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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晦明有时 织命的内幕 ...

  •   阮长安眼朝房顶根本不看林松,露出好大眼白,转头啐一口,吐掉口中蜡沫。

      “你敢瞧不起我?”林松平生最恨忽视,瞬间怒到额角青筋爆出,再次拔剑逼来。

      若叫平时,就算在别人地盘上,阮长安也尚能爬起来与之一战,可这会儿胳膊被灼伤,剧痛钻心,浑身没了力气。

      林松再次出剑,刃越压越深,刃口划开阮长安脖子上的皮肉。

      说来剑也奇怪,弄伤皮肉疼也倒罢了,奈何出奇得痒。

      阮长安左手藏在袖中开始悄悄蓄力,准备跟林松打上一架,一旁陆聆风又扑过来,将阮长安与剑隔开,嘴里依旧是服软求饶的话:“大人、大人别激动,她崇拜你崇拜的不得了,但是她聋了!她听不见您说什么。”于是蜷指敲敲阮长安头顶的面具。

      “崇拜?”林松发出不屑的冷笑,再度扬剑时,一枚梅花镖袭来,力道恰好,打掉他手中剑又没伤及任何人。

      秦姝疾步上前,一把扣住林松执剑的手腕:“师兄住手!”声音压低:“蚀骨剑可是上好的灵剑,斩恶增修,诛善反噬......你何苦滥伤无辜坑害自己?”

      “她算什么善!”林松怒道。

      秦姝反问道:“难道师兄与她是旧相识,对她很了解?”

      “不曾!”

      “那就是了。”秦姝挽起林松袖口,露出他腕上淤青,这印显然是对林松方才举动的反噬。也就说,蚀骨剑认定了阮长安是个善人。

      林松强行将袖扯回。秦姝又道:“师兄生气了?我实则是关心你的。”

      “我知道。”林松稍有松弛,却又道:“劳烦师妹,连升三级还肯记挂师兄。”便收回剑,负气离开了。

      秦姝再无之前锐气,把阮长安扶起来,掏出只小瓶扔给陆聆风,道:“这药叫冰凝,专治命烛烫伤。每日上药两回,不出七日就能好。”秦姝托着阮长安胳膊,看了又看,道:“不过,能伤成这样的倒是少见,恐怕要多休养几天了。”

      “谢谢啊......”阮长安缩回胳膊,还顺带拽了下自己的半截袖子,“你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秦姝莞尔道:“我可不是我那师兄,规矩比铁硬。看来你定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日后小心吧。”

      秦姝见阮长安伤势重,做主给她批了七日假。陆聆风在告恙牒上顺带添上自己名字,一同交给司微使,这样既能照顾长安,也方便自己歇歇,算是一举两得。

      送阮长安回房后,陆聆风抱来自己的锦被做靠枕,还道:“不用谢,我这人就是这么心善。”

      真是个厚颜之人,比自己还夸张。阮长安翻了个白眼,抓过药瓶就往伤口上抹。

      “冰凝”这名儿倒是贴切,药膏刚敷上就窜起一股凉意,火辣辣的疼劲儿顿时消了大半。胳膊是舒坦了,可脖子上那道伤却刺痒起来,阮长安抬手就要去抓。

      “别乱动!”

      刚干的伤口又被抓破,陆聆风一把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探进袖袋,忽又顿住:“这药......是祖传的,不能给人看,快把你眼睛闭上。”

      阮长安依言照做,也没偷看,就感觉脖子上有个冰凉的弹珠滚过,之后就不痒了。

      “好了,睁眼吧。”

      阮长安轻轻摸了下脖子,惊道:“这是,好了?”

      “你手别老碰啊,你这人怎么毛毛躁躁的。”陆聆风掏出一枚随身带的小铜镜,举到阮长安跟前道:“我这宝物可以驱毒疗伤,再配上本公子独门秘法,怎么样?伤口好多了吧。”

      阮长安从镜里看到,伤口已经闭合不少,血也止住了,不禁赞道:“想不到你法力差到要死,疗伤倒是有两下子。”

      “喂!”陆聆风耳尖泛红,抢回铜镜后往席上一坐,故意将身子扭到另一边,嘀咕道:“你法力好又怎样,还不是一点事儿不懂......不是我说你,出来混,该磕头就磕头,该躲闪就躲闪,不然可是要吃亏的。”

      阮长安根本不屑于听这种藏锋之道,呵欠连天,把头扭到一边,嘴里时不时挤出两声“哦”来敷衍,没想到陆聆风也是个心大的,非但没想着自己的话无聊,反倒越说越起劲儿了。

      说起来,陆家当年可是撑着半城丝绸买卖的望族。

      他祖父平生颇以为傲的就是纳了十房妾室,但完全不图美色。大娘子掌管染坊,二姨娘打通漕运关系......总之是一个闲人都不养的。陆聆风从小就与族内堂兄弟们长在一处,白日学看账本跟伙计学手艺,夜里跪祠堂背家训,一直到他祖父去世。

