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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软玉 秦勉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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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勉回来的那天晚上,顾云笙赖在他怀里不肯撒手。
秦勉站着,他就抱着腰;秦勉坐下,他就靠着肩;秦勉去净房洗手,他就跟在后面,倚在门框上等着。像一只被主人出远门丢下过的小猫,生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青禾端着宵夜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公子整个人挂在世子爷胳膊上,世子爷面无表情地在喝茶,两人维持着一个诡异又和谐的姿势。
青禾默默放下宵夜,默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严了。
“过来吃东西。”秦勉说。
顾云笙这才松开手,在桌边坐下。他给秦勉盛了一碗粥,又夹了几样小菜,忙得不亦乐乎。秦勉看着他忙活,没有阻止,端起粥慢慢喝着。
“北境冷吗?”顾云笙问。
“冷。”
“您有没有系我缝的护腰?”
“系了。”
“合不合适?要不要改?”
“不用。”
顾云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那件正在缝的秋衣,展开来比了比。“世子爷,您试试这个,看看长短合不合适。”
秦勉放下粥碗,站起来,任顾云笙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顾云笙绕着他转了两圈,用手量了量肩宽和袖长,嘴里念念有词。“肩这里要放半寸,袖子长了大概一寸,腰身刚好。”
他低头在衣服上做了个记号,抬头时发现秦勉正垂眼看着自己,目光专注得有些过分。
“怎么了?”顾云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秦勉收回目光,重新坐下喝粥。“没有。”
顾云笙将衣服叠好收起来,也在桌边坐下。他托着下巴看秦勉喝粥,看得入了迷。秦勉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不像那些武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像个读书人。
“看够了没有?”秦勉头也不抬。
“没有。”顾云笙理直气壮地说,“半个月没看到了,多看一会儿补回来。”
秦勉的筷子顿了一下,端起碗遮住了半张脸。
顾云笙偷笑。
夜深了,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顾云笙规规矩矩地躺在里侧,但这次他没有缩在角落,而是离秦勉近了一些,近到手臂碰着手臂。
“世子爷。”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您在北境有没有受伤?”
“没有。”
“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腰还疼不疼?”
“不疼了。”
顾云笙翻了个身,面朝秦勉的方向。借着月光,他看见秦勉正闭着眼睛,睫毛长而直,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时候,他脸上的冷厉褪去了大半,线条柔和了许多。
“秦勉。”顾云笙又叫了一声。
“嗯。”
“您在北境的时候,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
“每天都收到了吗?”
“嗯。”
“那您为什么不给我多写几个字?每次就写两个字,我一天要看好几遍,翻来覆去都翻旧了。”
秦勉睁开眼睛,偏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他眼底,像揉碎了一池星光。
“话多。”他说。
顾云笙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但没敢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秦勉忽然开口。“你写的那些信,我也每天看。”
顾云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秦勉问。
“没什么。”顾云笙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高兴。”
秦勉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睡吧。”
“嗯。”
顾云笙闭上眼睛,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握住了秦勉的手指。秦勉没有抽开,反而将他的手指拢进了掌心。
顾云笙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就是秦勉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大婚将近两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整个镇国公府都炸开了锅。
那天早膳时分,顾云笙照例去花厅陪柳氏用膳。秦勉今日休沐,原本不去花厅,但顾云笙出门的时候他换了身衣裳跟了出来,说是“正好要去跟父亲说件事”。
两人一起到了花厅,柳氏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看了秦勉一眼,又看了看顾云笙,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勉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陪云笙用早膳。”秦勉说,语气平淡。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陪?这个继子什么时候学会陪人了?
秦婉宁也在,看见顾云笙进来,翻了个白眼,但碍于秦勉在场,没敢做什么。秦衍明也在,他倒是笑嘻嘻的,目光在顾云笙身上溜了一圈,被秦勉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早膳摆上来,顾云笙安静地吃着,秦勉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这已经成了习惯,顾云笙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花厅里其他人的脸色就不太妙了。
柳氏的筷子重重地搁了一下。“勉儿,你媳妇自己有手,不用你伺候。”
秦勉头都没抬。“他不是别人。”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整个花厅安静了下来。
顾云笙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秦勉一下,意思是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秦勉纹丝不动,该夹菜夹菜,该喝茶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柳氏的脸色铁青,但碍于继子的身份和地位,不好发作,只能把气撒在别处。“婉宁,你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秦婉宁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委屈得眼眶都红了,狠狠地瞪了顾云笙一眼。
顾云笙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极了。
早膳后,秦勉去了书房,顾云笙回正房继续缝那件秋衣。缝了不到半个时辰,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公子,不好了!”
