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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一月十八号 霍由庚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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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慈的作息非常规律,即使是被研究院停职,他依旧保持着上班时的生活节奏。
早上六点他雷打不动地睁开眼。眼皮很沉,但不是生病的前兆。
易慈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柜上,抬起手腕,滑动表盘解锁了笼子上特制的锁,“滴滴”两声,霍由庚几乎是瞬间就睁开眼睛,将蜷缩的身体舒展开。
随后长腿一迈,直接跨出了笼子。
晚上在自己一个人睡觉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笼子里度过一夜,让霍由庚生出浓重的、会被抛弃的恐慌。他接连打开两扇门,终于如愿见到了易慈。
他扑向床边,将头蹭到易慈手边,脸颊贴着被子,隐隐能感受到被子下的轮廓,依旧是跪着的姿态。
易慈下意识地顺了他的心意,将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间。易慈的体温总是比别人低一些,而霍由庚又因为激素长期处于高值,代谢加快,体温稳定在三十七度的状态。因此当微凉的指尖接触到隐藏在发丝下的皮肉时,霍由庚有些兴奋。
他像是一位努力隐藏打喷嚏的人,控制住了肌肉的抖动,最终只是瞳孔的形状变了变。
“不要再管我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忍过本能,霍由庚又装得委委屈屈,贴着易慈的掌心蹭了蹭。
“为什么喂我你的血?”易慈手上加重了一些力道。
“唔!”霍由庚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你是说昨晚的事?”
易慈注意到他瞳孔的变化,没有在意他特意提起“昨晚”,只是又加重一些力道,说道:“是。”
果不其然,霍由庚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一条线,又在下一秒恢复。易慈没等他喊疼,提前松开了手。
霍由庚眼眶微红,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太虚弱了,喝点我的血身体会强壮一点。”
“谁告诉你这样做的?”
“没人告诉我,我就是知道。”霍由庚直直的迎上易慈的视线。
自己带大的孩子,说了真话还是假话,易慈还是能从这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来的。
“去做早饭。”易慈收回视线,说道。
霍由庚就差作出一步三回头的架势,走向了客厅。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在想刚刚被抓了之后没有借势讨到好处。
易慈看着他磨蹭,在人消失在视野后才抬手关停了手表上的信息提醒震动。
手表被设置成只能看到发件人,但易慈并不想打开查看。手指没有一丝犹豫地左滑删除,而后利索起身,又钻进了实验室。
易慈自六岁后就是完完全全的照书养,加之他本人对饮食没有太大的欲望,只要营养均衡,他都能吃下去。但霍由庚完全不同,可能是被易慈这种极简高效的生活方式激发了潜能,最擅长在饮食方面搞出一些花样。
在霍由庚出生十个周后,易慈第一次教他做饭。或许是因为前几个周浇灌的营养太过均衡,约合为人类年纪十岁的霍由庚头顶已经快到易慈的下巴处,他面无表情地拿着锅铲,在易慈的指导下做出了一顿堪称复制粘贴的早饭。
于是之后的做饭任务就交给了霍由庚。
易慈原本对这种生活方式很满意,直到第二天听到家里的厨房第一次响起了油烟机的声音,早上喝到了热乎的粥,而不是在微波炉加热好的牛奶,觉得这孩子真不错。
不过今天易慈没去看霍由庚在厨房鼓捣什么,他径直走进实验室开始了另一个领域中的鼓捣。
超能人的耳力很好,从易慈起床穿衣,到刷牙洗漱,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像往常一样等待着易慈走进来问他今天准备了什么,却不想听到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走向了那间讨厌的实验室。
待霍由庚挂着围裙出去看时,实验室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霍由庚返回,面上不显,手上的动作倒是加重了几分,将蛋卷狠狠地翻了个面。
这幢房子是易慈进入T1326的补贴,房产已经挂到易慈名下,所以即使是处于停职的状态,易慈依旧可以使用与在T1326没有差别的实验室。
一楼和二楼留作了生活区,三楼是实验室。
从楼梯进入,入目的便是一扇充满科技气息的大门,倒不是为了与属性相匹配而设计的外形,指纹、虹膜、甚至是声纹的三重认证,让这扇门成为彻底的科技产物,即使是在2065年,也很少有人会在家里选择这样的家具。
易慈进去后先是全身消毒,再穿上白色大褂,就成了霍由庚见到会有不明显皱眉的造型。
易慈给手指消毒,又拿出一次性采血针在中指上扎了一下,而后熟练地收集、送检。
他又将今早的情况以及验证结果进行总结记录。
机器运作的轰鸣声是持续的、尖锐的,易慈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悬停在电脑上方,镜片后的眼睛盯着电脑的某一处出神,他突然想起了刚刚手表的震动,不由自主地猜测着信息内容。
“你听了昨天的广播,对吗?”
“这对超新星人种的研究真是关键性的突破。”
......
镜片映出手机屏幕,是早上的信息。
易慈知道自己对这种文字游戏一直很擅长。
实验室内部的广播又响起,两声细微的电流声。
易慈敏锐地转过头盯着黑色的网罩。
是霍由庚,“快出来吧,不是说好今天要出门的吗?”
易慈知道他在看自己,就像霍由庚知道他有心事一样。
这是相处了十八个月的默契,是两人之间独特的情感感知。
易慈收回视线。
但他不想被这个十八个月的超新星人所左右,他不应当以这种身份存在在他的生活中,他应当是......
