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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某种绝境 摆动的锤子 ...
“快点喝。”
程溪不会带孩子,看着面前眼睛比红枣还大的小孩,有些束手无策。
“我爸爸说了,你得听我的。”小丫头黑黑的瞳孔在眼睛里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限时体验,你爸爸妈妈下来就没了。”程溪看着表,才十点。
“我要吃焦糖味儿的爆米花。”星星小丫头又反悔了。
“到底要哪个味儿的?”程溪叉腰问道,几步路反悔四五次了,这就是小孩子吗?
“我不想带这个了,头痛痛。”星星指着头上小老虎的小老虎发箍,拽着程溪的衣角。
程溪蹲下帮她摘掉,带出许多头发。
“痛痛痛!”星星揪着程溪的袖口打他,吓得程溪不敢动弹。
终于慢慢摘下来,程溪松了口气。
程溪刚抬头就见到了廖真,瘦瘦高高,径直朝他走来,走得飞快。
程溪整整衣领,而后左手插兜,站直身子,迎头对上铺天盖地砸来的爆米花。
?
什么情况。
星星精准接住两颗来自漂亮姐姐的礼物,畅快咀嚼。
程溪拍开脸上的碎屑,微笑被糖渍黏在脸上,有些发僵。
空空的爆米花纸筒落在地上,吧嗒一声,咕噜噜滚远了。
嘈杂的人群为它让开宽敞的道路,没人敢碰,像欢乐避让痛苦。
“走啦。”学生样的男孩拽着自己的女朋友往前走。
“干嘛,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学生样的女孩探着头好奇,还是被推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廖真盛怒的眼睛便从他脸上移开,扭头就走。
程溪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廖真小臂:“为什么砸我?”
“你放开我!”窄长的眉弓下压,像两条因急于进港而快要撞上的小船,昭示着廖真的愤怒。
“为什么砸我?为什么走?”程溪不肯松手,许久未见,第一面就砸他,总得有个理由,难道是公司被她发现了?没道理啊。
廖真的愤怒撞红眼眶,眼里堆满了烧开的滚水,每颗泪都火烫灼人:“你问我?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
程溪呆住,难道她真的发现了,怎么生这么大气,不至于吧:“真真,你听我说,我错了。”
“滚开!”廖真甩开程溪的手,只觉得难受,心口被大石头堵得密不透风,她快喘不过气了,明明要走的,怎么一步也迈不出了。
程溪跟在后面急切地解释。
廖真觉得鼻尖湿漉漉的,食指抹过,两道艳红的血渍。
真丢人,又让他看见,平白让他笑话。
廖真翻着口袋找纸巾,蓄满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下来,势不可挡地一路滚下来,廖真抬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完。
“真真,你流鼻血了。你怎么了!”程溪看到廖真手掌的两道血渍,吓得不轻,他紧张的拉过她的手,可廖真不愿意,两只胳膊挣来挣去,像演一出哑剧。
“爸爸妈妈!”星星看不懂大人在干什么,冲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廖真别过脸,好了,丢人丢到人家一家子前面了,狠狠锤了程溪不愿放开的手,终于找到一块纸巾,也不知道该先擦泪还是先擦血。
“真真,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了。”程溪吓坏了,一边帮廖真止血一边帮她擦泪,挨打也认了,他只是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溪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伴随女人的轻笑,廖真感到疑惑,试探着抬头,见到一个笑眯眯的温柔女人,她左边牵着自己的丈夫,右边牵着自己的女儿,浑身写着幸福两个大字。
她回头看看旁边的程溪,又看看对面的漂亮女人,在看看底下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的小女孩。
她结巴了,眼泪瞬间风干。
“她……,你……,你不是……”廖真语无伦次,泪痕划过的脸现在开始发烫,她在想什么啊!
