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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搬家   九 ...


  •   九月,北京还热着。

      暑假结束的时候,祝桐提前一周回了北京。他妈妈给他收拾了一个大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换季的衣服、两罐自己做的辣椒酱,还有一包晒干的红枣,用保鲜袋装得严严实实的。

      "房子租好了就告诉妈妈地址。"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拖箱子出门,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但祝桐走到楼梯口回头的时候,她还站在门框里,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朝他挥了一下。

      祝桐到北京的那天,许薄言已经在车站等他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手里拿着两杯冰豆浆。

      九月的北京还是很热,地铁口涌出来的热浪混着人群的气味,但祝桐一眼就看到了他——许薄言站在柱子旁边,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出站口的方向,手里两杯豆浆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看到祝桐出来,他递了一杯过去。"热的还是凉的?"

      "冰的。"

      "嗯。喝。"

      祝桐接过豆浆,吸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一整天的暑气都冲散了。他看着许薄言,觉得一个暑假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房子收拾了?"

      "收拾好了。"

      祝桐看着他,觉得这个回答太轻描淡写了。以许薄言的性格,提前到了之后肯定会把房子从头到尾擦一遍。擦窗户、拖地板、整理书架、检查每一个水龙头和开关。

      他想象不出许薄言弯腰拖地的样子,但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浮现的时候,让他觉得特别想抱他一下。他没有在车站里抱他,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车站。

      新家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的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边角在风里微微卷着。

      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地响着,每上一层楼就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音。许薄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拎着行李箱的前端,祝桐在后面托着后面,两个人配合着把箱子一节一节地抬上去。

      到了门口,许薄言掏出钥匙开了锁。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响,然后门推开了。搬进来的第一天,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慢慢地上升,又慢慢地落下,像是时间本身被看见了。书架还空着大半,冰箱里只放了两瓶水,阳台上有一排空花盆。但门锁上的钥匙已经换了新的,门口并排放着两双鞋——一双深蓝色,一双浅灰色。有些东西还在等待,有些东西已经填满了。

      祝桐走进去,看到客厅里整齐摆放的家具——沙发、茶几、书架、餐桌。窗帘是新换的,浅灰色的,被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轻轻晃动着。

      地面擦得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能隐约看到拖把留下的水痕走向。冰箱旁边放着一台小饮水机,上面放着一桶纯净水。餐桌上有一瓶插好的花,白色的雏菊,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瓶里装着清水。

      "你擦了地板?"祝桐问。

      "擦了。"

      "窗户呢?"

      "也擦了。"

      "花呢?"

      "路上买的。"

      祝桐转过头看着他。"你还做了什么?"

      许薄言想了想。"阳台上的花盆放了土,还没种东西。书架摆好了,但你的书还没放上去。冰箱买了。床单换了。"

      祝桐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他在心里勾勒出许薄言做这些事的样子——擦地板的时候大概会从角落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中间擦,遇到顽固的污渍会停下来用力蹭两下。

      放书架的时候大概会用尺子量高度,确保每一层隔板都在同一水平线上。买花的时候大概会站在花店门口犹豫一会儿,然后选一束最简单的。

      "许薄言。"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

      "这里是我们家了。"

      许薄言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嗯。是我们家了。"

      祝桐走过去,抱住了他。在阳光满溢的客厅里,在浅灰色窗帘轻轻晃动的风里。他的手臂环过许薄言的肩膀,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的骨骼在薄薄的衣料下面微微凸起。

      许薄言的手环过他的背,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指尖轻轻地攥着他T恤的布料。他们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声都停了一拍,久到阳光从地板上慢慢移到了墙上,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淡金色。

      然后他们松开,面对面站着。许薄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祝桐伸手帮他拨到一边。许薄言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不太习惯被这样触碰,但也没有躲开。祝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光和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低下头,吻了他。不许薄言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手指微微蜷着,攥着他衬衫的布料。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很高,又缓缓落下。阳光在他们身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他们分开的时候,许薄言的耳根是红的,嘴唇是湿的,眼睛是亮的。他别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像是要确认外面的景色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脸又红了。"祝桐说。

      "我知道。"

      "以后每次都会红吗?"