易慈的思绪被机器的提醒打断,数据直接上传到电脑,白底黑字的报告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在提醒着易慈说出那四个字。
研究对象。他应当是试验品、是样本、是受试者......无论他被称为什么,他的使命都应当是为了科学献身。
从出生贡献样本,生长提供数据,老了提供生命,死了,也是要提供遗体。
无论精神飘向何方,□□只能停留在这里。
为了科学,为了未来。
“有虾滑蛋卷,你真的不出来吗?”
“我以后不那样做就是了,你不要生气了。”
“快出来吃饭了。”
霍由庚看屏幕里的人没反应,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一边通过广播服软道歉,一边想着自己的举动也没有很过分。
数据显示易慈的身体状况由前两天的免疫力低下变为了健康,应该就是那点血的作用。
易慈在心里打了个草稿,但没有记录在电脑上。
楼下的霍由庚就这样盯着易慈在实验室里看数据——这是什么数据,为什么看了这么久?
将机器里的塑料管取出来扔进垃圾桶里——谁的血?为什么要抽自己的血?
脱下白大褂和鞋套,双层手套让易慈的手指腹显出一些褶皱——想亲一亲,咬一咬。不想他戴手套。
直到易慈出现在楼梯口,霍由庚才按灭手机。
“我们今天去哪里?”霍由庚语气里有些兴奋。
家里统共就两个人,娱乐设备也少得可怜,普通家庭中常见的用作背景音的电视机,这里也没有——易慈将那面墙打成了书柜。
所以也没讲究过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去看你妈妈。”
虾滑蛋卷鲜香而不腻,易慈借着咀嚼的动作垂下眼皮,黑色的瞳孔受到遮掩,显出几分凉薄来。
霍由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道:“她还活着吗?”
易慈想起那位坚强的女士,将咬了一口的蛋卷放下,回答他:“十一月十八号。”
霍由庚便了然,这是母亲去世的日子。
因为霍由庚身份特殊,从出生起就被易慈带到这里生活,出门的次数并不多。并非限制霍由庚的人身自由,只是易慈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性格,除去上班时间,周末休息日根本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刚被停职的时候这家伙还小,身边不能离人,又不能请保姆,只能像袋鼠一样将这孩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那段时间过得很快,待霍由庚三周能走路会说一些话时易慈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出门,然后他又意识到,孩子的成长是需要与社会接轨的。
就算是他,小时候也是能见到很多叔叔阿姨的。
易慈看着沙发上拿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的霍由庚,第二天就带他去了附近的超市。
因为是郊区,所以周围更多是囤货型的大型超市。工作日人不多,小由庚坐到了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两人看起来更是像父子。
因为购物车设计问题,霍由庚看到的更多是易慈。超市里的空调马力很足,于是冬季里带着体温的大衣挂到了购物车的扶手上,里面的白色毛衣将易慈的书卷气勾得很足。
小孩子对温柔的人天生地亲切,于是第一次出门的小由庚,记住的更多是易慈身上的气味,夹杂着羊毛大衣上清新织物的味道,是霍由庚对外出的第一印象。
之后易慈带他去过附近的餐厅和游乐园,回来后发现霍由庚的睡眠时间明显加长。
后来在霍由庚六个周时两个人又在休息日去了一次超市,回来后霍由庚昏睡了两天。
实验证明,霍由庚处在超新星人幼年期会对身边的事物格外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对他来说都是信息数据的一次大爆炸,在陌生的环境里疯狂汲取着知识,并在短时间内完成消化。
这种成长之路的代价就是身体机能的损耗。
醒来的霍由庚说得第一句话就是“饿,要吃饭”。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十五个周后再出去就没有明显影响。
也就是说在进入十一月后,霍由庚才有了自由外出权。
易慈并没有因为霍由庚的存在喜欢上外出这项运动。所以即使在拥有自由外出权后,霍由庚更多时间也是选择黏在易慈身边,说两人的出门次数屈指可数,也不为过。
易慈从未带着霍由庚驾驶过这么长时间,仪表盘上的速度依然是65,这意味着他们在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对霍由庚来说是这样的。
一路上巨大的信息量钻进脑子,让他的状态平静不少。相较于刚刚因外出而略微加快的血液流速,此刻确实是平静下来了。
易慈随意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脚上的力道松了些。
易慈照本宣科,“不舒服吗?”
“我没来过这里。我们已经离家31公里了,太远了。”霍由庚将视线从起伏的山脉上收回,看着易慈认真的侧脸,“还要多久?这里的山上有很多黑点,我不喜欢。”
易慈是个很有书卷气的人,尤其是做一些稀碎工作需要带上框架眼镜时。
但此刻他高挺的鼻梁上是空的。优越的鼻梁骨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完美,让人很自然地往下看见他淡粉色的唇,往上看到他纤长的睫毛。
睫毛抖动一下,易慈转过脸与霍由庚的目光进行短暂的碰撞,惹得霍由庚想去抓他的手。
易慈:“还要半个小时,睡一觉吧。”
“好。”
清晨落了些雨,将地面的颜色打得有些深,车轮碾过,带起一连串不明显的水珠。易慈对这条路很熟悉,每年三次是固定流程,不过从去年,就变成了一年四次。
这是他第一次带霍由庚来。
半山腰上有次序地落了很多黑色大理石的碑,落雨将尘土冲刷,显出几分明朗来。金色的笔墨填充了凹槽,将此处重拉回到肃穆中。
“你好,我是霍由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