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觉醒仪式（上） “我把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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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班的同学排好队。”
全班在走廊上列队，程彩彩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庞红走在最前头，领着他们下了楼梯，拐进一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灰白色的外墙，一扇敞开的窗户，一扇漆黑的铁门，沉甸甸地嵌在墙体里。
庞红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进去以后不要大吵大闹，按老师说的做。”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凉意从门缝里漫出来。
觉醒厅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缝隙里嵌着青金色的纹路，从门口蜿蜒向内，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若一朵从地心绽开的奇卉。
法阵旁边立着一位女老师，深蓝色长袍，头发高高盘起，周身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气韵。
“这位是顾老师，负责你们的觉醒仪式。”庞红说完便退到一旁。
顾老师扫了一眼全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都站到法阵外围，围成一圈。不要踩到纹路。”
所有人窸窸窣窣地挪动脚步，各自寻了位置站定。程彩彩站在靠左的一侧，左边是万笙巧，右边是一个男生。
她记得这人，是万笙巧的前桌，方才在走廊上就嘴没停过，好像叫武骏钢。
她低下头，那些线条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觉醒仪式的原理很简单。”顾老师开口了。“我会释放觉醒魔力，你们只需站在原地，不动，不抗拒。”
她微微一顿。
“魔力进入你们体内之后，你们的意识会被拉入一个觉醒空间。在那里，你们会看到十二学派的代表物。触碰它，吸收它，便能激活该学派的魔力。”
“如果失败了呢？”武骏钢问。
“失败了，这次觉醒就没法激活那个学派。”顾老师的语气平淡如水。“不过以后还可以通过后天修炼补上。所以这次觉醒，是让你们完成从零到一的飞跃。”
底下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风拂麦浪。
“时间有限。”顾老师打断他们。“觉醒空间只开放四十分钟。能激活多少，看你们自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武骏钢的声音格外响亮。
其他人跟在后面，断断续续地应了一声。
顾老师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光球凭空浮现，悬于她手掌上方，缓缓膨胀，颜色由白转淡金，又从淡金褪作近乎透明的蓝。她轻轻将手向下一压。
光球碎了。
倏忽之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法阵中心炸开，犹如一场无声的飓风扫过每个人。
程彩彩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猛然一撞——一种难以名状的震荡，从心脏向四肢奔涌，最后涌上头顶。
视线开始模糊。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身旁的万笙巧合上眼，身体微微摇晃。
值此之际，一道巴掌大的影子从窗户外溜进来，快逾飞矢，轻若鸿毛。它穿过法阵上方弥漫的淡蓝色光雾，在程彩彩头顶盘旋半圈，然后轻轻落在她的发间，收拢了身上微弱的荧光，安静地趴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除了顾老师。她的目光从法阵中心移开，极快地掠过程彩彩的方向，眉心微微一蹙。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将手收回去，垂下眼睫，神色如常。
程彩彩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地面，踩着的仿佛是凝固的光。四周灰蒙蒙的，分不清远近，也辨不出方向。
死寂。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这片虚空吞得干干净净，连回声都不肯施舍。
但远处有光。
十二种光点散落在虚空中，各自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幽光。程彩彩眯起眼睛，一一辨认着。
离她最近的是几条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垂挂下来，沉甸甸的，纹丝不动。
锁链上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字迹，红的像焰，蓝的似渊，金的如曦。
再远一些，有几块镌刻着陌生文字的石头，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一个也不认得。
还有青铜器皿、经纬交错的线、几何图形、缓缓旋转的行星、发光的矿石、缠绕的藤蔓、漂浮的音符、洇开的颜料团块，以及一颗在半空中独自弹跳的球体。
