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痛苦为名》青子暮

7、浅色眼睛 白驰显

　　白驰显然还未搞清状况，一进门就迎上三个人的目光，不，准确来说是四个人的目光。

　　他一踏进，就与出来的omega碰面，他在与那个人对视的那刻看见了对方眼底的不甘。

　　白驰侧身让道。

　　那个omega被气走了，江谦抬眼看了一瞬，继续低头拨弄仪器。纪梓则站在身侧低头看着。

　　白驰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瞬，最后停顿在沙发上Alpha的侧脸，那个人低头拨弄酒杯，看起来无欲无求的。

　　的确，清清冷冷的。想必刚才那位就是被他刻薄的一张嘴气走的。

　　可不管怎么想，白驰心里都不是滋味。原来除了他，是谁都可以吗。

　　白驰上前抽走Alpha手中的酒杯，与抬眼看他的那双眼睛对视。

　　“亲爱的。”他眼中含笑，逐渐带上一丝坏意。白驰声音暧昧不清，带着藕断丝连的意味：“一个人喝酒不无聊么。”

　　白驰坐在祁烨时身侧，他说着往杯中倒酒。祁烨时倚在沙发上，白驰不知自己的后颈正对准祁烨时。

　　身后的人正一言不发盯着他翘边的抑制贴，丝丝缕缕的信息素从阻隔贴冒出，钻入他的鼻腔。

　　难闻……

　　那人的头发蹭过祁烨时的下巴，祁烨时只好微微向后避开，眼睛微眯，最后总结：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微黄色的液体在杯中翻腾，很快被倒满。白驰浑然不知自己被祁烨时贴上‘居心叵测’的标签，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虽然可以和对方待在私密空间是他很乐意的事，但显然现在不是好时候。

　　他还有事要做。

　　白驰终于侧过身，将酒杯悬在祁烨时嘴边，祁烨时接过，只是微抿一口便放下，接着祁烨时督向纪梓那边。

　　对方立刻会意，蓦的骤眉头，一副疼痛难耐的样子，扯着江谦向包间外走去。

　　“干什么你。”江谦看着突然发疯的人，皱眉质问。

　　“我突然感觉好难受，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两人的身影朝门外走去，谈话声愈发遥远，直至走出门外后戛然而止。

　　这里的每一所包间都是远离喧嚣的气氛，空间也要比他想象中宽阔得多。

　　白驰从进来到现在才开始打看房间。余光中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向他俯身，宽阔的臂弯越过他朝他腰际摸去。

　　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是要抱他，白驰不知为何心中不爽，曲起臂弯朝Alpha的门面袭去。

　　力道受阻，是祁烨时抓住他的小臂钳制，他淡淡开口：“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下去。”

　　对方说完，松开手。祁烨时将刚从白驰身侧拿出的黑色手环扣在腕骨上。

　　白驰看他的动作，突觉自己被戏耍了，他笑出了声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你早就认出我了，看我表演有意思么？”

　　祁烨时见他将杯掷放在桌面上，回想起自己刚刚好像用过。他沉默片刻，白驰只觉对方不想回应自己，继续道：“你什么时候走？”

　　“虽然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但我现在很忙要工作。”

　　他抱臂倚在沙发上，手指无规律的敲打在臂，祁烨时看出他内心的焦急。

　　于是祁烨时道：“工作？”

　　他扭头，瞟向白驰胸前的工作牌。

　　尽管他不想往那个字想，但‘痴’字还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白驰”祁烨时嘲讽：“你这名字谁取的，真够敷衍的。”

　　白驰一把将工作牌拽下，他有些恼了，名字本就是他随意取的，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祁烨时发现嘲笑。

　　“贱名好养活，懂什么你。”

　　待了半晌，祁烨时没有要走的意思。白驰想自己的擅自离岗，但好像被对方看穿了。

　　祁烨时沉声：“客人没离开前就擅自离开，我会投诉你的。”

　　报复，明晃晃的报复。其实他根本不怕什么投诉，只是祁烨时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等他从祁烨时撤身也来不及了。

　　他索性靠倚在沙发上，头放在沙发边缘枕着，仰头看向祁烨时灯光映照他眸光似火摇曳。

　　“说真的祁少爷，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祁烨时垂头看他，面无表情：“估计要让你失望了。”