刘焕文伸手:“你好廖真,我是刘焕文,程溪的大学同学,后来跟他一起开的深蓝科技。这是我的妻子沈怡之,女儿星星。”
程溪拍开他的手:“真真别管他,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程溪很紧张,声音变得不像自己。
廖真看了一眼程溪,推推鼻子上的纸卷,调整好呼吸,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廖真。”
而后,廖真推推他的手,没推动,干咳两声:“没事,就是太干了。”
还很尴尬。
太尴尬了。
----
沈怡之的笑容没有变化,仿佛她看不到廖真脸上的泪痕,也没看到她鼻头塞着的纸巾,她率先转过身:“我们找个坐着的地方聊天吧。”
廖真对这个美丽的女人生出几分感激,像为落水的少女披上斗篷的骑士。
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用矿泉水冰冰发红的眼睛。
程溪像围着花瓣的蜜蜂,嗡嗡不停:“真真我们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你刚才为什么哭啊,到底怎么了啊?”
廖真不堪其扰,狠狠剜了“肇事者”一眼,声音宛若游丝,眼神飘忽看向远处地上堆起的落叶:“我以为那是你的孩子。”
廖真的尾音越来越轻,程溪一怔,有一瞬间他好像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脑海被巨大的喜悦占领,玩味的表情渐渐显露在眼角。
这次该不是他自作多情了吧。
程溪快步追上去,四指冲天:“真真,我怎么可能跟别人生孩子呢,绝对不会的。”
廖真方才降温的脸又泛起红晕:“滚,你爱跟谁生跟谁生。”
“我爱跟你生。”
程溪的语言逾越界限,引得廖真一阵恍惚。
刚才的对话无比自然,就像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分手,还是那对人人艳羡的恩爱情侣。
廖真又望了一眼程溪,神情复杂,明明是他说出那些话的,是他拆掉那座房子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没问出的问题无法得到答案。
4.5个人在儿童餐厅里坐好。
星星晃悠着双脚,看着几个不说话的大人。
刘焕文再次介绍自己,说他是成真娱乐的老板,约廖真在这里见面的人。
程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廖真垂眸。
所以说,程溪回来后两周的时间,不仅买了新枕头寄给她,还紧锣密鼓地开了这家娱乐公司,处心积虑,把她骗来,对吗?
廖真转身要走。
程溪连忙拉住她。
“廖小姐为什么要走?”沈怡之仍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刚刚将薯条推到星星面前,转头问廖真。
廖真顿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同情是创作的敌人,她不接受施舍,更不要提是程溪的施舍。可是在别人面前这样说,显得自己像个不知好歹的傻子。
“我们都看过廖小姐的片子,是真心觉得不错,才会特意找你来合作。我想生意人是不会浪费自己的钱在这种事情上的,如果投资失败,对他们形象的影响是更大的。”沈怡之擦擦手,平静地望着廖真,“如果程溪要追你的话,送玫瑰花和包包,会比购买你的创意,省钱的多,不是吗?”
刘焕文连忙点头。
程溪皱眉,怎么说得这么难听,真真肯定会生气的。
廖真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怡之,继而笑道:“那请问沈小姐觉得哪里不错呢?”
程溪试图补救:“五个片子都好。”
程溪的鉴赏水平也就止步于此了,廖真瞪他一眼,又看向沈怡之。
捕捉到对面人的敌意,沈怡之歪歪头:“确实都很优秀,廖小姐,我只是不想一个优秀的天才,因为置气而平白失去一个好机会。我们都是惜才的人。”
廖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惜你个蛋的才,都没看过我的片子,在这里放屁。
第一个片子只是个捡垃圾的故事太短,新意全无,第二个爱情片台词写的又臭又长,第三个暴力悬疑的故事,画面暗的像镜头被狗舔过……
廖真随随便便就能给自己挑出一大堆毛病。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声音好听吗?
