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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落崖边,梦入深蓝 和自己喜欢 ...

  •   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走得最快。

      夜风如约而至,温柔地拂过山间的每一片叶子。霁川已经回家,庭院重归安静。玥曦凝抱着一件薄薄的睡裙,独自走向洗浴房——那是院子右边一间独立的小屋,石墙木顶,像从山体中自然生长出来。

      推开门,水汽氤氲如纱。屋中央是一方水晶砌成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一边是入水水道,一边是出水水道,活水循环不息——那水引自旁边冰山的深处,冰山终年不化,而流到这里时已变得温热宜人,带着草木与矿石的气息。池畔用石头凿成一张矮桌,供人放置衣物。

      玥曦凝褪去衣衫,露出一身线条柔美的肌肤。月光从高窗斜落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与肩头,如水如玉。她轻抬赤足,一步步走进池中,温热的水慢慢没过脚踝、小腿、腰际……她缓缓坐下,水面荡开层层微光。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擦洗手臂、脖颈、肩胛,每个动作都像在月光里起舞。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声,和她的呼吸。

      此刻,院门被轻轻叩响。

      三个人站在门外,衣着整洁而低调,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神情恭谨。他刚想开口:“打扰一下——”目光一转,已看到院中藤椅上坐着的两个人:靳冽与温旭白。

      “冽总,温总。”他立刻躬身,“衣物、电脑和手机都拿过来了,请问放在哪里?”

      “放这。”靳冽抬了抬下巴,示意藤椅中间那张木桌,然后继续与温旭白低声聊天。

      三个佣人将东西一一码好,动作轻而无声。靳冽微微抬手,三人便弯腰退下,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浴房的门终于开了。

      月光倾泻而下,正好落在那扇门框里。玥曦凝走出来,长发半湿地垂在肩后,睡裙轻薄如烟,被夜风吹得微微贴住身体。她迈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月光上,不紧不慢,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人。

      靳冽和温旭白同时抬起了眼。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追随着她的身影,一瞬不舍得移开。

      玥曦凝走到木桌边,低头看着满桌的袋子与盒子,微微偏头:“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

      没人应声。

      她抬起头,正对上两双静默而灼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月光都被烫了一下。

      玥曦凝愣了一瞬,忍不住伸出手,在两人眼前轻轻晃了晃:“看什么呢?”

      温旭白最先回过神来。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衣服穿了,叫人送了点衣服什么的。”

      “那拿进房间去吧,”玥曦凝转眼看了一下院子外漆黑的草丛,语气软了几分,“放在外面,小心有虫虫。”

      两人各拿起几样东西,转身走进房间。玥曦凝却没有跟进去。

      夜色太美了。

      她不知怎的,就顺着屋后的草地慢慢走了出去。脚下是软软的草,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空。几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屋后的一片悬崖。

      她站在崖边,脚下是幽深得发黑的海,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拍着石壁,碎成千万片细小的银光。那声音不急不躁,像大地在低低地哼着一首歌。

      她轻轻坐下来,膝盖拢起,裙摆落在草尖上。她仰起脸,满天都是星星。牛郎与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望,像两颗心跳被命运轻轻按在两个不同的音阶上。

      她看得出了神。

      房间内,靳冽放好东西,转身发现院子里已没有人影。他正要迈步出去找,手机震了。

      “冽总,集团新的宣传片做好了,请您审核。另外,瑞士新融资项目的企划案已发您邮箱。”

      “好。”他挂断电话,抬眼看向温旭白。

      只是一个眼神,多年相处的默契便在其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

      “你忙。我去看看。”温旭白说完,已经走向院门。

      他很快找到了她。几百米外的崖边,那一小团淡色的身影,像一朵被风吹落在草地上、又刚好被月光照亮的花。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海风有些凉。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很轻很轻地,搭在她肩上。

      玥曦凝微微一怔,转过头来。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里有一片温柔的水光。

      “谢谢。”

      温旭白没有说话,只在她身边坐下来。风从海面吹来,吹动她的发梢,也吹动他衬衫的领口。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他问。

      玥曦凝转回头,望着崖下的海面,声音变得很轻很软:“我很喜欢听这里的海浪声……你听……”

      她闭上眼睛。

      “很舒服……能让人心里变得很安静。”

      温旭白没有看海。他看着她的侧脸。

      “嗯,”他说,“听到了。”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大地的脉搏。

      忽然——

      “哇!流星!”