顾云笙手一抖,针又扎进了指腹。他放下针线,抬头问:“怎么了?”
“三小姐在花园里摔了,说是您养的兰花绊的她,正闹着要把您那些兰花全拔了呢!”
顾云笙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那些兰花是秦勉专门让人给他建的圃,每一盆都是他亲手照料,有几盆还是秦勉从城外特意买回来的。要是被拔了,他心疼都要心疼死。
他提起裙角就跑,跑到花园时,秦婉宁正带着两个丫鬟站在兰花圃前,一个丫鬟手里已经端了一盆兰花,正要往地上摔。
“住手!”顾云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秦婉宁转过身,看见顾云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六嫂,你来得正好。你这兰花种在路上,绊了我一跤,我把它拔了,你没意见吧?”
顾云笙看了一眼她完好无损的衣裳和干干净净的手,心里明白这又是故意的。但他顾不上争辩,快步走过去,从那丫鬟手里抢过那盆兰花,紧紧抱在怀里。
“三妹妹,兰花种在圃里,离路有三尺远,怎么会绊到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秦婉宁脸色一变,随即哼了一声。“我说绊到了就是绊到了。六嫂,你别以为有兄长给你撑腰,就可以在府里为所欲为。你一个庶出的歌姬之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说得刻薄,青禾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开口,顾云笙拦住了她。
顾云笙抱着那盆兰花,看着秦婉宁,声音不大,却很稳。“三妹妹说得对,我是庶出,我母亲是歌姬。但这些兰花是无辜的,它们没有得罪你。你若是看我不顺眼,冲我来便是,何必为难几盆花?”
秦婉宁被他说得一愣。她本以为顾云笙会哭哭啼啼或者去找秦勉告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卑不亢,不急不恼,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但她骄纵惯了,哪肯认输?一跺脚,指着那些兰花说:“给我拔了!全拔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秦勉在府里的威势不是说着玩的,得罪了世子妃,世子爷回来能饶了她们?
“还愣着干什么?”秦婉宁急了,“我让你们拔!”
“我看谁敢。”
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不急不缓,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秦勉大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是直接从书房赶来的。他走到顾云笙身边,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那盆兰花,又看了看秦婉宁。
“三妹妹,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秦婉宁的脸色白了。她不怕顾云笙,但她怕这个兄长。秦勉虽然从不打骂她,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刀一样冷,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兄长,我、我是被绊到了”
“你六嫂方才说了,兰花圃离路有三尺远。”秦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腿有三尺长?”
秦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勉收回目光,对那两个丫鬟说:“把三小姐送回正院,告诉母亲,三妹妹今日言行无状,禁足三日,抄写《女戒》十遍。”
两个丫鬟连忙应了,拉着秦婉宁就走。秦婉宁还想说什么,被秦勉一个眼神看得把话咽了回去,红着眼眶被拖走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
顾云笙还抱着那盆兰花,整个人愣愣的。他看着秦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勉转过身来看他。“还抱着?放回去。”
顾云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兰花放回原处,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损,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到秦勉面前,仰着脸看他。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青禾来找我的。”秦勉说,“说有人要拔你的兰花,你跑过来了。”
顾云笙想起自己跑出来的时候青禾确实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谢谢您。”顾云笙说,“又麻烦您了。”
秦勉看了他一眼,伸手弹掉了他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
“我说过,以后有我在。”
顾云笙低下头,眼圈红了,但嘴角在笑。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抓住了秦勉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那您可不可以一直都在?”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太唐突了,连忙松开手,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勉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顾云笙的手,将人轻轻拉近了一些。
风穿过花园,兰花的叶子沙沙作响。
顾云笙听见秦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