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凭什么在这里对她指指点点。
廖真看到星星的大眼睛,硬是一句话也没说。
堆积的怒气在胸口沸腾,终于找到一个着力点,岩浆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身体里肆意奔腾,喉咙和头顶一齐被撩出火泡。
这份愤怒仿佛要将廖真受到的所有委屈和难堪一把火烧个干净。
手腕忽然被握住,程溪的力道带着凉津津的汗,从下方扯住廖真,寒气顺着小臂向上蔓延,一点点浇灭滚滚而下的火红岩浆。
“真真,我不是只买你一部片子,我想签下你这,未来五年,你都在成真娱乐工作,成真娱乐也会尽其所能,为你提供一切。”程溪真诚道。
火山消停,廖真冷静下来,还是要走。
不是没有导演签公司的先例,只是程溪的优待总有条件,这个条件,她是否给得起呢。
“廖小姐,你不会是害怕跟程溪一起工作吧,这可不够专业。”
沈怡之的笑容优雅美丽,廖真看来,只觉得火大。
廖真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火星是质疑,引信是否定:“谁怕了,谁不专业了!”
程溪也跟着她站起来,却不再反驳沈怡之:“真真,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你可以回去认真考虑。”
汉堡上来的时候,廖真重新坐下,拿出手机准备叫贺葵等人过来吃饭,然后一起回家。
刘焕文接受到程溪的眼色,开口阻拦:“廖真,你们大老远好不容易来一趟,让大家多玩一会儿吧,正事还是明天上班再谈吧。”
廖真顿住,望向三人的眼神复杂:“这不都是程溪搞得,难道我还用跟你谈?”
刘焕文噤声,望向程溪。
程溪蜷蜷手指,埋头喝水。
程溪原本的计划是邀请廖真来玩,假装偶遇,两点的时候让刘焕文“因病退场”。
但是现在他真得很想装病。
廖真一定不会不管他的,这样他就可以直接躺在她的怀里,可以肆无忌惮闻她的味道……
廖真不顾桌上几人的眉眼官司,继续拨号。
暴躁的长铃声打断他的幻想,程溪坐直了。
“葵葵,刘总这边……”廖真看着正襟危坐的三人,继续道,“说下午没时间了,明天再谈,你们先玩吧,晚上一起回酒店。”
“那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准备玩这个激流勇进了!”贺葵的声音激动。
“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
廖真挂断电话,手机放在餐盘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刘焕文松了口气,朝程溪扬扬下巴,表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与他无关了。
“星星,吃饱了吗,想去坐碰碰车吗?。”沈怡之适时出声,礼貌退场。
星星狠狠点头,跟着爸爸妈妈走了。
剩下廖真和程溪。
廖真仪态全无,一条腿架在桌下的铁杆上,手里用竹签一下下扎着汉堡焦糖色的软皮。
“她刚才不是那个意思。”程溪解释道。
“不是什么意思?她说的又没错,如果我接受你的施舍,我就是靠男人的人,我也害怕跟你一起工作。”廖真抬头,撇他一眼,心中腹诽,用得着你来解释,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不是施舍,真真你说话更难听了……”程溪又被她的直接呛到。
“我不会因为这些原因拒绝你。你放心,如果我决定了,你投在我身上的钱,我会帮你赚回来。你给我十万,我就还你一百万,给我五十万,我就还你五百万。”
豪言壮语放出,廖真终于咬下汉堡,肉饼在尖尖的虎牙下被撕咬殆尽。
程溪浅浅一怔,但很快点头:“卖出一套云数据库的毛利率大约在60%,如果是定制化服务或者解决方案,会更低,只有30%左右。如果你要承诺我回报率的话,两倍对我来说已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了,如果你对自己有要求的话,我想五倍是个更为合理的数字。”
廖真抬头,心中飞速计算:“五倍就五倍。”
“合同明天发你。”
程溪笑了,对面人的眼睛像刚出山的老虎,警惕有余,锋芒过盛,很好。
“少得意,我还没同意呢。”
“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程溪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深蓝科技,程溪。”
廖真手上带着汉堡皮留下的残渣,重重握住程溪干净的手:“导演,廖真。”
走出餐厅,程溪看着嘈杂的人流,指指鼻子,偏头问道:“真的不用去医院?你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怎么,想说我离开你过得不好呗。”一对上程溪,廖真的脾气就像个孩子,总是有气,气他仗势欺人,也气他彬彬有礼,让她的脾气变得像胡闹。
“不是这个意思。”程溪语塞。
廖真别过脸,阳光照在脸上,短暂的抑制住她心中固执的不安,又或者是因为站在他的身边,前路唾手可得。
廖真抬头,看着程溪的侧脸,睫毛长长悬在阳光里,也蒙上一层金色。
两人都对彼此的固执心知肚明,程溪率先低头,不再坚持:“廖大导演,难得有空,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没有。”廖真的回答冷酷。
“我有想玩的,能不能赏脸陪陪我?”
