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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工作后的日常   工 ...


  •   工作后的第一年,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平稳地往前流着。

      祝桐在公司逐渐站稳了脚跟。

      他负责的项目是量子纠错算法的优化,每天和代码、论文、实验数据打交道。上班半年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在职读研。

      公司支持员工继续深造,祝桐报了清华物理系的在职硕士项目,导师是许薄言认识的一位教授。每个周二的晚上和周日的上午,他都要回学校上课。

      许薄言的博士生活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他的课题是关于量子纠缠与时间之箭的关系,论文一篇一篇地发出来,从国内期刊到国际会议,从中文到英文。

      他的导师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思维严谨,视角独特,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现问题"。祝桐把这些评价转述给许薄言的时候,许薄言只是低下头,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周二是"上课日",祝桐晚上下课之后,许薄言会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走回家。

      从物理系的老楼到南门外的家,大概走二十分钟,会经过一条种满法桐的路。

      秋天的法桐叶子黄了,踩上去沙沙响。冬天的法桐光秃秃的,路灯把枝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用铅笔画的素描。春天的法桐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动。夏天的法桐浓荫如盖,把整条路都遮住了。

      他们在那条路上走了很多个来回,四季轮转,唯一不变的是并排的两道影子。

      一个周二的晚上,祝桐下课晚了一些。

      他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半。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正在低头看手机。银色的链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隐入衣领的阴影里。

      "等很久了?"祝桐走过去。

      许薄言抬起头,把热饮递给他。"不久。"

      "给我的?"

      "嗯。热可可。"

      祝桐接过来,杯身温热,透过纸杯壁传到掌心里。他喝了一口,可可的甜味和奶香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成一团。"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许薄言收起手机,"论文改了一版。"

      "通过了吗?"

      "还在审。"

      "那应该没问题。"

      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夜风已经凉了,十月的北京早晚温差很大,白天还能穿一件薄外套,到了晚上就需要把领口立起来了。

      祝桐捧着那杯热可可,许薄言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色的地面上并排延伸着。经过那条法桐路的时候,风把落叶吹起来,在两个人的脚边打着旋。

      "许薄言。"

      "嗯。"

      "你还记得高中那次秋游吗?"

      许薄言想了想。"青屏山。"

      "对。那时候你爬山爬到一半就喘了。"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现在也会喘。"

      "但你还是会爬。"

      许薄言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握住了祝桐空着的那只手。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被夜风浸了一路之后,比体温低一些,在秋天的晚上反而让人更想攥紧。祝桐回握住他,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体力这么差。"祝桐说。

      "你当时就想这个?"

      "还想了别的。"

      "什么?"

      祝桐沉默了几步。"想以后要和你一起爬山。"

      许薄言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那你做到了。"

      "嗯。做到了。"

      他们走回家的时候,楼下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路灯下泛着深红色的光。

      祝桐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灯是暗的,因为他们是同时回来的。他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周末的时候,他们请了陈屿白来家里吃饭。

      陈屿白在北京出差,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提前一天在群里喊:"周六晚上有没有空?我来你们家蹭饭。"

      祝桐回了一个"有",许薄言回了一个"可以"。周六下午,祝桐去超市买了菜和饮料,许薄言把客厅收拾干净,茶几上的书和论文收进书房。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在执行一套经过无数次磨合的程序。

      陈屿白到了之后,先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你们这个家越来越有样子了。"他说。阳台上又多了几盆花——许薄言从实验室带回来的薄荷,长得很疯,绿油油的,在风里摇着。

      另一盆是祝桐买的栀子花,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白色的,在夜色里泛着浅浅的光。沙发换了新的沙发套,浅米色的,和落地灯的灯光很配。书架上的书更多了,物理的、数学的、哲学的、小说的,分类排列着,边角整齐。

      "你们这书架上连小说的位置都有了。"陈屿白站在书架前看了看,"许薄言你还看小说?"

      许薄言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祝桐买的。"

      陈屿白抽出那本小说看了看封面,是村上春树的,翻了两页又放回去。"行。你们文化人看的书我看不懂。"

      晚饭是祝桐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都是简单家常的菜。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时候,许薄言在客厅陪陈屿白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是陈屿白一个人说,许薄言偶尔点头或者"嗯"一声。陈屿白也不在意,他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北京聊到天津,最后聊到了高中的事——"你们还记得高三那次元旦晚会吗?祝桐上台唱了首歌。"

      许薄言的筷子顿了一下。"记得。"

      "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夜空中最亮的星。"

      "对!"陈屿白拍了一下桌子,"那首歌我当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祝桐唱得太好了。那次你笑了,许薄言,你记得吗?"

      许薄言沉默了两秒。"记得。"

      祝桐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把汤碗放在茶几中央。"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唱歌的事。"陈屿白接过去喝了一口汤,"你当时唱那首歌的时候一直在看许薄言对吧?"

      祝桐的手顿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那当然。我当时就坐在你斜后方。"陈屿白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不只是我,沈明璐也看出来了。她后来说——你俩迟早的事。"

      祝桐笑了一声,在许薄言旁边坐下来。许薄言低着头喝汤,但祝桐看到他的耳根颜色深了一些。

      饭后,陈屿白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他站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们俩真是我见过的最配的一对。"

      "你喝多了?"祝桐问。

      "没喝多。"陈屿白把鞋带系好,"我就觉得,能有人一起从高中走到现在,是真的很难得的事。你们要好好的。"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祝桐把碗筷收进厨房,许薄言跟进来帮忙擦桌子。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地响着。

      窗外的夜色浓了,楼下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路灯的光透过叶子在墙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许薄言。"

      "嗯。"

      "今天开心吗?"

      许薄言把擦干净的盘子放回碗架上。"开心。"

      "你刚才耳朵红了。"

      许薄言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陈屿白说那首歌的时候。"

      许薄言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挂好毛巾,然后转过身面对祝桐。水槽的灯从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那时候你确实在看我。"许薄言说。

      祝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看你。"

      水龙头的水声停了之后,客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的,从浴室门口走到卧室门口。

      窗户开了一半,夜风把窗帘吹起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刚好经过茶几的边缘。

      茶已经凉透了,玻璃杯壁上凝着一排细密的水珠,有一颗正慢慢地往下滑,滑到杯底边缘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滴落在茶几的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被夜里的安静放大了很多倍。

      卧室的灯亮了,暖黄色的,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像是一个安静的入口。

      祝桐看着许薄言在暖黄色灯光里的样子,觉得那道光不仅照亮了他的轮廓,也照亮了从高中到现在的所有时间。

      他走过去,在门口停下来,伸手碰了碰许薄言锁骨间的那颗星星。银色的,温暖的,被皮肤焐了一整天的温度,在指尖下像一个小小的、会呼吸的光点。

      "许薄言。"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吧。"

      许薄言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深处,把深黑色的瞳孔染成了一种温润的琥珀色。

      "会的,一直。"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工作后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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