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碎片 她们的病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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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伊莱特城边缘，一座废弃的钟楼矗立在暮色里，尖顶刺入低垂的云层。
柳烁靠在窗框边，手里转着那支羽毛球拍。
刘医生站在旁边，白大褂上沾了些灰，领口微敞。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瘦削的脸，和眼窝里沉着的暗青。
“多久了？”柳烁没回头。
“快了。”刘医生说。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王桅薇从阴影里走出来。风衣下摆沾着泥渍，头发有些散乱，碎发遮住了眉梢。
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咬在齿间，随手将长发拢起来扎成马尾。
“出来了。”她说。
“医务室那边怎么说的？”刘医生把怀表合上。
“他们查不出来老大的手法，估计就当没发生了。”王桅薇把最后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柳烁转过身来，“那学校那边怎么说？”
“不会追。”王桅薇说，“那个物理系的女学生不会到处说。”
柳烁没接话。他目光移向刘医生，对方微微点头。
“行。”柳烁说，“那该去见见新来的人了。”
三个人从钟楼下来，穿过几条巷子，在伊莱特城东边的一座旧仓库前停下。
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泄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暖融融地淌在灰土上。
仓库里很空。横梁上悬着几盏积了厚灰的灯泡，光线绵软而迟缓。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木桌，桌腿长短不一。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只能隐约分辨出大陆的轮廓。
靠近窗边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身形修长，头发利落，眼睛缠着白色布条。
另一个身形稍矮，披着暗红色的薄披风。她生着一张毫无锋芒的脸，五官清淡，嘴角的弧度松弛而温驯。
柳烁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而后朝那个眼睛裹布的人走过去，脸上挂出他惯常的笑容。
“你就是习澄镗吧。”他伸手过去，“合作愉快。”
对方没有伸手。
柳烁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能感觉到那层蒙眼布条后面有两颗眼珠正在注视着他。
几秒之后，对方开口了：“我姓习，叫习轻镗。轻重的轻。”
声音干净利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柳烁停在原地，手还伸着，没有收回去。
什么……女人？
“真，真不好意思。”柳烁说。
披暗红披风的人瞥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柳烁的嘴角下压些许。他低头看自己还伸着的手，指节稍微蜷了蜷，犹豫了一瞬。
“我是柳烁。”他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手往前递了一寸，“希望合作愉快。”
这次对方伸出手。
她的手指落进他掌心时，他摸到了满手细碎的痕，指尖擦过去会还滞一下。
她握了两秒松开：“嗯。”
柳烁动了下嘴唇，刚要开口。习轻镗做了几个手势，柳烁霎时间被截断了话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的女生开口说：“你好，我是上官盈泽。”
“好的，我早知道了。”柳烁回应一句。
他随即退到刘医生和王桅薇旁边，压低声音：“那个习轻镗，真是女的？”
王桅薇用看傻子的眼神回应：“你觉得呢。”
“她穿那样——”柳烁说了一半。
“那人眼睛看不见。”刘医生说。
柳烁的目光在习轻棠眼睛上停顿片刻，只觉得那层布蒙得很紧。
他想起她纠正的那句话，特地加了句：“轻重的轻。”
“那旁边那个呢？”柳烁没细想，随口又问。
“聋人。”王桅薇说，“而且她们的病都不太一般。”
“看着好像不太适合战斗。”
“是有一点，”王桅薇偏过头看他，“不过比你这吊儿郎当的好一点。”
柳烁别开目光：“王桅薇小姐，你这话说的有点……”
“看个名字都能看岔。”王桅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嘲讽。
“你昨天被打晕的时候，也没见你记得什么。”柳烁说，语气里含着一根细刺。
王桅薇的笑意渐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
“你大意了。”柳烁替她说完，“王桅薇小姐，这可是你第一次和他们实战，怎么能大意呢？”
“那你呢？上次差点被烧死，今天又被打的流鼻血，你大不大意？”王桅薇的声音有些急。
“她们都是配合得好——”
“行了。”习轻镗冷冷的开口，“比这个没意义。”