      玥曦凝双手飞快地合在一起,指尖抵着嘴唇,眼睛亮得像碎钻:“快快快,许愿!”

      温旭白被她那副急切又虔诚的样子逗得笑了。他也抬起头,那颗流星正拖着淡蓝色的尾巴,无声地划过天顶。他在心里轻轻地笑了自己一下,然后闭上眼,认真地,许了一个愿。

      等他睁开眼,玥曦凝已经侧过了头,好奇地看着他。

      “你许了什么愿望?”

      他迎着她的目光,嗓音低沉而笃定:“希望能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你肯定会的。”她说得那样自然,嘴角弯弯的,像是真的相信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会成真。

      “那你呢?”他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啊——”她重新抬起头,望着那片无垠的星空,声音像夜风一样轻,“这里的人,都能健康,快乐。”

      温旭白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掌心温暖得不像夜里的风。

      “会的。”他说。

      海仍在那里,拍着石壁,一下,又一下。

      星仍在那里,亮着,闪着,亘古不变地照着这两个并肩坐在夜色里的人。

      玥曦凝仍仰着脸,看了一会儿星空,忽然轻声问:“温旭白,你说……那颗流星会飞去哪儿呢?”

      温旭白微微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勾出一道柔和而分明的轮廓。他想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或许会一直飞,飞到没有人去过的地方。也或许……就落在了这片海里。”

      “落在海里?”玥曦凝轻轻笑了,低头看了一眼崖下幽暗翻涌的波浪,“那它会不会很冷?”

      “不会。”温旭白说,“它是从天上来的,带着一整片夜空的光。海水也暖不了它,但也凉不了它。”

      玥曦凝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点柔软的笑:“你说话怎么像诗一样。”

      温旭白没有回答,只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像水面被风吹出的细细的波痕。

      沉默了一会儿,玥曦凝把肩上的外套拢了拢——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她忽然说:“小时候,我奶奶告诉我,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一个人。”

      “是吗。”

      “嗯。她说,善良的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看着地上他们爱的人。”玥曦凝伸手指向银河附近一颗特别亮的星,“那颗……大概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温旭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颗星正安静地闪着,银白色的光,不急不躁。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以后,一定也是一颗很亮的星。”

      玥曦凝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热起来。幸好夜色深,月光看不分明。她把脸转向大海,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我才不要变成星星呢……我要活着,活很久很久,看很多很多次流星。”

      温旭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风把她的几缕湿发吹到脸颊上,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她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停了——像是觉得唐突。

      但玥曦凝刚好转回头,他的指尖便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凉的。

      两个人都怔了一瞬。

      “对不——”温旭白刚要开口。

      “没关系。”玥曦凝飞快地说,然后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去抚平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池中温热的水汽,薄薄的,却化不开。

      又过了一会儿,玥曦凝吸了吸鼻子,夜里确实有些凉了。温旭白注意到,轻声说:“回去吧,夜风太重了。”

      “嗯。”她点点头,撑着草地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身子晃了一下。温旭白几乎是同时起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温,力道却轻柔,像怕捏碎什么。

      “谢谢。”她站稳后,他松开了手,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时,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里漫出来,把那一小片地面染得像块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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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玥曦凝安静的走进客厅上楼梯回房间睡觉,靳冽从她进客厅门的那刻眼睛就注视着她,看着她害羞的脸,眼神再看向温旭白,好像知道刚刚发生了些什么,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玥曦凝走进她自己的房间消失在视线中。
      客厅中就剩下靳冽和温旭白。
      “今天心情不错?”靳冽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温旭白脸上,带着几分调侃。

      温旭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说:“还可以。”

      “你今天心情不是也挺不错的吗!”温旭白回怼了

      温旭白笑了,拿出手拿本给像朝向靳冽,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来,帮我看看这个方案。”

      靳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屏幕上。

      “下个月中旬要和瑞士那边签约,”温旭白指了指屏幕上的合同条款,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对方是一家专注精准医疗的生物技术公司,叫Navigen Therapeutics
      ,总部在洛桑,核心业务是基因编辑和细胞治疗。他们有一项技术平台,能大幅提高CAR-T疗法的靶向精度,降低脱靶风险,目前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数据很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兴奋:“如果能引进这项技术,温氏在肿瘤免疫治疗领域就能补上最后一块短板,至少领先同行三到五年。”

