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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皇(上) 南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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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的君主沈仙真幼时在先皇后祭日时灵堂喧闹,说皇后不是他的母亲,不配享受祭祀;继位后残杀兄弟,残暴不仁,堪比桀纣。
大肆修建林苑台池,后宫美女上万,夜夜笙歌。沈仙真这个疯子吃的东西也和别人不一样。鳖臛,鹿头汤,蒸熊(用小熊仔),饮露水,吃花馔。
他迷信道教,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道士,不穿鞋,整日沉迷做法。沈仙真脾气暴躁,曾有一个宫妃清洁他的法坛时不小心把水滴到燃烧的线香上,沈仙真勃然大怒,登时就叫人砍了那女子的头祭给他供奉的神仙。三日后,又强迫其他宫妃吃掉那女子头上的肉,宫妃们只能流泪强咽下去。沈仙真看到她们流泪更是暴怒,抄起玉仗就打伤了好几个人,还把她们的家人充作囚徒做苦工。
启源殿的宫人都没有舌头!只因为疑心深重的皇帝陛下讨厌别人说话的声音,他担忧宫人会传出一些事出去,便下令将贴身服侍他的宫人们的舌头剪掉。
阖宫上下无一不恨透了这个疯子。
宫里都渗透成筛子了,沈仙真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没有成为一个真正君主的能力,他的疯是面对周围的妥协和无可奈何的崩溃。
他十九岁,这该死的十九岁。他的残暴疯癫究竟是真的如此,还是被恶意重伤?他的确残暴疯癫,但也许不至于这种程度。
沈仙真是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
沈氏皇族也总是能干出匪夷所思的恶行,强占民女,强占土地让国内的百官百姓深受其苦。
前往建康的路上,常荣的身体逐渐从危险的状态中恢复。钟离、寿阳、历阳、淮阴等沿河地界这块地界已是谢家的土地,他们走寿阳水路,过了寿阳,他们到了安全的地界,船上的人也能安心放松了。在这无聊的路上,也做不了什么,常容便给他们讲故事。
他眼中似乎依旧弥漫着逃出洛华京的那个夜晚的红色火光,他自顾自地说着。
“我是从小在街头野地里侥幸活下来的,你们知道濒临死亡的滋味吗?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与死亡相伴,所以能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每时每刻我都感到无比侥幸。但现在,我觉得那种侥幸感没了,我的小主人把活命的机会给了我,他却不知所踪。”
常容小时候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孩,被父母卖了去伺候宫里的贵人。
雀鸟啁啾,光影斑驳。昔日的记忆浮现在他眼前,他的声音如初春解冻的溪水般轻柔温润,“直到有一天我被卖到宫里,被派去蓬莱宫,我第一次看到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在举行宴会,那里好漂亮、好香、我以为这是天上,那些神仙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天宫里行走,那时候我想的是,看呐!天上的神仙走路果然和我们穷苦百姓不一样!桌案上摆放着珍馐美酒,他们也不急着吃。还有那些神兽,原来是狮子老虎孔雀。”
“后来我习惯了这里,觉得曾经觉得的人间极乐也不过如此,人间好苦、好无趣、去天上早登极乐吧,可那也不过如此,天上地下,竟没有一个逍遥自在的地方。”
他说完便闭上眼睛。
今夜无风无云,月光照在淮河水上。船晃悠悠。
半月后终于抵达建康。
嵇方亲自去接常容,常容一见到嵇方,便哀诉道:“贵人啊,他怕是性命不保了。”
嵇方强压住心里的悲伤,问道:“他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
常容说:“他要我活着到建康把洛华京发生的一切告诉你。”
常容成为嵇方的贴身仆人。
“和那种人做朋友对您的清誉有损,还怎可用他身边的人?”
