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白虎》花下望

2、契约 抱紧妖王大

　　事到如今，想要活命，除了给白虎解毒，更重要的是找回记忆，弄清楚这其中缘由。令人头疼的是，他明明是个医修，脑子里却一点相关的专业知识都找不出来，连自己修为如何，法器何在都不知道。

　　不过既然可以凭借胡乱打出的一发灵力治愈白虎压制咒毒，昏迷的功夫身上伤处就自愈大半，想必修为还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白虎缓步走来，抛了一样东西给他：“竟逃得如此狼狈，连自己向来不离身的东西都不要了。”

　　夏深林伸手去接，动作有几分笨拙，这东西称不上小，是只精巧的箱子。打开一看，一堆做工精致的药瓶和包裹严实的药包映入眼帘，同时有一股清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虽没有关于此物的记忆，内里的东西却粗略一扫就知用途，实在亲切熟悉，仿佛此物已经伴他走过许多岁月。

　　他直觉道：“这……这是我的，药箱？”

　　白虎轻哼了一声。

　　再看箱中，除了药物，还有一卷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和一张简单密封的单子。展开一看，上面列着十几种灵植药草的名字，有的遍野可见，有的珍稀难得，乍一看琢磨不出什么门道。

　　白虎淡声道：“从前你下山行医，总是随身带着此物。可有想起什么？”

　　这种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的感觉十分奇妙，夏深林摇了摇头，好奇道：“从前我常下山吗？”

　　“当然啦，我们经常看见唔……”

　　抬头望去，头顶上竟多了一只翠绿的鸟儿，两只一般无二的鹦鹉叽叽喳喳飞作一团，与他说过话的那只叫道：“哥哥你啄我作甚！我又没说错什么！”

　　另外一只道：“大王面前不许插话！”

　　下一刻，两只鸟被动噤声，白虎冷声道：“聒噪。”

　　安静片刻，夏深林轻咳一声：“既然几位知道我常下山，应该是故人，不知我与几位有何渊源？”

　　“这正是匪夷所思的地方，本君与你向来没什么交集，你却对本君意图不轨。咒毒非下毒之人不得解，你究竟想做什么？”

　　“待我恢复记忆，一定知无不言。夏某自认不是心思歹毒之人，下毒一事或有隐情，但眼下一定尽力弥补。只是有一事，还望大王成全。”

　　“何事。”

　　“请大王与我立下契约，毒解后保全夏某性命。”

　　“本君若是不想成全呢？”

　　“……”

　　白虎目光幽深，紧紧锁住他：“契约一旦立成，契约者不能同生只能共死。本君若将你四肢折断，保你苟延残喘，也不算毁契。”

　　“……夏某失了记忆了无牵挂，前尘往事一概不知，不过是个无亲无故的苦命人，大王若想要这条薄命，夏某无力抵抗。”顿了顿道，“只是，我一介无名医修丧命事小，大王身中咒毒事大，还请大王慎重抉择。”

　　“你威胁我？”

　　“是大王以性命要挟我解毒在先吧。”

　　“本君已是手下留情，怎么，难道你还是不信你就是下毒之人？”

　　沉默一阵，夏深林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对。我绝非主动招惹事端的人，如果我真的与你无冤无仇，怎会对你做出这种事？而且我没了记忆，根本不知事从何起，大王连找回记忆解开误会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让我死得不明不白，我绝不肯！”

　　“你就这么肯定这其中有误会，这么肯定自己清白无辜单纯良善？如果你其实道貌岸然表里不一心思恶毒，你当如何？”

　　“我到底是不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心思恶毒之人，大王既然知道我常下山行医，也知道药箱是我随身之物，想来心中早有定夺。夏某身正不怕影斜，就算失了记忆，也知道自己究竟是何为人。”

　　“……从前只听闻你脾气好医术高，未曾想也有分寸不让的时候。”

　　让夏深林自己来说，他也会觉得自己性情温良，不争口舌。但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被熊追被虎吼，还莫名其妙摊上了给白虎下毒的恶名，在仙剑乱飞、妖兽遍地的修真界里，没有保命技能，也没有傍身法器，只能任人宰割被人胁迫，再难温良。他凉凉道：“大王若是发现自己一觉醒来身处陌地，记忆与修为全失，还平白无故性命难保，大概就能知晓我为何委屈了。”

　　白虎脚步一顿：“我被下了咒毒，这段日子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凶手近在眼前却不能做什么，我还没说委屈呢。”