      靳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合同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间移动,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术语、每一个法律表述都不放过。

      十分钟后,他抬起了头。

      “估值偏高,”他一针见血,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Navigen Therapeutics目前的营收主要来自技术授权和早期研发合作,商业化落地还遥遥无期。他们给出的估值,是基于三期临床试验成功的假设,但这个假设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一旦临床试验数据不达预期,这个估值至少要打五折。”

      温旭白点了点头,这个风险他当然也考虑过。

      “另外,”靳冽继续往下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条款上,“独占授权条款里有瑕疵。他们的专利池中有一项核心专利是跟MT共有的,但合同里只写了Navigen Therapeutics单方的授权承诺,没有体现MT的授权确认。这意味着,如果MT不同意授权,这项专利的使用权就存在法律争议,到时候你花几十亿买回来的,可能只是一张废纸。”

      温旭白的眉头微微皱起,凑近屏幕仔细看了一遍那条条款,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我没注意到这一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合同是Navigen Therapeutics
      的法务团队起草的,他们的律师居然没提这个。”

      靳冽淡淡地说:“不是没提,是故意没写。这种条款瑕疵在跨境并购里很常见,对方赌的就是你审合同的时候不够仔细,或者赌你太想要这项技术,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温旭白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幸好这次来找你了,不然真要踩坑。”

      靳冽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脑推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带着淡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

      温旭白看着他在壁炉火光映照下的侧脸,忽然笑了。

      “这次来找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真是正确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从靳冽脸上移开,落在楼梯口的方向,声音放轻了几分:“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还能帮我看到生意上的这些问题,一举两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和壁炉的橙红色火光交织在一起,冷暖相融,像一幅色调温柔的画。

      “我也喜欢她。”

      靳冽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没有看温旭白,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把那双总是浸着杀伐戾气的墨色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蔷薇花丛的沙沙声。

      温旭白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意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从看见靳冽第一眼望向玥曦凝的眼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二十多年的交情,他太了解这个人了。靳冽从来不会对任何事、任何人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他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和交易,只有收益和风险,只有赢和输。可那天在游艇上,当他看见湖心青石上那道纤细身影的时候,他的呼吸乱了。

      二十三年,温旭白第一次看见靳冽的呼吸乱了。

      “那就让她自己决定,”温旭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只要是她选择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楼梯口的方向,落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不管她选谁,”温旭白轻声说,像是在对靳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都接受。”

      靳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簇细小的火苗在灰烬间跳跃,像两颗不肯熄灭的心,在漫长的黑夜里倔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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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玥曦凝的房间。
      她渐渐陷入沉睡,意识如一片羽毛,缓缓飘落进深不见底的静谧之中。四周的一切声响——都消融在一片柔和的嗡鸣里,仿佛是有人将耳朵贴在了巨大的贝壳上,听到的只有大海遥远的呼吸。

      梦,就在这片无声的蔚蓝中展开。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脚下的细沙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天空是幽深的靛蓝,没有太阳,却有无数星子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下。远处,海面平得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偶尔有粼粼的光斑跃动,不知是星光还是海底透出的荧蓝。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里映出两个人影。

      他们从薄雾般的夜色中走来,身形修长,步伐安静而笃定。等他们走近,她才看清是两个年轻的男人——是靳冽,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瞳色浅淡如茶;另一个是温旭白,着青灰色的短袍,发丝被海风拂得微微飘起。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宁静的、近乎虔诚的神情,仿佛她是一朵即将凋落的花,而他们是来守护的。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走到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各自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两只手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惊——并非冰冷的幻影,而是温暖的、真实的,像将手心贴在刚晒过太阳的棉被上。他们握得轻柔,却又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仿佛要将某种力量从掌心渡给她。

      她不由得低头去看他们的手,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自己身后长长的影子。影子似乎不该只有这一条……她微微侧过头,顿时愣住了。