      "可能。"

      祝桐笑了一声,没有再逗他。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许薄言的书也码在旁边,两排书并排站着,从左边看是祝桐的,从右边看是许薄言的。他们各自的书脊颜色不一样,但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的分界线慢慢地模糊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附近的超市。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的时候,祝桐发现这是一件很日常的事,但和许薄言一起做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更清晰了。

      许薄言站在蔬菜区认真挑选番茄的样子——他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换了一个,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他把一袋米放进购物车时微微弯下腰的样子——脊背弓起一个弧度,手臂用力的时候能看到小臂上细细的血管。

      "你笑什么?"许薄言问。

      "没笑。"

      "你笑了。"

      祝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就是觉得,和你一起逛超市挺好的。"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草莓糖放进购物车里。粉红色的包装,印着卡通草莓。祝桐看着那包糖,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干什么?"

      许薄言没有回答,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祝桐跟上去,看到他的耳根又红了。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那包糖从购物车里拿出来看了看——还是他高中时候买的那种牌子,草莓味,硬糖,包装纸是粉红色的。他又把它放回去了。

      结账的时候,那包糖放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像是一个小小的签名。

      晚上回到新家,他们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好——牛奶放进冰箱,纸巾放在茶几下面,毛巾挂进浴室,拖鞋摆在门口。

      祝桐看着厨房台面上那罐辣椒酱和冰箱里那盒草莓糖,觉得这些琐碎的东西叠在一起,让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变成了一个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搬完家的第一个周末,陈屿白他们来新家参观。

      沈明璐第一个到的,带了一盆绿萝,白色的塑料盆,叶子翠绿翠绿的,垂下来几条细细的藤蔓。"新家礼物。好养,不用怎么管,浇水就行。"

      "谢谢。"祝桐把绿萝放在阳台的花架上,和许薄言提前放好的空花盆排在一起。五个空花盆,现在有了第一棵植物。

      江寻和陆辞第二波到,带了一箱水果,有苹果、梨和几颗石榴。江寻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客厅扫到阳台,从书架扫到厨房。

      "挺好的,阳光好,通风也好。"陆辞没说什么,但他走到书架前面停了下来,目光在那排物理书的某个标题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陈屿白是最后一个到的,拎着两大袋零食和饮料,进门就喊了一声。"新家!我来啦!"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悠,每个房间都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可以啊!客厅这么大!阳台还有花!"他走到阳台看了看那盆绿萝和空花盆,又探身往下看,"楼下就是石榴树,夏天还能摘石榴。"

      "那是别人家的树。"祝桐说。

      "那你偷偷摘一个,我不说。"

      傍晚的时候,六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吃火锅。电磁炉放在茶几上,锅底沸腾着,热气把客厅的窗户蒙了一层薄雾。

      陈屿白依然是气氛担当,一边涮肉一边讲暑假的趣事。沈明璐在旁边接话,两个人像是说相声一样,你来我往。江寻安静地笑着,偶尔给陆辞夹菜。陆辞接过来吃了,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

      祝桐坐在许薄言旁边,两个人的腿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他夹了一片牛肉放进许薄言的碗里,许薄言低头吃了。陈屿白看到了,刚要开口,沈明璐抢在他前面说了一句:"陈屿白你少管闲事多吃肉。"陈屿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夹了一大片毛肚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火锅的热气把客厅的窗户蒸得一片白雾。六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杯盘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石榴树的叶子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吃到最后,锅底快干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陈屿白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说:"你们这个家真好。比宿舍舒服多了。"

      "那你可以常来。"祝桐说。

      "常来?我怕打扰你们。"

      "怕什么。"

      陈屿白看了看祝桐,又看了看许薄言,咧嘴笑了。"行。那我下次来就带酒。"

      送走他们之后,客厅安静了下来。茶几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火锅的油在锅底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空气中还残留着辣椒和孜然的气味。

      祝桐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石榴树。路灯把树叶照得发亮,果子还没有熟,小小的、青色的,藏在叶子之间。许薄言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今天开心吗?"祝桐问。

      "开心。他们来了,房子就活了。"

      祝桐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许薄言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以前你一个人住的时候,房子就不是活的吗?"

      许薄言想了想。他低下头,看着楼下路灯和石榴树。"以前只是住的地方。现在是家了。"

      祝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夜晚的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初秋的一点点凉意,吹在皮肤上很舒服。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路灯的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撒了一地的碎金。

      "许薄言。"

      "嗯。"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合在一起,落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细碎的亮。

      "嗯。是我们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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