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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体检报告的谎言 签假离婚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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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站在门口,门开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玄关处那双歪倒的男士皮鞋。棕色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款,是她去年傅晏辞生日时送的。她跑遍了全城三家买手店,才找到这双他念叨过的限量款。
他当时接过鞋盒,看了一眼,放在地上,说了声“谢谢”。
就两个字。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
现在想想,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连你送的礼物都懒得嫌弃。
沈清辞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餐厅那边亮着一盏,昏黄的光照过来,把整个家的轮廓照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她走过走廊,手扶着墙,指甲划过壁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面墙上的壁纸是她挑的。浅灰色,暗纹绣着细小的花枝,不张扬,但耐看。傅晏辞当时说“随你”,她就当成了喜欢。
餐厅里坐着两个人。
傅晏辞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封面上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大字。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的样子,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不是她买的那种。
宋瑶坐在他旁边,穿着沈清辞的拖鞋。
沈清辞认得那双鞋。
毛绒的,粉色,是她双十一凑单买的,买回来发现买大了两码,一直放在鞋柜最里面,想着哪天垫个鞋垫再穿。
宋瑶穿着它,脚趾头在毛绒里动了动,像在炫耀什么。
“回来了?”傅晏辞头都没抬,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签了吧。”
沈清辞站在餐厅门口,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那张B超单。纸被她的汗浸湿了一角,变得软塌塌的,贴在她的掌心,像一块湿透的创可贴。
她不说话。
傅晏辞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请出去的陌生人。
三年前,这个男人在雨里等了四个小时,就为了在她下班时递上一束花。
三年前,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说“沈清辞,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三年前,这个男人牵着她的手走进民政局——假的民政局——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傅太太了”。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看她最后一眼的温度,比看一杯凉了的咖啡还低。
“沈清辞,我不想浪费时间。”傅晏辞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宋瑶怀孕了,需要静养。你拖着不签字,对谁都没好处。”
宋瑶坐在旁边,低下头,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个弧度沈清辞见过。
在镜子里。
三年前她刚“结婚”的时候,也这样笑过。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以为傅晏辞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以为他们的未来会像童话一样美好。
现在她知道,童话都是骗人的。
骗人的那个,从来不是童话本身,而是讲童话的人。
“我去了民政局。”沈清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稳到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傅晏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一下。
快到如果不是沈清辞死死盯着他,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你今天去民政局了?”他问,语气不变,眼神不变,表情不变,变了的只是手指的节奏——刚才他在桌上敲着节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现在不敲了。
“去了。”沈清辞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坐在傅晏辞对面,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那张桌子是她选的。
实木的,北美黑胡桃,跑遍了三个家居城才找到的。她记得送货那天,她一个人在家等了一上午,工人搬桌子的时候磕了一个角,她心疼得不行,最后用一块同色的木蜡油补上了。
现在那个补过的角正对着她,像一道疤。
“工作人员告诉我,”沈清辞看着傅晏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系统里没有我们的婚姻登记记录。”
餐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宋瑶抬起头,看了傅晏辞一眼,又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快,快到像是排练过的——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
“辞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你们的结婚证……是假的?”
沈清辞看向她。
宋瑶也看向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没有火花,没有闪电,只有一种很冷的、很安静的对峙。
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短信。
“你们的结婚证是假的。”
匿名短信,陌生号码,在她看到傅晏辞陪宋瑶做产检的新闻后,不到十分钟就发来了。
发消息的人,知道她会看到新闻,知道她会在看到新闻后做什么,知道她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发现真相。
发消息的人,把一切都算好了。
“是你发的。”沈清辞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瑶眨了眨眼,无辜得像一只小兔子:“清辞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我发的?”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看着她表演出来的困惑和委屈。
真好看。
演得真好看。
难怪傅晏辞会被骗三年。
不,也许不是被骗。
也许他从来就不是被骗,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心安理得抛弃妻子的理由。宋瑶给了他这个理由,他就接了,接得毫不犹豫,接得心安理得。
“傅晏辞。”沈清辞把目光从宋瑶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对面的男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结婚证的事,你知道吗?”
傅晏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思考,又像在拖延。
“知道。”他说。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扔在地上的一张废纸。
沈清辞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拍桌子站起来,没有把桌上的水泼在傅晏辞脸上。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
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扎进沈清辞的胸口。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冷,像血液里被人倒进了冰水。
“所以,”沈清辞的声音稳得出奇,“三年前,你带我去民政局,找了一个假的工作人员,办了一本假的结婚证,从头到尾,你都知道是假的。”
“是。”
“那场婚礼呢?”
“……也是安排好的。”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所有的亲戚,都知道我是假的傅太太?”
