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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后宫佳丽的小心思 梅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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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贵妃放下茶盏:“辛苦崔尚宫了,坐下喝杯茶吧。”
崔玉道::“不坐了,皇后娘娘还等着臣回去复命。”
梅贵妃笑了:“那本宫就不留你了,代本宫向皇后娘娘问好。”
崔玉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梅贵妃看着崔尚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收到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苦得厉害,她把茶盏搁下,对身边的宫女道:“换一盏。”
宫女赶紧端走了,换了一盏热的来。她又喝了一口,这回不苦了,可她还是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是因为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只是阴天,说不准。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冬儿,你说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她身边的大宫女冬儿低着头,不敢接话。
梅贵妃也没有等她回答,自己又说了一句:“她在怀疑,也有可能是肯定,她查得很仔细,可她在查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说完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个角,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就没了。她转过身,走回了内殿,把门关上了。
来年春天,沈宿换了一张新方子。
他把方子呈给丁皇后看的时候,丁皇后的手顿了一下。
方子上的药比上次又重了几分,附子的分量加了将近一倍,还添了一味她从没见过的药,叫什么雷公藤。
她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个名字不像药,像是什么话本子里头的神仙草,吃了能长生不老的那种。
“雷公藤,这是什么药?”
沈宿道:“回皇后娘娘,这也是一种毒药,产于岭南,性极寒,味极苦,有大毒。臣用它来以毒攻毒,压制霜鹤草的寒性。”
丁皇后的手指在方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之前不是说,霜鹤草本身就是寒毒,要用大热之药来攻,怎么现在又用寒药?”
沈宿道:“回皇后娘娘,臣之前的思路是以大热破大寒,用了大量的附子、乌头、细辛等热药,这些药用下去之后,公主体内的寒毒确实被压制了一些,可热药伤阴,公主的阴液亏耗得厉害,出现了一些新的症状,口干、盗汗、夜间烦躁、舌红少苔,这些都是热药过度的表现。臣现在用雷公藤,是以寒制热,把热药的毒性中和掉,让药性更平和一些,不至于伤了公主的根本。”
丁皇后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可她听进去了不代表她听懂了,她不懂医理,她只能从沈宿的表情和语气里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沈宿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平稳,目光很坦然,没有闪烁,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的事情。
丁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道:“沈太医,你跟本宫说实话,禾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沈宿也沉默了一会儿道:“回皇后娘娘,公主体内的毒,臣压制住了,没有让它继续扩散。要把它逼出来,臣目前还做不到。可只要它不扩散,公主就能像现在这样,虽然身子弱一些,虽然常年得吃药,虽然不能像常人那样跑跑跳跳,可她不会……”
“不会什么?”丁皇后问。
“不会像臣之前担心的那样,寿数不过二十。”沈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那个最坏的结果,暂时不会来了。
丁皇后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可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你之前说的二十年呢?”
沈宿道:“如果臣能一直将毒性控制住,公主的寿数,不止二十年。至于能到哪一步,臣不敢说,要看公主自己,也要看老天爷。”
丁皇后的手在方子上按了一下,把那张纸按在桌面上,按得很紧,像是怕它飞走了似的。
“沈太医,本宫替禾儿谢谢你。”
沈宿跪了下去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丁皇后道:“你的本分,比别的太医的本分重得多。”
沈宿没有接话,低着头,跪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地上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丁皇后把方子折好,塞进袖子里:“去吧,照这个方子抓药。”
沈宿又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他走出坤宁宫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雨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一张灰色的网从天上一路撒下来,把整座皇城都罩在里面。
他没有带伞,就那么走进了雨里,雨丝落在他青色的官服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颜色从青色变成了深青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回到太医院的值房,张太医正坐在里头喝茶,看见他进来,浑身湿透了,赶紧站起来拿了一条干帕子递给他:“你怎么不撑伞?外头下着雨呢。”
沈宿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两把,把帕子搭在肩上,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笔,开始写方子。
张太医看着他写,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加雷公藤?之前不是加过一次,公主的身子受不住,上吐下泻了好几天,你怎么又加?”
沈宿没有抬头,笔没有停:“上次的分量重了,这次减半,再加一味甘草来调和,应该不会有问题。”
张太医道:“沈宿,你跟叔父说句实话,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沈宿的笔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点,他用笔尖把那个小点勾成了一片叶子,看起来像是无意间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叔父,我不知道。”
张太医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也不知道,公主自己更不知道,谁都不知道,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宿道:“也只能这样了。”
夏季时,丁皇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各宫娘娘的月例银子重新定了,按照位分高低、资历深浅、是否有子女、是否有宠幸,一项一项地重新核定,该涨的涨,该降的降,该砍的砍,毫不留情。
这件事一出,整个后宫炸了锅,谁也没想到丁皇后会动月例银子,这可是动了所有人的奶酪。
淑妃的月例降了五两,她的脸色不太好,可她没敢说什么,因为她既没有子女,也不怎么得宠,月例银子本就比旁人少,再降五两,就只够勉强维持体面了。
她回到自己的宫里,把门一关,摔了两个杯子,摔完了又心疼,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包在帕子里,让宫女拿出去扔了。
德妃的月例没涨也没降,可她心里头也不舒服,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位分比淑妃高,资历比淑妃深,凭什么跟淑妃拿一样的银子。
她在自己的宫里坐了一下午,越想越气,最后写了一封信给她的父亲,让她父亲去找人说说情。
信写好了,封好了,让人送出宫去,可送到宫门口的时候被拦了下来,说皇后娘娘有令,各宫往外送的信件一律要经过坤宁宫查验。
德妃气得把那封信撕了,撕成一条一条的,扔在炭盆里烧了,看着那些纸片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黑、化成灰,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贤妃的月例涨了二两,她是唯一一个涨了月例的妃嫔,因为皇后说贤妃这几年操持宫务辛苦,应当多拿一些。
贤妃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她的鹦鹉喂食,听完之后手顿了一下,手里的谷子撒了一地,那只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在地上啄谷子吃,吃得很欢快,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此刻心里头有多复杂。
贤妃蹲下来,看着那只鹦鹉啄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像是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果子,酸得人牙根发软。
梅贵妃的月例没降也没涨,跟从前一样,可所有人都知道,没变就是最大的变化,因为按照丁皇后的新算法,梅贵妃的位分和资历都应该涨一些才对,可她没有涨,这意味着什么,各宫的娘娘们心里都有数。
梅贵妃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午睡,冬儿站在她床边,犹豫了很久才敢叫醒她。
梅贵妃醒来之后听冬儿说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冬儿以为她又睡着了。
然后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多一个字,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好像皇后动的是别人的银子,跟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梅贵妃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地梳头。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腰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梳得很慢,一梳子下去,从发根梳到发梢,再一梳子下去,又从发根梳到发梢,梳了十几下,才把那一把头发梳顺。
她把梳子搁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不大,不旺,可它一直在烧,烧了十年了,从来没有灭过。
梅贵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又美得让人害怕。
她笑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外头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又关上了窗子。
这天傍晚,帝蘩藜来永宁宫看帝轻禾,带来了一个新的话本子,说是从宫外头买的,讲的是一个侠客的故事,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打抱不平。
帝轻禾靠在床头,翻了几页,觉得没意思:“大姐姐,我不喜欢看这种,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帝蘩藜道:“那你看什么,你那个《山海经》都翻烂了,该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