏爱美的星希。
　　星希压根没留意苏七的惊讶，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哥哥的雀跃，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门口。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星希的心也跟着砰砰狂跳起来。
　　就在星希盯着别墅门口盼人的时候，十几公里外的事故现场，这场拉扯战终于落幕。
　　交警做完痕迹比对、笔录问询后，一纸明明白白的责任认定书，判定全部责任由方禹承担。
　　方禹全程没有反驳，连交警把责任条款念完的耐心都没有，拿起笔二话不说，就在责任人那一栏，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成宁见状，立刻明白他是故意撞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拦住方禹的去路。
　　成宁语气平稳，却字字句句咬得清晰：“方禹，你不该跟我道歉吗？”
　　方禹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成宁，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成宁攥紧了拳，指节绷得泛白，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故意变道撞我的车，耽误陆总行程，难道不该道歉？”
　　听见“道歉”两个字，方禹喉间溢出一声低哑嗤笑，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活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S市顶级圈层里，他方禹向来是说一不二，还从来没人敢逼着他低头道歉。
　　偏偏这次隐瞒身份来京都拓展生意，反倒能听见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他斜睨着成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在陆西洲身边待了两年的助理，怎么会有这么天真幼稚的想法。
　　“成宁，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他往前踱了一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强势的压迫感，“我是不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方禹的尾音挑得高高的，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成宁紧绷的神经上。
　　“你！”成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压得发出咔的轻响，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拳头径直朝着方禹的脸挥了过去。
　　方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成宁的拳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成宁，”方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今天是我有空，陪你玩一玩。”
　　他猛地加重力道，指节狠狠扣着成宁的腕骨，痛得对方指尖都发颤，才慢悠悠开口：“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成宁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上车。
　　冰凉的晚风卷着汽车尾气扫过耳侧，成宁盯着方禹坐进驾驶座，黑色引擎低鸣发动，轮胎蹭过地面卷起细碎尘土，没几秒便顺着开阔公路掠远，尾灯很快缩成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攥着发疼的手腕站在原地，腕骨上还留着清晰的掐痕，那股嵌进骨头的钝痛顺着小臂往心口窜，翻涌的火气堵在喉咙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陆总还在公司等着处理后续流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整理好责任认定书，转身快步往公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