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哑剧(第一季)》泉景

3、随你 学校组织秋

　　放学后，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并讨论着下周五秋游要带什么零食，沈度整理书包后起身就要回家，宋予安叫住了他，“你……和我一起组队吗……，老师说……要两个人一组……。”宋予安紧张问到，沈度冷冷回复道：“嗯。”
　　那个“嗯”字，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冰石，砸得宋予安心口一颤。他原本以为会迎来沈度冷淡的拒绝，或者是一句“没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声短促而干脆的应答。
　　宋予安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书包带子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夕阳的余晖从教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沈度的脚边。
　　“那……那我们走吧。”宋予安的声音还有些发飘，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沈度的眼睛，生怕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一丝不耐烦或是嘲弄。
　　沈度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拎起放在桌角的黑色书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淡淡地扫过教室里还在三三两两讨论秋游的人。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吵闹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有些遥远。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宋予安的身边，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去迎合，自然也没有加快速度甩开他。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外的走廊上，有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正在打闹，看到他们俩并肩走过来，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不可思议。
　　“哎，沈度和宋予安居然一起走？”
　　“真的假的？他们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啊。”
　　“听说老师规定秋游必须两个人一组，难道他们是被迫组队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里。宋予安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他微微低着头，加快了几步，几乎要贴到沈度的背上。
　　“你走那么快干嘛？”沈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种冷冷的语调，却意外地没有责备。
　　宋予安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有些拘谨地退回到沈度的身侧，保持着大概一拳的距离。“没……没干嘛，前面人多。”
　　两人一前一后，又变成了一左一右，沉默在蔓延。
　　走出校门，六月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在脸上，街道两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宋予安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沈度，少年人的轮廓在黄昏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总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深邃眼眸。
　　宋予安的心跳莫名有些快，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个……沈度，下周五的秋游，你打算去哪边玩？”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期待。
　　沈度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闻言头也没抬：“随缘。”
　　两个字，又堵死了宋予安的话头。
　　宋予安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委屈，却又不敢发作。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里，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要带什么零食，三明治、薯片、巧克力，甚至还有人提议带自拍杆。可沈度好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他想象不出沈度坐在野餐垫上吃零食的样子，也想象不出他和谁坐在一起会有话聊。
　　“我……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带妈妈做的紫菜包饭，还有小番茄。”宋予安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我妈以前说过，如果学校有组织出去玩的时候人多，吃自己做的比较干净。”
　　沈度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宋予安正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被这突如其来的视线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沈度的眼里。那双眼睛很黑，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他有些慌乱的脸庞。
　　“你看我干嘛？”宋予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什么。”沈度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随你。”
　　宋予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虽然声音很小，但沈度似乎听到了。他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说什么？”沈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没……没什么！”宋予安连忙摆手，脸颊瞬间红透了，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没管住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宋予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盯着玻璃橱窗里摆放的各种零食，眼神里满是渴望。
　　“我去买点水。”沈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径直走进了便利店，拿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付完钱出来，递了一瓶给宋予安。
　　宋予安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指尖触碰到沈度的手背，一阵凉意传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指。“谢……谢谢。”
　　“不用。”沈度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性感。
　　宋予安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也让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沈度，你觉得……这次秋游，老师会安排我们做什么游戏吗？”宋予安又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很想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他要怎么和这个冰山同桌相处。
　　沈度看着前方，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随便吧。”
　　宋予安有些泄气，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实质性的回应。
　　就在这时，沈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予安。“宋予安。”
　　“嗯？”宋予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秋游那天，你跟着我就行。”沈度认真地说道，目光直视着宋予安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宋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呆呆地看着沈度，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知道去哪，或者不知道干什么，就跟着我。”沈度见他不说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耳根似乎微微泛红，“我认识路，也不会让你走丢。”
　　原来是这样。宋予安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那说定了，到时候你走哪我跟哪。”
　　沈度看着他那傻乎乎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走吧，快到家了。”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两人的身影在余晖中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到了分岔路口，宋予安停下脚步，有些不舍地说道：“那……明天见。”
　　沈度点了点头：“明天见。”
　　看着沈度转身离去的背影，宋予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虽然沈度还是那个冷冷的沈度，但至少，他愿意和他一起组队，愿意在秋游的时候带着他，这就够了。
　　宋予安背着书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而沈度则独自走在另一条路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心情也莫名地轻松了许多。
　　回到家，宋予安推开门，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妈妈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笑道：“哟，我们的大才子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宋予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笑意。
　　“怎么这么高兴？”妈妈走过来，帮他把鞋脱了，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下周五学校要组织秋游，老师让我们两个人一组。”宋予安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我和沈度一组。”
　　妈妈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沈度啊，那孩子挺优秀的，学习好又安静。你们能分到一组，那是缘分。你要好好跟人家相处，别总是闷着不说话，知道吗？”
　　“我知道啦，妈。”宋予安吐了吐舌头，心里却在想，妈妈你不知道，沈度这家伙虽然话少，但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嘛。
　　晚上，宋予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里面正在热烈地讨论秋游的事情。有人发了各种零食的照片，有人提议要带扑克牌，还有人在问秋游的具体安排。
　　宋予安滑动着屏幕，突然看到沈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沈度】：都安静点，具体安排等老师通知。
　　短短几个字，又是那种冷冷的语气，但奇怪的是，宋予安却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放学后，沈度递给他矿泉水的那一幕，还有那句“跟着我就行”。
　　宋予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甜甜的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沈度并肩走在秋游的路上，阳光明媚，微风不燥，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度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却迟迟没有翻开。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闪过宋予安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也许，这个秋天，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有些不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