      就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位从最深的海沟里走来的神祇。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银白色的短发,他的面容模糊不清。然而最令人屏息的,是他那一条自腰腹以下绵延而出的人鱼尾巴。那尾巴真是漂亮极了,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蓝色:不是群青,不是黛蓝,而是像在午夜的大洋中心,取了一捧最浓稠的海水,又揉碎了数以万计的萤火虫鳞片撒进去。尾鳍薄而透,半透明得像蝶翼,边缘镶着一圈银蓝色的细光。每一片鳞片都微微翕动着,折射出幽蓝、翠绿、月白交织的虹彩。

      他没有握住她的手,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后。当她的影子与他的尾巴交叠时,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凉意——不是寒冷,而是像被月光浸泡、被海藻轻抚的温柔。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的发丝上,带着海风与夜的潮润。

      那两个握着她手的男人似乎对他的出现毫无异样,甚至微微侧身,为他让出了一点空间。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梦境里,她是被小心呵护着的中心。左手是尘世的暖意,右手是时光的温度,而身后,是来自深海的不灭的眷恋。

      深蓝色尾巴轻轻一摆,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开去,将脚下的沙滩化作了湿润的海床。海水漫过她的脚踝。那条美丽的尾巴就在她身旁缓缓游弋,偶尔尾鳍掠过她的小腿,留下星星点点的荧光。

      她仰头去看,他嘴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像鲸歌一样悠远绵长的颤音。

      握住她手的两个男人开始轻声引导她向前走。身后的鱼尾人便拖着那条流光溢彩的深蓝色尾巴随之游动,始终不离不即,如一缕忠诚的星河。海水越涨越高,漫过她的腰际、胸口,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窒息。呼吸反而变得格外顺畅,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了一口清凉的月光。

      等她终于完全没入那片蔚蓝之中,她回头望去,发现自己也有了鱼尾——银白色的,鳞片上缀着细碎的星光。

      那一刻她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诗:你眼里的海,是我游不出的梦。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舍不得醒来。她放任自己在那条深蓝色尾巴的牵引下,沉入更深的、没有尽头的蓝。远处有光,像黎明的第一缕晨曦,又像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而梦的边界,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温柔的叹息,是那鱼尾人的语言,翻译过来大约是:

      “你终于回到海里了。”

      霁川家。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进屋里,穿过客厅,径直上了二楼,走进那间堆满古籍的书房。

      灯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照亮了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古籍——有泛黄的线装书,有皮质封面的精装本,有手抄的孤本,还有一些书页已经脆得碰一下就会掉渣的残卷。

      霁川走到书架前,目光在那些书脊上快速扫过,指尖从一本本书的侧面划过,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

      他记得,他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一种草药,能缓解嗜睡的症状。

      当时他只是随手翻过,没有太在意,因为那时候玥曦凝的身体还好好的,嗜睡也没有这么频繁。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醒来没多久就又困了,整个人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连笑容都变得倦怠。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想看到自己心尖上的人,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嗜睡,最后在某一个清晨,再也醒不过来。

      霁川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快速翻看,没有找到;又抽出另一本,还是没有;再一本,再一本,再一本。

      凌晨两点。

      书桌上堆满了翻开的古籍,地上也散落着好几本,霁川坐在书桌前,眼睛布满血丝,指尖因为反复翻书已经磨得有些发红,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翻开一本封面已经脱落的手抄本,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字迹潦草而古拙。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的右下角,画着一株植物的草图——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顶端开着一簇细小的白色花朵,花蕊是极淡的蓝色,像冬日里凝结在冰面上的霜花。

      草图的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凝霜草,生于极寒之地,叶如剑,花如霜,能祛五脏之寒,解髓海之困,凡人嗜睡、神昏、体倦者,服之可醒。”

      霁川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到下一页,那里详细记载了凝霜草的生长环境和采集方法——“生于冰峰之巅,千年寒冰之下,根须深入冰层,汲取地脉之灵气。花开于极夜,凋于极昼,花期仅七日。采集需以玉刀割取叶片,不可触碰金属,否则药性尽失。”

      “终于找到你了,东边冰峰就有极寒之地。”

      霁川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远方那一丝微弱的曙光。他把那本手抄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那几页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刻进脑子里,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银白色的清辉洒满整个山谷,远处的雪山顶上,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座沉睡的水晶宫殿。

      “凝凝,”他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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