程彩彩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那个走去。
她停在那些金色锁链面前。锁链沉甸甸地垂着，纹丝不动，像是从时间的尽头垂下来的。上面的字极小，隔了半步便看不清，但那些绕着锁链飞舞的彩色文字实在好看。
程彩彩心想：文字的话，应当是言辞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其中一条锁链。
锁链是凉的，却不是金属那种刺骨的寒，她握紧了一点，那些彩色文字骤然加速，飞旋如漩涡。
程彩彩没有注意。
“你是言辞？”她轻声问道。
话音未落，一股力量从锁链上猛然弹来。猝不及防。她松了手，踉跄着退了半步。锁链从指间滑脱，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整条锁链碎了。
不只是她握着的那一条，所有垂挂的金色锁链，在同一瞬间齐齐碎裂，碎成漫天金色的粉尘，纷纷扬扬。
那些彩色文字也一盏接一盏地灭了，红的沉入黑暗，蓝的归于虚无，金的化作尘埃。
程彩彩怔在原地。她的手还保持着握持的姿势，指尖空落落的。
“……什么鬼？”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散在虚空里。
她盯着锁链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那些金色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我猜错了？”她蹙起眉。“那个不是言辞？”
她回想了一下，锁链、文字、规则。若言辞是文字，那锁链是什么？那些写得整整齐齐的字迹，不像是诗句，更像是……
秩序。
算了。反正已经没了。
程彩彩将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去。虚空中没有风，她的衣角却轻轻摆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
彼时，祝依竹正蹲在地上，视线落在一块冒着绿光的石头上，久久未移。
她没敢碰。
方才她路过那串发光的诗句，犹豫了半天没伸手；路过那些函数，看了几眼又走了。
她蹲在这块石头面前已经快一盏茶的工夫了，手指如一只试探水温的蝶般伸出去又缩回来。
石头本身是紫色的，表面浮动着看不懂的符号，像是远古的书契。
“碰一下又不会死。”她小声跟自己说。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石头表面，石头就亮了。
整块石头从紫色变成了金色，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上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蹿，如藤蔓攀援，似火舌蔓延。
祝依竹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缩手，但手掌像是被某种胶质咬住了，纹丝不动。
两三息后，石头从金色变回了紫色，仍然冒着鬼火般的绿光，幽幽冷冷。
刹那间，其他所有模样的石头都散发出了诡异的各色光芒，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祝依竹终于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什么也没有。
“……这算成功吗？”声音刺破虚无。
没有人回答她。
她站起来，决定去找下一个。
……
与此同时，虚空的另一端，左星缘正阖着双目。
她站在那些飘浮的音符之间，双手微微张开，音符们绕着她缓缓旋转，或疾或徐，或高或低，散发着粉青紫金各色幽光，宛如一场袖珍的烟火盛宴。
她不曾追逐，不曾捕捉。
从踏入这片虚空的那一刻起，她便一步也未跑动过。
是那些音符自己寻来的，它们被某种她身上散发出的、连她自己也无法名状的气息所牵引。
左星缘并不意外。
音律。她从小便觉得，自己与它之间牵着一根无形的线。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最近的那颗金色音符上。
“过来。”
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唤一只熟稔的猫。
那颗音符微微颤了颤，似有犹豫，随即缓缓朝她飘来，落在她的指尖。光芒从指尖渗入，顺着手指流向手腕，蜿蜒如一条细细的金色溪流。
左星缘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哂。
“这还差不多。”
她另一只手抬起，对着身侧那颗蓝色的音符轻轻一勾。
蓝色比金色迟疑得更久，在空中打了两个旋，才不情不愿地飘过来，落入她的掌心。蓝色的光渗进去时，触感截然不同。
金色是温的，蓝色是凉的，如盛夏时将手探入一泓清泉。
左星缘黛眉轻锁，却没有缩手。
她就那样站着，一手抬起，一手垂落。音符们陆陆续续地朝她聚拢，像倦鸟归林，似百川入海。
她并未照单全收，有的只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走，有的连看都懒得看。
到最后，她也数不清究竟吸收了多少。
她放下手，活动了一下指尖，残存着一缕淡淡的麻意。
“还行。”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浓不浅的满意。
转身往别处走去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些尚未散去的音符。它们还飘在那里，发着幽光，却没有再跟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觉醒仪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