嵇方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高手,早就看出沈仙真的皇位坐不长,已经开始为将来做准备。
嵇方的母亲是谢家女,身份显赫,家族中有人当过皇后。
南国皇后权力很大,那位谢家皇后在时,正是谢家最强盛的日子。
每次新皇登基或废立皇后,就是各家族背地里激烈争夺的时候。这一次获胜的家族是豫章陆氏,现在的皇后姓陆。
南国的陆家和北国的陆家在一百二十年前是一家,陆氏先祖三国曹魏出任过大司农。后因战乱,家族离散,各自延续。不久前,北边那支因灵妃之祸绝嗣。
陆皇后在昭宪殿突然薨逝。可能是被皇帝虐待死的,也可能是吃错了东西。
这个消息本来是要隐瞒的,但是被陆家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带回了太尉府。陆太尉心疼爱女,一边放出皇后崩逝的消息,一边带着陆家要找皇帝给个说法。陆家起头要反,其余一等世家和其他家族也要跟着反。
南国也不是很安定。北方流民涌入边境,不时有呼延氏的零军骚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内部站到一块,平定边境,顶住北方的压力,而现在一个个却趁着大乱纷纷要反。
“昔日太祖皇帝建国立业是何等英武,不曾想竟有这样的子孙。”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反皇联盟就这么开始了。
秦淮河架桥过河,过朱雀门,反军直逼宫门。
当天夜里,京城卫戍部队开始临时调动人手,武库的军人来回跑动,所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晚的确不太寻常,军队来回调动了三回,许多人不了解真实情况被蒙在鼓里,有的人浑水摸鱼,犯上作乱。假换兵种
“我们前去宫中保卫陛下!若能成功,在场的诸位都是保皇的功臣!”(其实是去逼宫了)
底层军士对造反和保皇都没有太大的热情,谁能给他们好处他们就跟随谁,不在意真相如何。
太尉陆园率先血洗建康抢占先机。派御林军攻杀丞相府灭了庾氏一族,理由是丞相蓄意谋反;派军挺入乌衣巷北控制住沈氏皇族;杀了沈仙真的侍从长。拂晓前,整个建康城受制于陆园的掌控之下,皇宫只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打开的鸟笼。
眼见着陆氏浩浩荡荡的行动,此时此刻的谢家人焦急不安,只因谢氏的定海神针此时不在建康。陆园争分夺秒完成对建康城的围困,他要阻止皇帝向外界散发的求救勤王的消息传出建康,更重要的是把大将军谢鸾阻拦在建康城外;嵇方拖延时间,一直拖到大将军回来。一向温和的人此刻却变得截然不同。
政变前一天的夜里,这等待的时光极其难熬,嵇方正苦思冥想这场变故还要在意的事。一抹回忆如画面般在脑海中闪现。母亲手上戴着的赤玉石戒指,那只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上面是家徽凤鸟的纹样。
他瞬间汗毛耸立,竟然从来都没有人发现过。嵇方冲出房间去找母亲。
谢娆此刻虽然愁惫,但仍看得出是一个保养的很好、仁慈的贵妇人。她看到儿子这不多见的急切的模样,不禁忧心道:
“我的儿,你怎么了。”
“儿子要向母亲借一样东西。”
嵇方从母亲手上获得戒指。
没有印绶就无法发号施令,各方都在找印绶,但他知道印绶在哪里。
在皇宫里,但不在皇帝手里。
宫里传来圣旨,封陆园理国公,封嵇方韫国公;理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加九锡、假黄钺,开府仪同三司。从此,陆家势力升,谢家势力下降,和其他家族同平。
但是仅限于谢鸾还没回来时。
第五日,大将军谢鸾平定边境之危,直接班师回朝。建康城大街上王师浩荡,直奔皇宫而去,所有人都没想到谢鸾的速度竟然这么快。陆园慌了,急忙派自己手下的人抢先带军入宫。
眼前这些哭哭啼啼的女子都是沈仙真的妃嫔,这些女子大多都恨极了这个暴君,她们给救驾将军带路。启源殿里香雾缭绕,满眼都是熏香的白烟,味道浓的呛人,殿内并没有沈仙真的身影。这时,一个叫潘儿女子跑过来说在华林苑找到了那个昏君。
她们找到了躲在在华林苑池塘中的沈仙真,女子们拔出发间的发簪钗环,刺入沈仙真的□□,一下又一下,她们散发着心中的怒火,池水变红,簪钗碎裂,沈仙真已被捅成了一具肉壳。
救驾将军带军赶到时,只见血红的池水中飘着一具血红骨架,骨上粘着鲜血淋漓、嫩生生的红肉,头颅顶上连着一团乱糟糟的黑发,早已看不清面容。
潘将军赶到,下令让她们各自回家。启源殿里沈仙真留下来的东西统统焚毁烧掉,昔日乌烟瘴气的宫廷顿时焕然一新。潘将军下令用箱柜收拢遗体,对外称陛下无恙。
有的时候,死人也有用。
潘将军,救驾将军是两方人。救驾将军是陆园的人;潘儿、潘将军同为一族,都是嵇方的人。潘儿是前朝潘妃的侄女,深得姑母家传,她被提前安排好给人报信。虽然潘妃以前做过让谢家不太舒心的事,但并不影响两家在这样的危急时刻结盟。
谢氏和潘氏,嵇方和潘氏(把我和谢氏区分开来)
繁乱的启源殿内,这箱柜在偏殿的角落。二位将军守柜,寸步不离。僵持了两个时辰,韫国公先到了。
韫国公问:“陛下安在?”