      谁知祖父头七刚过,流水席的酒就毒死了所有叔伯。幸好,陆聆风父亲正因算错账目被大伯罚去庄子上收茧,这才躲过此劫难。

      “哦,怪不得。”阮长安似乎突然明白,陆聆风这人为什么爱跪爱藏。

      还不及陆聆风追问,石泉敲两声门未等回答就进来,赔礼道:“抱歉,饭菜太沉,我快端不住了。”

      托盘上菜全是荤的,猪蹄鸡腿应有尽有,米饭冒尖还浇了汤,卤汁香气扑面而来。

      阮长安与陆聆风两眼放光,异口同声问:“给我们的?”

      “对。”石泉放下饭菜,大喘粗气道:“方才公厨用膳碰到秦督师,她让我帮忙送来的,哪伤补哪嘛。”

      阮长安问道:“秦督师?你是说秦姝吗?她都升到督师了?”

      织命阁里督师可是除主司命、主祭、祭酒以外最大的官,也难怪那林松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嫉妒呗。

      石泉又道:“是啊,她这一年修为大涨,人也和善宽容,又是主司命亲自带出来的徒弟,坐到督师之位,水到渠成的事。”

      阮长安问道:“那林松不也是主司命亲自带的么?”

      石泉撇嘴嗤笑,道:“林松啊,经常罚我们这些地位低的,真不知道我们倒霉了对他有什么好,我瞧他真是又蠢又坏。”

      阮长安附和道:“我瞧也是。”

      一说起林松,石泉止不住倒起苦水,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继续道:“上月他被主司命扒光衣服鞭笞一百,你猜为什么?”石泉满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讲道:“他竟敢擅自动用永业织机,企图给他快死的老娘织出一条命来。”

      “织命?”阮长安不由好奇。

      原来业火司有纺车,可捻出傀儡丝,傀儡丝除做傀儡外,还能织成命簿所用的天命锦。先取受术者一缕魂魄为经,再以傀儡丝为纬,就能在永业织机上织出新的命格。

      “但这里头讲究可多了。”石泉掰着手指细数道:“先得用业火淬炼魂魄,再以司命笔在锦上书写新命。但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声音又低了几分,“天命锦寸锦寸命,每织一寸就要用织者十年的阳寿。哎,陆聆风,你怎么一口气把猪蹄全啃了!给长安留个呀。”

      阮长安听到“十年阳寿来换”就全无胃口了,勉强维持住表情问:“那织命者是何人?是玄门高人吗?”

      石泉露出惋惜之色道:“非也,就是民间普通的织工。”

      果然,回答愈发接近猜测。阮长安追问道:“可我没见什么织工模样的人在呀。”

      石泉道:“改命是禁术,非一般人能受用。就算真有什么人命格需要大改,那也是派经纬使入民间去挑选织工。”

      陆聆风放下没肉的干骨头,满嘴油光发亮,问道:“听闻玄法大成者活个一二百年不成问题,既然求长生,为何不修行,偏要损他人寿命补自己?可真是反天道行事。”

      话虽如此,但修来的哪有抢来的轻松。石泉露出个心照不宣的憨笑,“一二百年,又怎敌他万岁千秋?”

      阮长安又插话道:“到底是谁要延那么长的寿?”陈蓝青命烛也在其列,想来,这织命阁的幕后另有正主。话音刚落,便被陆聆风肘击了一下。

      石泉笑笑,到似不介意,“长安,你猜呢?”

      阮长安一头雾水。陆聆风略放下戒备,试探答道:“莫非是国师,亦或是......”陆聆风双手合十在脸侧,意指当今圣上,抛出疑问的目光。石泉点头后,又问:“对了,那命烛上的齐照月又是何人?很厉害吗?本公子竟然都从未听说过此人。”

      石泉瞟了眼阮长安,阮长安直接疑惑出声:“看我作甚?我也没听说过。”

      石泉笑道:“她是天狼国太师,在天狼国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说不定日后你就认识了。”

      “天狼国?”

      二人好奇心大发,一路追问,石泉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添油加醋一讲。

      按石泉的话,齐照月是个叛徒、妖怪、老斑鸠。一开始是齐国公主亲卫,后来天狼国南下攻齐,她为求荣华背信弃义,杀尽齐国皇亲贵胄,没料到事成之后天狼国主把她丢进铸剑池里,她拖着没皮的血肉跑到太一国,问陈蓝青借来命格,要了半条命。

      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天狼国的太师。

      据说此人极为好色,不惜自割手腕,以血祭天,复活了齐时的一名美男子,人称溪山君,豢养在太师府上。

      陆聆风笑道:“美男子?能有我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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