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Phoenix海与山

3、员工 警察离开后

　　警察离开后，冬霜也想走，她强忍着膝盖的疼痛站起身，对着谢千顷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眼看这小孩又要穿上那破旧的鞋子，谢千顷就有点可怜这孩子，她走过去，阻止了冬霜的动作，她说:“别穿了，容易感冒。”
　　冬霜低下了头，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为什么要说抱歉，你没做错什么。”
　　“对不起。”冬霜开口又是道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歉，好像在抱歉很多事情，抱歉她最后还是弄脏了椅子和拖鞋，抱歉浪费了她这么多时间。
　　谢千顷无奈，想先替对方擦干头发和脸，可毛巾落在她头上的瞬间，冬霜就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护住了自己的头。
　　谢千顷愣住了，冬霜抬起眼，悄悄的瞥了她一眼，确定对方拿的只是个毛巾之后，有点尴尬的放下了手，干巴巴的说了声:“谢谢…”
　　可谢千顷还在发愣，她在思考刚才的那一眼，刚才的那一眼，冬霜的眼里带着惊恐，害怕甚至是颤抖，就像是落在自己的头上的不是毛巾，而是巴掌甚至别的什么。
　　谢千顷的手抖了抖，她轻声的说:“伤口疼吗?”
　　冬霜慢慢的擦着身上的脏污，明明她不是很想哭，但听到这句接近温柔甚至悲伤的关心，她的泪水瞬间决堤。
　　像是开闸的水龙头，止不住，也擦不完。
　　很奇怪，明明她不是很想哭，但是此刻谢千顷就是想一个温暖的温床，让她忍不住靠近一下，就会对她倾泻泪水。
　　身上的伤口还在刺激着她的神经，莫大的痛苦像是要将她压垮，可是比起伤口的疼痛，一个只相处了不到半小时的陌生人对她的关心才是让她心脏疼痛的原因。
　　谢千顷盯着她流泪的眼睛默默闭了闭眼，心中的纠结一闪而逝，最后她说:“衣服湿了，穿着难受吗。”
　　在哽咽中，冬霜轻轻的摇头，她好久没这么痛快的哭过了，泪水模糊了她的感知，好像没有什么是说不出口了的。
　　谢千顷有些无奈，她将毛巾从她手里轻轻抽离，然后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慰一般的说道:“我不怕泥垢，店里种的都是花，它们也不怕，到店里来吧。”
　　冬霜安静了两秒，没明白她的意思。
　　看她没反应，谢千顷直接握住了椅子的两边，冬霜被环绕在其中，闻到了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下一刻，冬霜直接被连人带椅子抬了起来，冬霜人都傻了，瞬间的滞空感让她重心不稳，下意识的想去抓个什么东西平衡，于是在被抬起来的瞬间，冬霜紧紧的抓握住了谢千顷的衣袖。
　　感受着那害怕的动作，谢千顷心里的纠结再次化为实质。
　　她有点感慨的想，这辈子怕要折在这些小姑娘的手里。
　　冬霜被完好无损的放在了店里，当落地的内一瞬间冬霜心里的伤心已经被消融了大半，她在心里想，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这么细心，这么温柔的人存在呢。
　　花店里的花很香，充斥着鼻腔，就像店长身上的味道，看着直起身的店长，她有点惭愧的低下头。
　　手指绞上了衣角，可是她身上却是泥土的臭味和跌倒之后的血腥味道。
　　这时候，谢千顷将她放下之后就绕到吧台后，从那里拿出一个医疗箱。
　　然后就提着医疗箱蹲到了冬霜面前。
　　冬霜有点紧张的收着脚，并没有说话，谢千顷只好说:“把裤腿挽起来，我帮你上药。”
　　冬霜轻声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的。”
　　谢千顷没好气的笑着瞪了她一眼，说:“你不行。”
　　于是，谢千顷直接上手固定住她的脚腕，然后让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肩头，冬霜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整的面红脸赤，除了呼吸她什么也不敢多做。
　　在她的角度，冬霜只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
　　谢千顷却在挽起她的裤腿之后止住了呼吸，她的眼神紧紧的盯着那双惨白的腿，裤腿下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每挽起一点，谢千顷的心就跟着揪起一点，什么刀痕，淤青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些缝合的伤口还泛着红色。
　　谢千顷有点愣神，她看着这瘦弱的腿上却到处都是伤痕的样子，她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就好像冬霜已经习惯这样的伤痕，独自一人走了很长的路。
　　此刻，谢千顷也觉得警察说的很对，这样的孩子能够活到现在确实不容易。
　　等到将裤腿拉到膝盖之后，谢千顷看着那一处被摔红的地方，手上的力度不自觉的放的更加轻柔。
　　冬霜看着她充满痛苦的眼神，有点恍惚，她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眼神，每一个看到她身上伤痕的医生，都会用这种挣扎的表情看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珍贵的玉被伤害，捏碎。
　　冬霜已经习惯了。
　　她上药的动作轻柔，细致，除了时不时的口头鼓励之外，还会时刻观察冬霜的表情。
　　在没有看到绝望和自暴自弃的表情后，谢千顷放心的给她处理完了伤口。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想要洗个澡吗?”
　　对方问的非常正经，倒是让冬霜有点不知所措，她结结巴巴的说:“不用...我可以...”
　　眼看对方好像又要上手做点什么，冬霜立马改口，自觉的说道:“想的。”
　　于是，在来到这个花店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冬霜就站在了浴室门口。
　　花店有两层，一层是门店，而二楼是储存鲜花的地方，而在一堆库房的最里头是一间房间，房间里布置的很整洁，却意外的一朵花都没有。
　　应该是老板的临时休息处。
　　此时，冬霜就站在这间房子的浴室外头，店长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全部都是一次性的，冬霜的鼻头又有点酸涩了。
　　等到她换好整洁的衣服出了浴室，下意识去找自己的衣服，校服外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冬霜过去去捡，然后不小心看到了一个本子。
　　本子上的字体十分锋利，几乎与店长这个人十分不符，冬霜已经想不到这是第几个，和她本人温和的相貌不符合的东西了。
　　只不过，虽然字体十分锋利，但上面的内容却十分柔软，这是这些年来对方所有的捐赠金额，几乎与花店的营销额成正比。
　　看着一笔笔流向各处的金额，冬霜似乎看到了，与写下这些东西的人同样温暖的心。
　　门口传来声响，意识到是店长上来了之后，冬霜下意识慌张的撇开视线，然后就看到了在另一面墙上的奖杯以及码放整齐的奖状。
　　而这些奖杯上无一例外的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谢千顷。
　　冬霜想，原来是这个谢千顷。
　　门外，谢千顷敲了敲门，静静的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半晌之后，冬霜打开了门，被蒸汽蒸红的脸，以及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了谢千顷的视线。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她咳嗽一声撇开了视线。
　　冬霜率先开口:“谢...店长，这衣服我洗干净还你可以吗？”
　　谢千顷思考了一下，看着这件普普通通的毛衣，却被对方穿出不一样的感觉之后，她坏笑了一下，郑重其事的开口说:“宝贝，你身上的这件衣服价值989元整，洗了之后便会缩水，而且我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对方说的太认真了，连“宝贝”念的都像播音腔，冬霜下意识的掉入她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愣愣的点头。
　　就在她思考怎么还上这近一千块的时候，谢千顷适时的给出了一个方案:“喜欢花吗?”
　　冬霜没回答，于是谢千顷补充:“如果喜欢，就在这里工作来弥补这一千块吧。”
　　于是，在来到这家花店的第一个小时后，冬霜成为了花店的一名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