　　“解毒一事，夏某必定尽力而为。我只求能好好活着，别的一概不论，请大王与我立下契约吧。”

　　他言语恳切，人又生得白皙清润，此刻是一副可怜模样。白虎看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片刻后道：“答应你也不是不行。不过，除了给我解毒，你还要为我办一件事。”

　　“本君护佑的地界发了疫病，妖族与人族深受其害，你要治好那些染病的妖和人，本君会助你恢复记忆。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多，大致想来也就一个，那就是回家，回到他现代的家。但这种事是不可能对白虎说的，只能抿抿嘴，口是心非道：“我别无所求。”

　　白虎盯着他看了半晌，道：“现在别无所求，不代表以后也是，等你日后有了想要的东西，再说也不迟。现在先随本君下山。”

　　下了山，夏深林才明白为何白虎自称本君。妖界的大妖能者众多，肯庇护人族的少之又少，白虎是此行开山者。受白虎庇护之人将白虎奉为山君，自发建庙宇，塑神像，供奉香火，沿路走来，还有各式绣着白虎纹样的旗帜在空中猎猎飘扬。有大妖眼馋人族的供奉，开始模仿白虎庇佑人族，但模仿者终究只是模仿者，所受供奉远不及白虎。

　　街道宽敞，能窥见往日里热闹繁华的景象，现在却因疫病肆虐，无人上街游玩闲逛，徒留一地寂寥冷清，只有白虎的庙宇香火依旧，甚至有不少人拖着病体来庙中祈愿。

　　“大王是当今世上大妖中最年轻的，也是实力最强的，崇拜大王的妖和人能从这座山，排到那——座山！妖界从前有许多蚕食小妖和人族修士增长修为的恶妖，是大王将他们尽数降服后才止住了这股邪风。还有人界，有的地方没有水，有的地方水太多，有的地方常常地动，有的地方风太大，大王总能想法子助人族渡难关。一月前夏神医你给大王下了咒毒，这咒毒虽不会有性命之忧，却难以维持人形，且妖力常有暴走之势，为了不伤及人族，大王不得已只能待在山上，直到今天遇见你，才能重新下山处理人族祈愿。”

　　孟桥城最大的书斋内，夏深林正坐在一堆医书中埋头苦读，那对鹦鹉兄弟中话多的弟弟被白虎留下，作传话用。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问道：“我一路过来，竟未感觉到灵气波动，此地灵气为何如此稀薄？”

　　“不止此地，各地都是如此。近百年前，各地的灵气就已呈枯竭之势，这几年瘴气横生，各种疫病开始出现。要是以前灵气充沛的时候，这些疫病算不得什么，可现在灵气稀缺，许多法术已经不再适用，好多妖和人都死了。”

　　“医修们没有研发治疗疫病的方子吗？”

　　“妖族没有医修呀，大家都能自愈，只是自愈的能力大不如前了……至于人族的医修，从前好像很不受待见，据说很少有人修医呢，都在修什么刀啦剑啦毒啦。我跟随大王十年，听说过的医修就只有夏神医你，和你的师尊……哦不对，应该是你以前的师尊啦。”

　　夏深林抬头：“以前的师尊？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以前的？”

　　“因为夏神医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对不起啊，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个？”

　　夏深林宽慰道：“没事的，只是被逐出师门而已，只要人都好好的就行。我以前的师尊，现在还好吧？”

　　“她和你一样，医术高明，一直在行医救人，应该算好吧？”

　　既然各自安好，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夏深林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鹦鹉。”

　　“……”夏深林汗颜道，“你叫鹦鹉，你哥也叫鹦鹉，我该怎么分清你们呢？”

　　“我和哥哥虽然是一个蛋里出来的，但性子不同，很好分清的！”

　　这样一想还真是，就像两个名字一样的人在大街上被人呼唤，只需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找的是不是自己。

　　看书看得脑仁儿疼，夏深林索性放下书，拿来白纸毛笔，抬眼笑道：“那你想为自己取个名字吗？”

　　“我想，我想！”

　　片刻后，一人一鸟敲定了“司言”“司音”两个名字。司音高兴地绕着夏深林飞了几圈，欢快道：“哥哥，我的名字是司音，你的名字是司言，好不好听？”

　　怎么看，这屋里都只有一只鹦鹉，夏深林奇道：“你哥能听见你说话？”

　　“对呀，我们的五感能共通呢！比如现在，哥哥在大王的白虎庙里，外面有好多人在祈愿，屋子里有牛乳糕和香料的味道，大王正在……不好了，大王他咒毒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