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纪南星

16、第 16 章 酒过数

　　酒过数巡，众人便陆续告辞散场。
　　顾昭淮喝得实在不少，脚步虚浮打颤，整个人都挂在容初璟身上，是容初璟半搀半扶把他弄上了车。
　　车门刚合上，容初璟便转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沉沉的不满，开口问道，“你手里握着太空基地这么大的项目，居然瞒着我不分享，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醉意上头的顾昭淮脑袋歪向一旁的车窗，刚要滑下去，就被容初璟伸手扣住肩膀，硬生生把人的脑袋扳了回来。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直接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顾昭淮沉默了片刻，醉声开口道，“项目的实验数据还不稳定，你现在贸然投入，怕是看不到回报。”
　　容初璟立刻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投进去？”
　　一句话噎得顾昭淮喉咙发堵。
　　他为什么投？
　　当然是因为这是S国未来几十年最有潜力的发展方向，他本就想带着容初璟一起分这块蛋糕，只是放心不下还没稳定的实验数据，想等结果稳妥了再告诉他。
　　对着容初璟的目光，他最终只开口说了一句，“我想拓展顾氏的版图。”
　　容初璟闻言，低头冷笑一声，开口骂道，“顾昭淮，你可真不是东西。”
　　说罢便一把将顾昭淮往旁边搡开，任由他歪倒向另一侧车窗。
　　可没靠一会儿，顾昭淮就嫌车窗硌得不舒服，又磨磨蹭蹭地往回挪，整个人软着身子重新靠回容初璟的肩膀上。
　　“起开！”容初璟伸手把他推起来，没两秒顾昭淮又歪歪沉沉的靠了回来。
　　“起来！顾昭淮！你是傻子吗？”
　　就这么推推靠靠的耗了一路，直到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容初璟伸手掐了把顾昭淮的侧腰，低声提醒，“到地方了。”
　　顾昭淮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浑身软得没骨头似的挂在容初璟身上，任由人半搀半扶往里走。
　　自从他得知容初璟搬出容家，顾昭淮便二话不说也跟着搬出了顾家，死皮赖脸非要挤进容初璟的别墅同住。
　　用他自己的歪理说。
　　容初璟一个人住太冷清，有他在刚好凑个伴。
　　星希让司机将车停在最近的广场边，刚停稳就迫不及待拉着纪南曜下车，怀里还抱着服务员送给她的果切。
　　她叉起一块金黄的芒果，转身踮脚递到纪南曜唇边，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期待，“快尝尝。”
　　纪南曜低笑一声，张口咬下芒果，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他弯着眼睛夸赞，“很甜。”
　　得到肯定的星希眼睛亮了起来，拽着他一路小跑冲到街边卖泡泡机的小摊，认认真真挑了几款喜欢的，抱着盒子转身就走。
　　纪南曜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付完钱快步追上去。
　　“哥哥，你看我！”星希早早就拆了包装，等纪南曜走近。
　　她笑着挥动手臂，一串串圆滚滚的彩色泡泡顺着风飘在空中，迎着夜晚的街灯慢慢升向深蓝色的夜空。
　　泡泡光影斑驳，纪南曜透过层层叠叠的光晕，看向眉眼弯弯的星希。
　　这一刻，纪南曜胸腔里汹涌的爱意撞得心口发颤，那股要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
　　指尖掐得掌心生疼，他逼着自己慢慢松开攥紧的拳，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去。
　　“好看吗？”星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问。
　　纪南曜定定望了她许久，才勾起唇角，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暗哑，“好看。”
　　比这满夜空的泡泡，比世间所有景致，都要好看一万倍。
　　“姐姐姐姐！你可以再吹一次泡泡吗？”不知什么时候，他俩身边已经围了一圈晃着脑袋的小朋友，软乎乎地扯着嗓子央求。
　　“当然可以呀。”星希笑着答应，再次挥动手臂，漫天泡泡又循着风涌出来，随着暖黄的灯光飘向远处。
　　这一次，两个人站得极近，纪南曜只需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星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只见她轻轻张了张嘴，借着泡泡和孩童喧闹的遮挡，无声吐出一句话：纪南曜，我喜欢你。
　　每个字的唇形都清晰得刻进眼底，让他的心口猛地一颤。
　　可那层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血缘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把所有念想都挡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笑着垂下眼睫，掩住了眸子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星希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握着泡泡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转过身，跟着小朋友们的视线望向那些越飘越远、慢慢消散的泡泡。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可真看到他躲避的眼神，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痛感。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纪南曜悄悄抬起眼，绵长的目光落在她发顶，仔细描摹着暖光落在她肩背的轮廓。
　　这份汹涌的心动，终究只能藏在心底，半分都不能言说。
