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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从军行 凑人凑粮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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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竟只管在簿册上乱写一气,顺带接话道:“嗐,盛都来了个厉害女的,成天拿鸡毛当令箭。”
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一女声道:“你说谁拿鸡毛当令箭。”
帘子一掀,来的人竟是秦姝。
他乡遇故人,阮长安惊喜道:“秦督师?”
秦姝也朝阮长安作揖,又对那将军道:“赵屯长,此人我要了。”
她走到书吏跟前,拿起薄册,指尖沾上新鲜的墨迹,念起簿册上的字:“刘二,女,年二十三,下城军户。她方才并未自报家门,你又如何得知她姓什么叫什么?”
书吏露出油滑的笑,说道:“这是上个人,上个人的。”
秦姝不依不饶,“放屁!上个人明明是男的!”说罢直接取下腰间鞭子,朝空中一挥,果真把那书吏吓得跪下求饶。
赵屯长道:“秦将军,他一个粗人,记错些东西,你大人大量,何必跟他较真呢?”
秦姝死盯赵屯长,在账内走了几步,忽然开怀大笑,“赵屯长说的对。”
赵屯长对那书吏撒出两拳脚,教训道:“呆头呆脑的,还不快改,净在秦将军面前丢人现眼,要是这事儿传到盛都,老子都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秦姝道:“推卸的话何必多说。那敢问赵屯长,现在能给我多少兵。”
赵屯长迟疑了一下,“八......八百。”
前方战事吃紧,原本需从此处征兵三千,没想到竟然只有八百。秦姝方才的三分笑意顿时消失,把屋内几人瞪了个遍,“八百就八百,明日启程。但凡再敢少一人,我秦姝仗不打了,一把火烧了苍茫山,咱们大家一起完蛋。”
“啊......是是是。”
阮长安猜到这其中恐怕有什么事,待秦姝骂走那些军头书吏,拿起簿册,翻阅起来,这么厚一本,才八百人?
阮长安不死心,又用遍观群书法将书又翻一遍,诧异道:“秦督师,这里面分明记了两千三百人啊。”
“我知道。”
之后赵屯长报了征粮与冬衣的数,总之都不尽人意。
四下没什么人后,秦姝才道:“你也是因为织命阁不复往昔,才想另谋出路的吗?”
“啊?”
秦姝道:“富贵险中求。我从小就想干出一番功业,高人一等,好不容易爬到织命阁的高位,没想到织命阁黄了,我这亲传弟子在织命阁里,等新官一到就会跟个前朝余孽一样。”无奈失笑后,秦姝眼中露出狠厉,“本想抗击天狼博取功名,没想到那些什么将军校尉的人比狗屎还烂。”
也不知这些事到底多烂,总之现在的秦姝张口三句不离粗话。
秦姝越说越气,光骂几句糙话已经难平心头之愤了,手上鞭子一扔,对屋内桌椅板凳发泄一气。
“秦督师,冷静,冷静啊。”阮长安大概没想到,还有自己劝别人冷静的一天,而且跟秦姝又不能劈一掌了事,“秦督师,大不了你看谁不顺眼,我陪你一起把他们揍一顿出气。”
这句话倒是说到人心坎,秦姝消停下来道:“其实要说打人出气,方才那几个都不够我挥几鞭子。可打了他们又能如何,该征的兵,募的粮,没有一样能因为把他们打了就能弄到。”
秦姝也再三劝阮长安重新考虑参军的事,可去都不去的话又怎能明白这事难在哪。何况,她更想查清,这战事到底是因为星轨缺失还是另有隐情。
第二日在下城整队,阮长安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八百个人里,大部分人没个像样的兵刃,皮甲也是破的。
要是按簿册上的记录,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军户,家中田地不向朝廷纳粮税,但是一旦有战就需应召,按理说这种人家怎么会没有套完整的装备。
秦姝当然也注意到此事,终于是忍无可忍,一把掐住张屯长的脖子,恨不得把指甲抠进肉里,怒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兵?甲胄呢?刀呢?说好的弓箭呢?”
赵屯长只剩脚尖着地,脸都涨红了,却还是吆喝左右跟班,问道:“东西呢?怎可怠慢了秦将军。”
“赵屯长啊,他们一会要长枪,一会要长刀的,咱们的军衙早就掏空了啊。”书吏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左邻右舍的,父老乡亲们呐,都来看看,这朝廷,这秦将军,是要逼死咱们啊。各位说道说道,这才几日,咱们整个澧城出了三万人,八万石粮。眼见冬天了,咱们这还是男织布,女缝衣,就为了凑齐前线十万件冬衣。”
下城里,人们住的密集,如此这般吆喝,真是把来来往往人全都吸引来了,全都在指指点点,暗骂秦姝不是。
阮长安踢了书吏一脚,“老登,你说是凑了多少粮多少冬衣,可是东西呢?你看看这几车,有没有你说的那般多?”
书吏道:“这只是最后一批,从前那些我都是如数记录在册,有将军扣大印认下的。”
阮长安道:“你记的账,鬼都不信!”