救驾将军回:“陛下刚才已经驾崩了。”
嵇方只是瞥了那柜子一眼,三人简单商讨后(短时间内策反对方),二位将军一同离殿,令在场的小军士把这东西趁着无人暂且埋到华林苑观花埠。
另一位国公入宫,没有找到皇帝,陆园大怒,派人满宫搜寻。
第二日,人们在华林苑北湖边树上发现一身着天子冕服、面目不清的尸体。
杀死君主的怀疑落到了另一位国公身上。
谢娆十六岁婚嫁给自己的表哥陆氏长公子。谢娆的母亲就是陆家贵女,嫁给了谢家公子,二十年后又是谢陆连理,这是名副其实的贵族联姻,本应皆大欢喜,只惜陆公子福薄,年纪轻轻死于风寒。他死后,他的弟弟陆园继承他的爵位。谢娆带着她和陆长公子生下的儿子回娘家(其实是争家产没争过陆园)
谢娆带着儿子回到谢家,这孩子十岁也是风寒死了(很有可能是谢家人觉得这孩子身份太尴尬了,所以把这孩子弄死了,凶手很可能是陆园、也可能是此时的谢家家主谢安,也可能是近亲生下的孩子本来就有问题,被亲人下手也找不出问题)
谢娆失子,二婚下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嵇源,生下了小儿子嵇方,这个孩子实际上依旧是谢陆两家之子。嵇方上位实际上是陆谢二家竞争妥协的结果,最初谁也不让谁,最终由谢鸾拍板。
第二日众人在西省尚书省嘉德殿议事。
大殿里人头攒攒,主要讨论南国边境危机和先帝之事。
陆园:“在此的诸位或许都知道了,先帝已逝,由礼官为先帝奉谥号,不日骸骨迁回皇陵。”
无人反对。
陆园继续说到:“先帝无子,可过继皇室中资质聪颖者做先帝的儿子再立为帝。”
陆园此话一出,当即有人反对:“你不顾国家大局,百姓安危,偏偏要在有危时发动政变,妄想再立新君摄政,这里不是你的一言堂。”
北国沦陷,南国唇亡齿寒,却又逢朝廷动荡,整个国家处于濒临崩溃的危难中。在场之人中,有一部分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一部分赞同陆园的想法,有的举棋未定。
亦有反对者说道:“皇室子孙凋零,莫不真是天命不佑,不如禅让给有德之人。”
有人说出了嵇方的名字。
陆园:“人心不古”
围攻嵇方,嵇方依旧平静理智。嵇方向来看人极准,从一个人的神态语气小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如何如何。他笑眯眯地发现端倪。
嵇方:“你既说,人心不古,何尝又不是礼崩乐坏?”
这话怼的陆园无话可说。
嵇方从小涉猎书传,这个习惯一直都有。很小的时候,父亲教他读书史,一开始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他听,长大后,他总是能从史略中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一群人在嘉德殿吵吵闹闹也没有个结果,诸方僵持不下之时,有一个声音说:“大将军来了。”
下一刻,有人披甲带刀进殿。他个子很高,面容冷俊。他一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嘉德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封王封侯,无非陆谢。”
所有人都开始品读起这句话的意思。陆谢朱张为王为侯者不在少数,几乎生来唾手可得;可能让其为王为侯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天子!莫非这就是大将军的另一重意思?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命运都牵系在他身上,在场的所有人在恐惧中生出了一丝可挽回一线生机的希望。
他的赫赫战功、他手里那支只衷心他的军队,他的话语有着说一不二的力量。
他聪明温顺,亦继承大统。
“他简直美好的像个天使。”
只是身份血统不配。
有聪明人顺应大意,恭谨又巧妙地说道:“诚宜大将军所言,只要在陆谢里找一个能顺应天意的人。”
谢鸾驻宫,嵇方及时找到印绶。
印绶在璿玑殿。前朝皇宫旧殿。两个匣子,一个紫檀嵌骨的,还有一个紫檀描金的,其中一个里面有他们要找的印玺。
要打开匣子需要皇后的戒指。戒指对准匣子的凹槽方能打开。哪个能打开,哪个里面就放着要找的东西。
戒指对准匣子的凹槽拧动,咔嚓一声,匣子打开了。
嵇方双手捧着玉印,仔细地对着夜晚的烛火看。一方青玉上刻着八个字,“受天之命,皇帝寿昌。”
嵇方最先找到印绶,印绶在手,才能最后摘果子。
拟诏盖印。
令人激动的政变上位。
嵇方正式称帝,年号崇宁。
嵇方成为南国的君主,尊母亲谢娆为皇太后。嵇方能上位,背后离不开世家大族的支持,嵇方登基背后的博弈和阴谋。
顶住和胡掳入侵的压力、安抚百姓、平衡朝中关系、下令恢复使用旧朝五铢钱,整顿经济。他小心翼翼地修复这个刚刚经历过动荡的国家。
沈氏王朝虔信佛法,前朝末代君主沈仙真叛逆信道,时人皆调侃是道士做了皇帝。从皇室到贵族,南国上下弥漫着不问苍生问鬼神的风气,可怜治下百姓比地狱的饿鬼还要痛苦。
而这位新的君主什么都不信,只信在世所为。新皇反对宗教,僧侣出家人半数还俗,劝课农桑。
江南的百姓对总是换皇帝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而新君已经有了作为合格君主的能力,百姓对这位君主寄予希望。
嵇方和萧护的性格几乎是完全相反的:嵇方性格可柔可刚,这个性格十分适合做君主;萧护杀伐果断,手段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