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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纪廷端 ...

  •   纪廷端坐在主位上,目光不经意扫过桑榆,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
      被这目光笼罩着,桑榆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身旁星希的方向挪了挪,肩膀几乎要挨上她的手臂。
      “桑林,是你爷爷?”纪廷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桑榆猛地抬眸,眼里满是惊讶,“您……您怎么知道?”
      纪廷低笑两声,眼角的纹路漾开,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我和你爷爷是几十年的老友了。上次见你,你还不到一岁,连路都走不稳,如今竟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
      一旁的徐婉笑着接话,一边给桑榆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可不是嘛,时间这东西,跑起来真是没影。”
      “奶奶,我也要排骨!”徐婉刚给星希夹完,方禹和苏七就齐齐凑过来。
      “好好好,都有都有。”徐婉笑得眼角弯弯,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挨个给两个孩子布菜。
      方禹和苏七默契地对视一眼,又看向徐婉,随后齐声应道,“谢谢奶奶!”
      “乖孩子。”徐婉乐得直点头,连夹菜的手都没停过。
      众人吃过晚饭,纪廷起身,对着星希道,“你跟我来趟书房。”
      话音刚落,徐婉和云茉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两人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担忧。
      纪云见状,立刻上前揽住云茉的肩膀,低声安抚,“别瞎想,爸心里有分寸。”
      云茉勉强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知道。”
      纪廷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凝视片刻,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会,才递给星希。
      星希接过照片,画面中是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梧桐树下。
      男孩眉目清朗,正侧首望着身旁的姑娘,眼里盛着藏不住的笑意,女孩故作镇定地看向镜头,可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悄悄瞥向男孩的余光,都泄露了少女心事。
      泛黄的相纸也掩不住两人眼中那份青涩而炽热的情愫。
      “爷爷,这是......?”星希抬头,指尖下意识地抚过照片的边缘。
      纪廷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们是我的故友,二十多年前在西京遭遇意外,不幸离世。”他顿了顿,声音沉重,“直到两年前,我才知道那场意外是人为的。”
      星希的指尖蓦然收紧,急声问道,“是谁?”
      纪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是个你听过的名字。”
      星希直觉这个名字,会与她在京都实验室的行程产生某种危险的关联。
      “叶正。”
      星希瞳孔微缩——竟然是他。
      那个在科研界叱咤风云,如今又涉足政坛的叶正?
      她将照片攥得更紧,“爷爷需要我做什么?”
      纪廷深深看了她一眼,久到窗外的树影都在墙上挪了半寸,“查清楚这件事。”
      “好。”星希将照片收进贴身口袋,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她刚踏出书房,徐婉就从楼梯转角疾步走来。
      纪廷正巧推门而出,两人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四目相对。
      “你非得现在告诉她?”徐婉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意,“就这么瞒着不好吗?”
      纪廷伸手想搭妻子的肩膀,却被她侧身避开。
      他叹了口气,“纸包不住火,我们不能替星希做决定,她应该知晓这件事。”
      “我宁愿她一辈子蒙在鼓里!”徐婉突然红了眼眶,“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有什么不好?”
      走廊尽头的座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纪廷望着妻子微微发抖的肩膀,终是放柔了语气,“可那是星希啊,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当真觉得,她知道真相后会不去报仇吗?”
      “可我更希望她能平安顺遂,一辈子无忧无虑。”徐婉红着眼眶反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二十多年前,星希刚被抱回纪家时,小小的一团裹在洗得发白的包被里,瘦得像只小猫,却总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扭着,伸出细弱的胳膊要人抱。
      那模样,直到现在她一想起来,胸口就堵得发慌,眼眶也止不住发热。
      “婉儿,我何尝不希望她能平安顺遂?”纪廷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可她不能一辈子都过得稀里糊涂的,连亲生父母是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
      话已说到这份上,徐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只是转过身,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
      另一边,星希走到纪南曜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纪南曜穿着深灰色浴袍,发梢还滴着水。
      星希没等他说话,就一溜烟窜了进去,熟练地坐在床沿,姿态悠哉得像是在自己房间。
      纪南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温牛奶递给她,“爷爷找你说什么了?”
      星希接过杯子,眯着眼睛小口抿着,牛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爷爷让我查叶正。”
      纪南曜挑了挑眉,语气平静,“行,我帮你盯着点。”
      眼见星希喝完牛奶还赖在床边,纪南曜只好委婉开口,“时间不早了,我该睡觉了。”
      “哥哥你睡,我不打扰你。”星希说着从床边站起身。
      纪南曜以为她要走,顺手拉开了房门,却见星希猛地转身,动作麻利地掀开他床尾的被子。
      她很自然地躺到床上,还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冲他眨了眨眼,软声道,“哥哥,今晚我不想回自己房间了,就留在你这儿睡好不好?”
      “不行。”
      纪南曜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的星希,额角轻轻跳了跳。
      星希脚尖一点,顺势就蜷进纪南曜的被窝里,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眼睛弯成月牙,“我睡右边,哥你睡左边,这床软乎乎的,比我房间的舒服太多啦。”
      他这妹妹,分明是故意装糊涂。
      纪南曜的脸“唰”地沉了下来,浓眉拧成结,语气冷得像冰,“起来,回你自己房间睡。”
      星希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想跟哥哥一起睡嘛。”
      “不行。”纪南曜的回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见硬的行不通,星希立刻换了副模样,手脚并用地缠上他的胳膊,脸颊在他袖子上蹭了蹭,软声撒娇,“哥哥,我不想回那个只有我一个人在的房间,我想待在你身边。”
      纪南曜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严肃道,“相处有的是时间,白天怎么都好。但晚上不行,哪怕是我,你也不能随便进一个男人的房间过夜,这是底线。”
      他的眼神锐利又坚定,像两把小刀子,扎得星希心里一疼。
      她扁了扁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眸子里的失落,双手攥得紧紧的,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再没敢抬头看他,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落寞,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纪南曜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下意识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
      脚下像生了根,明明只需跨出一步、喊一声,就能留住那个落寞的背影,可理智像块巨石,沉沉地压着他的四肢。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她方才挽过的温度,闭眼的瞬间,她低头时抿紧的唇、泛红的眼角,像是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这样吧,”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语,“她总要学着分清界限,哪怕是对我。”
      可当他躺在床上,右侧的床铺空荡荡的,没了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只剩清冷的月光洒在上面。
      白天她扑过来喊“哥哥”时的雀跃、撒娇时软乎乎的语气、方才低头时难掩的委屈,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刚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她才刚回来,他本就该多疼着点她。
      自责像藤蔓,在心底疯狂蔓延,搅得他辗转难眠。
      而另一边,星希刚回到房间,就扑到床上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薰衣草香,却半点也比不上纪南曜房间里清冽的松木香。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洇湿了枕巾。
      “坏哥哥,大坏蛋!”她对着枕头小声控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以前是那么温柔,现在却这么凶我……”
      她越想越委屈,索性把脸埋得更深,心里赌气道,“我再也不要理他了!白天也不跟他说话,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后悔!”
      可说完,眼泪却流得更急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不理他,只是一想到他刚才冷冰冰的眼神,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把那份少女的委屈,拉得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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