可是不信归不信,东西呢?至少也得给这八百兵凑齐兵甲吧。
寻踪术又只能找人没法找物,更别说是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正是手足无措,还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突然身后一人喊道:“兵器来咯,让路让路。”
陆聆风走在前,换了身粗布短衫,还背着个背篓,里面装满草药。后边林松闷声不响,黑脸牵着牛,牛车上横七竖八堆着长枪和弓,箭壶里也塞满了羽箭。
看见这阵仗,当地那些军头都大惊失色,相互对视,谁也摸不清情况。
“你从哪弄来的?”
陆聆风没着急解释,推着阮长安肩膀,又对秦姝道:“秦督师,行军要紧。”
一直到出城好几里,陆聆风才给阮长安解释道:“长安啊,要我说你虽然聪明,可这些市井门道,不是我自吹,就算你们几位加起来,恐怕也不如我。”
原来陆聆风昨日下午就进城了,他没急着去投军,而是先找了个米糕铺,趁吃饭与店家闲聊起来。
澧城虽是军镇,但那些军头不过是权贵的家犬。什么矿山屯田的收入,大多进了私囊。
这种路数陆聆风再熟悉不过,而且转运中也定有贪墨,就像他家当年铺子,有几家掌柜是观星台派来的,供了推衍司的大神,这些小鬼也会自己留点。
“陆公子,那敢问你又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兵器库的呢?”
陆聆风答道:“这简单,澧城又不大,我在下城很快找到了铁铺,一直跟踪,果然又跟到一个府库。正愁没人帮忙打劫,可巧了,林大人竟也一路跟踪我。”
阮长安听之后皱起眉头,“你说既然他们在造兵器,可兵器又没运到战场上,那东西呢?总不至于留下为了过年。”那无非是有人在偷偷养兵,往更坏处想,也不排除通敌的可能,“对了陆聆风,你可打探出这澧城上下依附的是哪方权贵?”
“不是我不想打听,是实在探不出来。”
每日行军有定数,到夜里停下整顿,秦姝出去组织扎营,阮长安趁机掏出齐照月送的星图。
破军毫无炽盛之气,仅在边界处有零星兵锋般的光痕,也就说天狼军并未大肆进军。可太一东境守军对应的玄戈星却显得十分微弱。
阮长安倒吸一口凉气,她见识过天狼军兵强马壮,相比之下,与她同行的这些人,简直是群老弱病残。
恐怕天狼军动动手指头,就要把这些人打残了。
刚收起星图,就听外头秦姝骂道:“这里面怎么掺了这么多沙!军衙那群王八羔子,连军饷都贪,老娘非把刀塞他们嘴里,让他们啃个够。”
林松道:“师妹,别说粗话。”
“粗话?你但凡有半个脑子,也不会说这是粗话。”
阮长安偷偷在屋里瞪大眼,心想那林松的臭脾气哪能听这种话,就算是师兄妹,那恐怕也得打起来。
没想到外头竟突然安静了,阮长安甚至怀疑出了什么妖怪把大伙全吞了,但是一出去,大伙还都在,只是该生火的生火,该煮饭的煮饭,都跟吃了哑药似的一言不发。
吃了些自带的干粮配沙土粥后,林松竟主动坐到秦姝身边,“师妹,要是我把那些军头打死拖来,你能消气吗?”
秦姝放下碗,神情有些不自然,“师兄,对不起......”
林松道:“师妹误会了,我没想让你道歉。”
秦姝突然站起来,“我不该对你那么说话,我本就欠你的,从前是我急功近利,不惜......但今后,倘若我还有得势的一天,一定给你高官厚禄。”
林松眼神中满是疑惑,“你欠我什么了?”甚至下意识看向陆聆风来求解。
陆聆风则一脸无辜,表示此事他毫不知情。
秦姝道:“没事,我有今天都是我的报应。但是,报应就报应。”
几日后,队伍渡过茴下河到达驻军地,此地有数个村镇,仅靠葵菜坡为阻隔。
驻地原先有五千余兵,分成九个营。前两天另一副将何武子回乡征兵一千五,编为十营,秦姝这一只队伍来后,则又单独编为一营。
待秦姝将十一营拉去操练,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除了二十来人擅长射箭,其他人丝毫没有训练过的痕迹,陆聆风一个编外军医都被衬托得武艺精湛。
秦姝扶额道:“你们不是军户吗,怎么连列阵都听不懂,从前怎么操练的。”
“操练?打出生就没听说过。” 一群十五六的男女七嘴八舌说起来,其中几人根本不是军户,而是前两年欠下粮税的普通农户,听说入伍有军饷才来的。
主帅翟守进来视察,看见这群甚至不能称之为散兵的人,又把秦姝一顿臭骂,“不会用枪用刀,你哪怕挑些年轻的,壮的,你看看这些都什么玩意。”
“呵。”秦姝虽在此地位不及主帅,倒也没带怕,“我去澧城一报你大名,你猜怎么着?连城中校尉都见不着,派了个屯长来糊弄。说到底,这事儿办不成,还不是你这主帅声望太差,光窝里横有什么用?你派我去之前,就不知道派去封信?你看谁行谁上,我这副将不当也罢,你收了我的将印,我还好干干净净去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