　　其实这并不是他的意愿，自从祁颂廷回来后不知对江谦说了什么，那之后江谦就如同受刺激般，到处寻找符合他病情的omega。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再遇到白驰。

　　“我也可以对吧”白驰道。

　　祁烨时眉心微皱：“什么？”

　　这个姿势让祁烨时垂眸时，冰冷的面容变的温柔些。

　　白驰喜欢从这个视角去看祁烨时，他很享受对方满眼都是自己的身影。

　　白驰手臂撑起，身体向祁烨时前倾故意拉近二人距离。

　　他的眼睛很明亮，哪怕遮戴面具也挡不住的明亮：“所有人都可以，也包括我么。”
　　几分钟之后，包间门打开。走出的是白驰，他见两个身影分别倚站在墙，其中一个抬眼与他对视，正是江谦。

　　对方似乎没有认出他，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其实从进门那刻白驰就明白了祁烨时来这里一定是有江谦的缘故。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只是预料到祁烨时听后会让他滚。当然，也是夹杂了自己的私心。
　　白驰离开后两人才进去，江谦踏进后，先是去看了自己的检测仪，看着上面的数据，他的视线又落回祁烨时身上，随后难得挂起一丝微笑。
　　“走吧，送祁烨时回家。”江谦道。
　　纪梓刚落座在沙发上，闻言疑道：“为什么，不继续了吗？”
　　祁烨时抬眼见江谦看着自己。
　　“没必要了。”江谦缓缓道
　　*
　　车辆稳稳开入小区，停在祁烨时家楼下。
　　车门打开，江谦跟随祁烨时上楼，留纪梓在车内等候。
　　现在每天，以防万一江谦都会给祁烨时的一针稳定剂。
　　两人进入家门，上二楼。祁烨时坐在座位上，早已将胳膊坦露出来，他每天要做的就是打特殊抑制剂。
　　然而江谦迟迟未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
　　江谦笑了：“祁少爷，你觉得你现在还需要的抑制剂吗？”
　　祁烨时不耐：“有话直说，别打哑谜。”
　　对方索性开门见山：“会所里的那个omega是我在你家见到的那个吧？”
　　祁烨时清晰记得那时白驰是戴着口罩的，江谦是怎么认出的。
　　“你见过他？”
　　“没有。”江谦隐瞒了他和omega见过面的事实，思量片刻道：“他的眼睛很好认。”
　　祁烨时冷嗤一声，收回手臂整理衣袖，难得没有出声否认。
　　“那个omega信息素对你很有帮助。”
　　当白驰离开后，三人在场地待了片刻，期间江谦曾回放并查看检测记录，发现在他和纪梓出去那段时间，祁烨时血液中的信息素含量趋于稳定。
　　这也是他说不必再继续的原因了，符合人选的人就在眼前。之前他还拒绝过对方，主要原因是怕祁烨时会对信息素排斥。
　　现在看来，这完全多虑。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很舒服吧，我观察过他，他有先天性疾病，外界信息素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简单来说，他闻不到信息素，生殖月空退化早衰你根本不用担心他拿什么威胁你，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啊。”
　　江谦已不在乎那个omega是否怀着居心叵测的意图接近祁烨时，他只想早点把烫手山芋扔出去，好好摆脱疯子的打压。
　　祁烨时沉默听完，眉眼压低，神色不悦的看着他：“说完了吗，说完了滚。”
　　“离入职考核不到半个月了，你自己是非轻重掂量好，别一时糊涂错过机会。”江谦含笑，心情绝佳。
　　直到楼下传来关门的把锁声，祁烨时回神，脑海中回想起江谦说的话。
　　‘跟他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很舒服对吧。’
　　祁烨时看向自己的手机，随后拿起拨通。对面很快传来那个人的低语：“喂。”
　　对方显然处于朦胧的困意中，说话含糊其辞，语调散漫加上低音竟让人品出了撒娇的意味。
　　真是猝不及防，祁烨时耳朵有些酥麻，像低语在他耳畔。
　　祁烨时将手机拿远，面色如常的下达命令。
　　“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来我家，过时不候。”说完果断挂断，不给对面思考的机会。
　　想必是谁都会被这种操作满头雾水，白驰也不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楼下门铃响了，祁烨时下楼开门。那个omega喘着错乱的气息，穿着白T。风把他头发吹成鸡窝，看起来有些滑稽。
　　祁烨时瞧了他一眼：“你迟到了。”说着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进来吧。”
　　白驰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殆尽，他踏进将门关上。
　　看着祁烨时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不明白对方叫自己来得目的，甚至想大声质问他：你不觉得大半夜打扰别人睡觉很没有礼貌吗？！
