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Phoenix海与山

7、我不介意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冬霜睁开了眼，入眼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身边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经年累月的伤疤几乎让她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感受着身上传来温暖的热度，她伸出手无意识的抓了抓，抓到了身上柔软的棉被，她从来没有住过病房，小病自己扛抗，大病最多就是在小诊所里输个液，更别说，一觉醒来还能躺到病床上了。
　　在她的记忆里，医院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她的生命一直被小小的诊所拘束着，苟延残喘的活着。
　　她想起身，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发软的，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和手掌，等到慢慢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后，发出一声不由自主的痛苦呻吟。
　　身旁，不知道在床边趴了多久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冬霜转头看向她。
　　谢千顷此刻站在床边，几乎每天就要换一件衣服的她，此刻却还穿着寻找她时的大衣，此刻已经皱皱巴巴的了。
　　她站的太猛，此时眼前有点发黑，片刻，终于聚焦了视线，她一句话没对冬霜说，而是先是叫了护士，然后重新看向冬霜。
　　冬霜只是看了一眼谢千顷，只来得及看到彻夜守护留下的黑眼圈，以及浓浓的倦意，她就转过了身，她不敢多看，怕看到她的眼睛。
　　在一片沉默之中，护士推车压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明显，谢千顷撇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护士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护士照常询问，冬霜回答的艰难，但是她感觉嗓子并没有很难受的感觉，甚至嘴唇还是湿润的，冬霜撇过去，一边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棉签。
　　几乎是一瞬间，漫天的思绪飘落，只是几秒，冬霜就还原出了昨晚谢千顷是如何守着她，喂他水喝的场景。
　　冬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一个认识时间不到几天，甚至之前是全然的陌生人，就会对自己这么好，几乎是面面俱到。
　　其实冬霜知道的，平时，内些奇奇怪怪的说辞，只是因为谢千顷知道自己的难处，知道自己的不堪，明白自己的处境，从而想出的迂回之言。
　　可她明明没必要这么做，她只不过是谢千顷生命里再也普通不过的过客，她们之间本该不会有任何的联系，但是谢千顷还是对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
　　谢千顷难道对谁都好，对谁都这么傻吗。
　　护士问完之后又转头对着谢千顷说了点什么，谢千顷在外人的面前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她看人时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淡，下巴从未低下，哪怕有着巨大的身高差，也只是给予别人一个向下的眼神。
　　但是她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冬霜，在望向冬霜时，她的眼神总是有着温柔。
　　护士离开了，破旧但确实干净的推车缓缓带着噪音一起离开，病房重新归于安静，在一种几乎诡异的氛围下，两个声音同时开口。
　　“你要…”
　　“对不起…”
　　冬霜比谢千顷更快一步说完了她想说的话，她的声音嘶哑却有着不一样的力量，回声飘荡在病房中，先前的尴尬好像都随着消散了些。
　　冬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缓慢而坚定的一口气说完了接下来的话:“衣服的钱我会还给你，医疗费，饭钱，包括这些时候所有的照顾的费用我都会一并带给你，我不会去花店了…我会想办法还清的…这些天，感谢你的帮助，让我难得的度过了一段平凡的高中生活，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
　　其实冬霜还有很多没有说，那个好像在无形中带给她保护的徽章，内些让她总能柔软下来的语言。
　　这些她还不清，也不知道怎么还。
　　“冬霜。”
　　一声呼唤，拉回了冬霜的目光，冬霜微微转过身，这么久，冬霜终于对上了谢千顷的眼神，内里有她看不懂的情感，像是悲伤，又像是痛苦。
　　冬霜这个永远在海里飘荡的小船，没有船只会为了她而专门停留，可是，有人想做她的灯塔，带着她走向正确的道路。
　　两人默默对视，谢千顷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衣服是我想送给你的，医疗费，饭钱都不需要你来付，你不要觉得欠我什么，你什么都不欠我。”
　　“冬霜，人对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好也行，坏也罢都不需要什么纯粹的理由，只是我想，恰好我愿意，而且...”
　　谢千顷坚定的说:“我把你当家人。”
　　“家人之间是不需要算的很清楚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一片安静之中，冬霜的眼睛动了动，她发现自己好久没有眨过眼睛了，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沾湿了耳边的枕头。
　　“为什么。”冬霜轻声的颤抖着问。
　　家人这个词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她有家人，可却从来没有感受过家人带给她的温情，稀松平常的生活。
　　就像是被家人抛弃的孤狼，不屈的活着。
　　谢千顷试探的走进，发现冬霜并没有试图阻止，也没有产生什么应激反应，于是，她站到了离床位仅仅一步的距离。
　　“冬霜，我从来没有把你你当小孩，你已经长大了，确实可以自己在外坚强的生存，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知道，一件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是可以寻求别人的帮助的，这并不丢人，就像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学习的时间。”
　　“这个时间或短或长，但一样的是，不是谁天生就明白的，这没有什么，所以，小霜，你可以试着向我告诉你的痛苦，试着依赖我，试着向我寻求帮助，这没什么。”
　　泪水倾泻而出，在谢千顷的面前冬霜总是收不住泪水，哪怕她总表现出强硬的表象，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她内心的那一点，希望有爱眷顾的希冀。
　　谢千顷继续说:“花店有个老板，也有花，但就是缺个打杂的，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
　　在谢千顷一脸吃惊的表情下，冬霜说:“对不起…我能留在花店吗，你还没教我拳击呢。”
　　冬霜终于完全的转回了她的身体，用正面对着谢千顷，她的脸此刻已经全红了，眼泪将脸颊打湿，她的手还插着针，只好用没有插针的内个手笨拙的擦去脸上的泪水。
　　谢千顷轻轻的替她动了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花，这次，冬霜没有多余的应激反应，眼泪冰冰凉凉的贴在脸上，冬霜也有点难受，反应过来自己哭泣的丑样，有点奔溃的拉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