　　满天泡泡渐渐散尽后，星希把泡泡机全数递给围着的小朋友，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一个年纪稍大的小男孩突然开口喊住他们，“哥哥，这位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童言直白得像一把钝刀，猛地戳破两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连呼吸都不约而同轻了几分。
　　纪南曜率先回过神，抬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发顶，语气听不出波澜，“不是。”
　　这话落进星希耳朵里，又是一阵揪紧的钝痛。
　　“可是我刚刚都看到了！这位姐姐转过身之后，哥哥，你一直都在看着她呀。”
　　星希登时扭头看过去，纪南曜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原本抚摸着小孩发顶的动作，瞬间定住。
　　“你看错了。”
　　短短四个字，重如千钧。
　　让星希到嘴边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她默默闭了闭眼，把眼眶里翻涌的湿意硬生生压回去。
　　星希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递到小男孩手里，“小朋友你真的看错啦，我和这位哥哥，我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星希鼻尖猛地发酸，酸意顺着鼻梁往上冲，眼泪几乎要顺着眼眶滚落下来。
　　是啊，亲兄妹。
　　这层斩不断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推到永远不能靠近的位置，连说一句喜欢都成了见不得光的越界。
　　“那好吧，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小男孩失落地点了点头。
　　他明明清清楚楚看到哥哥眼里藏不住的爱意，可两个人都不承认，他也只好认下这个说法。
　　“哥哥，我们走吧。”星希率先迈开步子，一个人默默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硬撑着什么。
　　纪南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小朋友那句直白的话，早已经清清楚楚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他们都懂对方藏在心底的情绪，可谁都没有再开口。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他们连兄妹都做不成。
　　入夜的风卷着街边长椅的凉意扫过来，星希身上的薄裙子根本挡不住寒气。
　　她悄悄蹭了蹭冻得发僵的胳膊，尽量把打颤的幅度压到最小。
　　身侧的脚步忽然顿住。
　　下一秒，带着纪南曜体温的外套就轻轻落在她肩上，瞬间把她整个人都拢住了。
　　星希猛地一怔，转过头看向他时，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诧异，“哥哥。”
　　“我有点热。”
　　纪南曜垂着眼，目光落在被风卷起的落叶上，把理由说得轻描淡写。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已悄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纪南曜的心思，星希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星希的心口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她捏着外套的袖口，指尖蹭过柔软的布料，“那要不，我们一起穿吧？”
　　“不用。”纪南曜回答得异常坚定，话音刚落就转身快步往前走。
　　他怕再迟一秒，自己就会控制不住，顺从心底的念头，和她挤在同一件外套里，贪念那点不该有的温暖。
　　星希立马提着裙摆去追他，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她追得气喘吁吁，发丝都散了几缕，只能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遥遥喊他，“哥哥，你等等我。”
　　那一声“哥哥”刚飘到耳边，刚才还走得飞快的纪南曜，脚步慢慢放缓下来。
　　他大抵是这辈子，都抵挡不了她的这一声“哥哥。”
　　星希迅速追上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心触上去一片冰凉。
　　她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抬眼弯了弯唇角，“这就是你说的有点热吗？哥哥。”
　　纪南曜被她抓着手，浑身的动作瞬间僵住，那些编好的借口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偏过脸，不敢去看她亮晶晶的目光，那目光太烫了，快要把他拼命压下的心动，连带着所有的克制一起烤化。
　　星希攥着他的手没放，指尖轻轻蹭过他冰凉的指节，“哥哥，风这么大，两个人一起穿着就不冷了。”
　　“我说了不用，你自己穿好。”
　　纪南曜还是硬着心肠拒绝，刚抬步要走，手腕就被星希牢牢拽住。
　　“你不穿，那我也不穿了。”
　　她指尖勾着外套领口晃了晃，作势就要把衣服往下扯，眼神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任性。
　　“别闹。”纪南曜立刻回头扣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无奈。
　　“听话，你身上衣服薄，快穿上。”
　　星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捏着外套衣角的手指轻轻攥紧。
　　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可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落空的时候，还是泛开了细细密密的酸涩。
　　她乖乖把外套拢好，压下喉间的发涩，仰脸扯出一个笑容，“那我们走吧。”
　　他攥了攥身侧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终究还是没敢伸手碰一碰她的发顶。
　　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把所有汹涌的爱意都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