程溪转过头,笑容真心灿烂,像只毛茸茸的金毛。
程溪脸上还有晒过的痕迹,脖颈和下巴露出模糊的分界,身体在慢慢恢复白皙。
廖真无意间看到,觉得有些好笑:“不陪你会怎么样?”
“我会伤心。”摇晃的尾巴掉落,程溪的笑容消失。
“哦,那你伤心好了。”廖真转身要走,她以前也伤心呢,程溪不是照样没陪她来吗?
当时明明兴冲冲办了年卡,最后两人却只来过一次。
“求求你了,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来玩好吗?”
程溪又拽住她的手,更像小狗,厚颜无耻。
“还是你跟之前一样,一个也不敢玩?”
胡扯!
看着不知道被多少个屁股磨得光洁华亮的塑料座椅,廖真咽了咽口水。
安全带重重的铁扣搭在身上的时候,廖真感到非常后悔,怎么会答应的呢?
银色的横杠压在腿上的时候,廖真已经开始闪走马灯了。
恐惧被想象放大,变得无法承受,分外可怕。
不敢玩就不敢玩呗,有什么丢脸的?有什么可要强的?全中国13亿人呢,敢玩的有多少啊,不敢玩怎么了,得罪谁了!
用来安慰自己的满腹牢骚还没念完,大摆锤已经开始上升了,廖真脚底一空,像一根离地的大葱,被人倒着拔出土壤,放在冷冰冰的座位上。
还好。廖真睁着眼睛,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人,觉得这个镜头很不错,下次可以用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旋转,双腿不受自己控制的飞起,廖真紧紧靠着身后的座椅,试图在几十米的高空为自己寻找一丝安全感。
失败了。
事实证明没有翅膀的东西还是不要赤膊升空的好。
摆动的锤子在半空中旋转升高,就像事物的发展规律一样,螺旋上升,螺旋下降,越飞越高。
廖真祈祷鞋子不要飞出去,远处还有水池,实在难找。
廖真血液转冷,也许自己的事昏过去了,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刺破耳膜,也许鞋子已经飞出去了。
廖真只一味的往身后靠,脚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像是失去了下半身,胃像被谁攥在手里,紧紧的缩在一起。
廖真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把自己置于此等绝境。
为什么!
慌乱中什么东西盖上了廖真的手,她没工夫客气,手像触电似得蜷曲,完全依靠本能一把捉住,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指尖,两手像铁钳一样钳住把手,包括刚才握在手里的东西。
恐惧的感觉没有丝毫消失,但是耳边除了自己的尖叫,传来了男人的叫声。
廖真眉头一扬,你也害怕啊,刚才装什么装!
然后继续尖叫。
从大摆锤下来,廖真指尖发麻,出汗的手上一股铁锈味,应该是抓的太紧,也许铁扶手也让她搓下来一层皮。
廖真忽然理解了狮吼功,脏乱的情绪好像顺着自己的血流从喉咙里飞出,被乱飞的大摆锤甩在高空,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廖真感到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也许是将血液倒流的运动误认为是兴奋,廖真昂扬道:“你还要玩什么!”
程溪搓着自己方才被攥的发白的手指,震惊抬头:“你还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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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某种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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