柳烁和王桅薇同时安静下来。但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
“要不这样，”柳烁说，“我们比点别的。”
“什么？”
“谁先抓到那个玩化学的。”
“化学系的？”王桅薇侧过头，“哪个？”
“上次刘疯子想毒的那个。”柳烁说。
“程彩彩？”
“对，就是那个。”
王桅薇沉默了一会儿：“行。谁先抓到谁赢。”
柳烁又露出谄媚的表情：“小姐你可别像上次那样，又被别人打晕了。”
王桅薇的眉心俏动：“我也劝你别被烧了。”
刘医生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目光四处移动，落在一处门上。
他走到门前推开。
旧仓库侧面的墙根下有一截矮石阶，石阶上长了些青苔。
那两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坐在那截石阶上，肩靠着肩。
习轻镗的外套下摆垂在台阶边缘，上官盈泽的披风一角搭在她腿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微微偏着头，脸朝向夕阳的方向。
上官盈泽也偏过头，下巴抵着她的肩窝，闭着眼。
刘医生的身形停在门框阴影里，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仓库里。
两人还在吵。
“反正你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行。”柳烁说。
“你说反了。”王桅薇说，“是你别给我添麻烦。”
刘医生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位置。
这两个人，还挺有意思。
柳烁还在说话：“你先想想怎么接近她吧。她身边那么多人，你连靠近都——”
“至少我认得清。”王桅薇说。
刘医生终于开口：“都别说了，天快黑了。”
一只飞蛾从灰缝里扑出来，逆着光撞进暮色里。它左摇右晃地飞过三条街，掠过一盏又一盏刚刚亮起的路灯。
然后飞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一只脚踩住了它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蜗牛一般的速度。
身形佝偻，花白头发，手背上的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青筋凸起如盘错的树根。
不一会儿，拐杖停住，猛地往地面一磕。
惨叫。从巷子尽头传来。接着是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
她抬起头。拐杖拿起来，又轻轻一碰地面，石板上炸开一声脆响。
那声惨叫的尾音绷了一下，然后如琴弦断裂。月光照亮了巷子尽头伏在地上的人影，四肢扭曲，如折断的树枝堆在一起。
她站在原地，异变突生。
佝偻的背直起来，像一株被压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雨水。干枯的手指重新饱满，骨节缩回皮肤下面。皱纹消失，露出一张光滑的、年轻的脸。
十七岁。黑发垂落肩侧，发尾稍卷，眉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跪这么久了，你不累吗？”她开口。
身后的阴影里传出窸窣声响，一个人影从墙边滑跪下来：“大人。”
“眼睛呢？”
“还没有找到，但已经有了方向。我们的人在——”
“不急。”
手下的头低得更深，没有接话。
她抬起另一只手。十二道颜色各异的丝带悬在半空中，每一道的颜色对应一门学派，浮着强烈的魔力波动。
“找到了也等级太低。让我的试验品去陪他们玩玩。”她说。
丝带轻轻晃动。
“顺便帮我找三个人。”
“哪些人？”
“渴望力量，且嫉妒心强。”
“是。”
飞蛾的残影还在巷口摇晃。
仓库里的灯也晃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在空气中荡出一个椭圆形的摆动。
柳烁的声音断在半空中。刘医生站在门框边，目光从自己鞋尖上抬起来，落在仓库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习轻镗和上官盈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刘医生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习轻镗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我有个问题。”
习轻镗稍微转头。那层白布后面，目光准确地落在刘医生的方向。
“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没有别的目的。”习轻镗的声线平淡，“找到穿梭碎片，我和她都想变成身体正常的人。”
王桅薇原本靠在墙边，听到这话，目光抬了一下。
“你们呢？”习轻镗问，“为什么来？”
短暂的停顿。
王桅薇开了口：“穿梭碎片。”她的语气很淡，“如果能找到碎片，就能修炼到更高的等级。更高的等级意味着更高的位置。更高的位置——”
她没说下去。
柳烁接了一句：“那你想要什么位置？”
王桅薇看了他一眼，声音沾满欲望：“无法撼动的。”
没有人再说话。仓库外面，天彻底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