“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很平静地点头,像听懂了老师讲课的学生,像搞明白了说明书的家电用户。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傅晏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你笑什么?”他问。
“我笑我自己。”沈清辞说,“笑我三年都没发现,笑我太蠢,太信你,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说着,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B超单。
纸还是湿的,被汗浸透的边角贴在她的指腹上,又凉又黏。
她想把那张纸拿出来,拍在桌上,对傅晏辞说——你看,你当年说她“不会下蛋的鸡”,现在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两个你的孩子。
但她没有。
她把纸又塞了回去。
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清辞,我不想跟你扯这些过去的事。”傅晏辞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签了,我给你五百万补偿,够你重新开始了。”
五百万。
沈清辞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笑。
她当年放弃的那个创业项目,第三轮融资的估值是三个亿。她占股百分之四十,也就是一亿两千万。
为了嫁给傅晏辞,她把那一亿两千万变成了五百万。
还是施舍的那种。
“我不要你的钱。”沈清辞说。
傅晏辞的眼神冷了一度:“你想加价?”
“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宋瑶不自在地换了姿势,久到傅晏辞的眼神开始闪躲,久到墙上的时钟滴答了六十下。
“傅晏辞,”她终于开口了,“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傅晏辞显然没当回事。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放松得像在开一个无聊的会议。
“后悔?”他说,“沈清辞,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骗了你。”
骗了你。
他说的是骗了你,不是娶了你。
因为他从来没娶过她。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纸张很白,字迹很清晰,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留了一个空白,等着她签字。
她拿起笔。
笔很重,重得像握了一块铁。
她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清辞。
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小学生写作业。
签完了。
她把笔放下,把协议推回去,站起身。
“沈清辞。”傅晏辞忽然叫住她。
她站住了,没有回头。
“你那年在瑞士银行开的那个账户,”傅晏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密码是多少?”
沈清辞的背僵了一瞬。
瑞士银行的账户。
那是她婚前开的,里面存着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奖学金、兼职赚的零花钱,加起来不到五十万。不多,但那是她自己的钱,和傅晏辞没有一分钱关系。
“你想动我的钱?”她问。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傅晏辞说得理所当然,“离婚了,总得分清楚。”
夫妻共同财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刚才承认结婚证是假的那个人不是他。
沈清辞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恨,有失望,有可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傅晏辞,”她说,“我们是假结婚,哪来的夫妻共同财产?”
傅晏辞的表情终于变了。
变得不自然,变得尴尬,变得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宋瑶适时地站起来,走到傅晏辞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柔声说:“辞哥哥,算了,让她走吧。”
让她走吧。
像打发一个要饭的。
沈清辞看着宋瑶的手搭在傅晏辞肩上,看着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看着他任由另一个女人在他的家里、用她的拖鞋、挽着他的手臂、站在她亲手挑选的餐桌旁边。
她忽然觉得不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很彻底的厌倦。
厌倦到连恨都懒得恨了。
她转身往外走。
“沈清辞。”傅晏辞又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停。
“你从医院回来的?”傅晏辞的声音追过来,“你去医院做什么?”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B超单上那两个小小的胚囊,想起医生说的“双胎”,想起李主任看她的那个眼神。
然后她继续走了。
走过走廊,走过那面她亲手挑壁纸的墙,走过玄关,走出那扇她每天都会打开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
砰的一声,闷闷的,像心脏最后一次跳动。
沈清辞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钻进她的领口。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B超单被带了出来,飘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双胎。
两个心跳。
两个小小的、正在生长的生命。
她把B超单折好,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
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沈女士。”对方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口很深的井。
“王律师,”沈清辞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件事,关于我生父的,我想再听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女士,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现在的状态适合谈这件事吗?”
“很适合。”沈清辞说,“比任何时候都适合。”
王律师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地址,说了一个时间,说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沈清辞从来没有听过。
那是她亲生父亲的名字。
据王律师说,那是亚洲首控集团的创始人,二十六年前失踪,三个月前确认死亡,留下的遗产清单长达三页。
而她,是他唯一的直系后代。
唯一的。
沈清辞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宋瑶,不是傅晏辞,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刚从民政局出来,脸上挂着眼泪,狼狈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配文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才刚刚开始呢。”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瞳孔慢慢缩紧了。
有人一直在跟着她。
从民政局,到医院,一直有人在拍她。
她猛地转头,看向街对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沈清辞和那辆车对视了五秒钟。
然后,那辆车的引擎发动了,车灯亮了,方向盘转动,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不见了。
沈清辞站在路灯下,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冷。
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冷。
她翻开手机,找到傅晏辞的微信,打了四个字——
“后会无期。”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沈清辞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包里,转身走向街角。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个巨人。
她走了七步,忽然停下来。
低头。
看自己的肚子。
现在还平坦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再过几个月,这里会鼓起来,会住进两个小人,会有两双小手小脚在里面翻腾。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掌心温热。
“妈妈会保护你们的。”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继续走。
夜很深,路很长。
但沈清辞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街角的那盏路灯下,她站过的地方,有一张小小的纸片飘落在地上。
是一张B超单。
被风吹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朝上。
背面什么都没写。
但如果有人把它翻过来,就会看到两幅小小的图像——两个胚囊,两个心跳,两颗已经开始跳动的、小小的星。
路灯闪了一下。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很快,很亮,然后消失不见。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宣告。
旧的故事结束了。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