　　他忍住了，走近与祁烨时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白驰叹着气开口，声音因困倦而散漫，又因愠怒而愤愤不平。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想干嘛。”
　　“给我闻一下信息素”祁烨时像怕傻子听不懂，补充道：“你的。”
　　原来叫他来是为了这件事，明明之前避他如蚤虱的人，现在竟会主动提出闻他的信息素。
　　他应该开心的。
　　白驰这么想着，手指搭在抑制贴上停顿片刻，最终垂下。
　　他说：“亲我，给你闻。”
　　这个人总是对他呼来喝去，要相互交易双方想要的才算公平。祁烨时想要他的信息素，他想要对方的吻，虽然……
　　攸地，他听见身侧传来亲烨时冷淡的声音，冗杂着少许讥讽：“你做梦。”
　　白驰早就预料结果了，求人还这么个态度，他心里吐槽。
　　不过转念一想，让祁烨时亲他确实强人所难。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去亲祁烨时。
　　“感觉不好意思我可以理解的，那我亲你。”
　　祁烨时抱臂，静静看着白驰靠近，面色沉冷，一副“有种你过来”的样子。
　　白驰磨磨蹭蹭的靠近，却也只是坐在了祁烨时的身侧。
　　祁烨时盯着前方，感觉那人坐在自己的身侧。紧接着视野下角一动，是白驰凑近，对方踌躇片刻，忽地俯身逼近。
　　离得近了，祁烨时甚至能感觉到这个人颤抖的呼吸，因紧张而绞紧的手指。
　　明明纯情的要死，偏偏装作风流模样。
　　祁烨时默想着，无视脸颊上喷洒的气息。他目不斜视，语气和表情都波澜不惊：“我劝你做好为你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
　　差之毫厘，白驰就可以亲在他的嘴角。
　　不过须臾，祁烨时便觉炽热滚烫的气息渐渐远离。白驰退开了，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端倪，埋藏在发下的耳朵尖红到滴血。祁烨时并没有注意到，他捋平白驰用力绞紧而皱巴的衣服，嗤笑道：“我以为你胆子很大呢。”
　　“您太高看我了，我很惜命的。”白驰闷声回答，将后颈的抑制贴撕下，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
　　二人相对无言，白驰回想起刚刚一幕，不忍腹诽。
　　真是胆小鬼，关键时刻怂什么，直接亲上去啊？
　　不过想这些也没有用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够丢人了。
　　目光偷瞟向祁烨时，他坐在另一侧看着窗外，神情要比他淡定许多。想来祁烨时也不会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放在心上。
　　自始至终，自乱阵脚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这样想来，他也没必要把这些不愉快的事反复播放。
　　“你叫我来难道只是为了信息素吗？”
　　白驰觉得可能性不大，果然，祁烨时回复他：“不全是，你之前的那个提议我同意了。”
　　江谦说的没错，他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身心都觉从未有过的轻松。除了味道难闻，像劣质的香水，其他并没有太大问题。
　　这个答案出人意料，自从那顿饭之后，他以为自己与祁烨时的缘分会到此为止。
　　白驰怔了片刻，继续嘟囔：“……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但心里已然震撼，白驰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从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人或物。这样看来，老天对他还算宽厚，至少有一件顺心如意的事。
　　“定个时间和地点，你家或我家，以后也方便。”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就晚上，需要时我会通知你。”祁烨时看起来像公事公办一样，让白驰有些发笑。
　　祁烨时将白驰拉出黑名单，把手机聊天界面展示给他看，很快手机振动。
　　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一朵玫瑰，是白驰发送的。
　　祁烨时没看，当着他的面关闭了手机。
　　临别前，白驰走出门蓦地回头转身看向祁烨时。
　　“祁少爷”他道：“所以我们的关系确认开始了，对吗？”
　　祁烨时站在门框边，作势要关门，闻言清淡的说：“嗯，你还有什么事吗。”
　　白驰摇头，这一切虚幻的如同梦境一样，他在梦里笑了，轻声对梦里的人说
　　“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