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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齐辞和陆池平的对峙 “你还是这 ...

  •   齐辞没走。她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固执地立在病房这个日益复杂的生态圈边缘。老人的话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横亘在她与姜涔的病床之间,看不见,触不着,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她不再理所当然地占据最靠近床头的位置,而是更多地待在靠窗的角落,或是当陆知和老人在时,安静地退到一旁,整理康复笔记,翻阅医学资料,目光却总像有自主意识般越过她们的肩膀,牢牢锁在姜涔身上。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姜涔的目光,似乎也会在不经意间,越过正在给她擦手的老人,或是在她窗前陪伴的陆知,飘向窗边的角落,落在齐辞身上。那目光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认知的痕迹,却会停顿几秒,仿佛那里有一种无形的引力。

      每当这时,齐辞便会回应一个绵长的微笑来表达爱意。

      然后,陆池平开始出现了。

      第一次来,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依旧带着久居上位的面容,眼下却有掩饰不住的淡淡青黑。他进门时,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老人立刻站起身,又是埋怨又是如释重负:“你还知道来?”

      “医院事情多,刚能抽身。”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低头看了看姜涔消瘦的脸。他没说话,也没尝试去碰触,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站在奶奶身边的儿子道:“江江,过来。”

      男孩看了看父亲,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奶奶,才慢慢走过去陪着母亲。

      后来,齐辞发现他开始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齐辞看着一家人在一起,心里不是滋味,但她依旧没走。

      直到有一天,老人没有出现,孩子们也还没过来,屋子里只有齐辞,陆池平出现了。这个时间,他本应该在上班,但他出现了。

      齐辞走了出去,两人站在走廊里。

      “你还是这么不要脸啊?”陆池平先开了口,态度冷硬,完全撕掉了之前在老人面前摆出的那层客套的薄纱。

      齐辞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陆池平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沉默。

      “齐辞。”他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侵略性,“戏,该收场了。”

      齐辞依旧没说话。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有过什么龌龊心思。但姜涔只要还活着,她就是我的合法妻子,法律上,道德上,都是。只要我不在离婚协议书签字,她就永远是我陆池平的人,是陆江和陆知的母亲。这个事实,你改变不了,任何痴心妄想都改变不了。”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我不会离婚。以前不会,现在,更不可能。非但不会,等她好了,我们一家四口会和以前一样,不,会比以前更好。知知和江江需要一个完整、体面、没有任何污点的家庭。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嫌恶:“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污点。你以为你的‘坚守’很感人?实际不过是死缠烂打,不知廉耻,是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嗯。”

      陆池平被齐辞的回应激怒了,但他努力平复了下来。

      “你一穷二白,到那种荒村野地给人当上老师了还。看在你确实出了点力的份上,”陆池平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病床,施舍般地道,“我可以给你留点体面。自己走,开个价,要多少钱才能让你消失得干干净净,永远别再出现在姜涔和我家人面前?或者,你是想要别的?工作调动?学术资源?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只要你识相,立刻,从这间病房滚出去。”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掌控欲。此刻的陆池平,彻底撕下了温文尔雅、忙于事业的成功人士面具,露出了内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酷甚至狰狞的本相。他不仅要赶走她,还要羞辱她,贬低她付出的所有情感,并用最现实的手段威胁她,碾碎她。

      但齐辞没有如陆池平预料的那样崩溃、哭泣或愤怒反驳。

      她只是抬起头,眼神像两簇在寒风中摇曳着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陆池平,法律上的那张纸究竟困住的是她,还是困住了你这二十多年不敢承认的执念?”

      陆池平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齐辞不再看他,仿佛对着空气,更对着那段扭曲的过往,说道:“陆池平,姜涔不是姜流。”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你用了二十多年跟自己较劲,困住她,也困死你自己。这场形同虚设的婚姻,领养的女儿,试管的儿子......陆池平,你在你父母面前拼凑的这个所谓‘完整’的家,每一块砖下面垫着的,都是你不敢面对姜流已经死了、而你懦弱到只敢找个替身来完成的,你那可悲的、自我感动的执念!”

      “还有!你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你在医院的关系擅自更改了陆江的性别,呵呵,你到底有多可耻!”

      “你表面上为了孩子付出,为了家庭付出,为了那些所谓的体面......”齐辞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愈发锐利,“其实,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陆池平那点可怜的救赎心,为了向所有人、也向你自己证明,你有多爱姜流,哪怕你拥有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你幻想出来的影子,一个被你强行套上‘姜流’壳子的、鲜活的、独立的姜涔!”

      “之前,她躺在那里,连当个合格的影子都做不到了,所以你就急了,觉得可以做个了断了,觉得你们家已经为她付出的足够多了,觉得你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了。现在她开始有好转的迹象了,你又开始害怕我会抢走她,开始想方设法把她绑回去,绑在你那个用谎言和执念搭建的牢笼里,继续完成你那场荒唐的自我救赎大戏,是不是?”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虽然身形单薄,气势却丝毫不输:“陆池平,姜流已经死了。你该面对的是她的死亡,而不是绑架她妹妹的人生,来填你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还有,姜流就是被你害死的。如果不是当时作为她男朋友的你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她就不会分神拉着她妈妈往前走,如果没有往前走那一步,那天在死亡名单中就不可能有她们。”

      “你说服姜涔跟你生一个孩子,你说这个孩子的身上流着姜家的血,你说这个孩子的眉眼也有姜流的样子,你知道姜涔无条件的爱着她的姐姐,你也知道姜涔会无条件的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你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又可以通过孩子来困住她,让她永远离不开你。可你却从没有想过,姜涔也是在替她姐姐原谅你啊。而你,竟然用自己懦弱又自私的心囚禁了她二十多年。是,你娶到她了,用一张结婚证,用一个‘家’的空壳。我是一穷二白,没有得到过她。”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甚至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可你永远赢不了我。”

      她向前踏出一步,拉近的距离让陆池平能清晰看到她眼中冰冷的锋芒。

      “陆池平,你说得对,我是‘第三者’,我‘可耻’,我触碰了道德的底线。我认。你呢?”齐辞举起手机,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陆池平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和阴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迅速扩大,演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窥破秘密的恐慌和暴怒所取代。

      “不知道这个杨医生,算不算你这场婚姻的污点?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别碰到了法律的底线。”

      “你他妈的监视我!你犯法了知不知道!”他吼着,失去了所有从容,但突如其来的致命把柄被攥在对方手中的认知让他惯有的掌控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紧闭的病房门瞥了一眼,仿佛害怕隔墙有耳。

      “别喊,我嫌吵。姜涔是何等聪明的女人,你那些肮脏的社交关系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不过是自以为是地以为用孩子能困住她,而真正困住她的,是姜流。”

      “陆池平,她在替她的姐姐,救你。救你那颗自私到极点的心。”

      “姜涔就是姜涔。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是你完成执念的工具!”

      陆池平没再说话,他面对着她,一动不动。

      齐辞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浑身颤抖着。那是一个被彻底撕开伪装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没有暴怒的驳斥,没有恶毒的威胁,只有一种被剥光所有衣冠、暴露在凛冽寒风中无声的僵直。

      许久,也许只是几秒,陆池平转过身走了出去。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在黎明前悄然收歇,只留下湿漉漉的世界。

      齐辞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紧紧傍着姜涔这片沉睡大陆的孤岛。

      如果姜涔醒了,她该怎么办呢?

      姜涔的意识虽然还没有恢复,但医生说这只是时间问题。

      她知道姜涔的婆婆说得是对的。

      对姜涔而言,醒来后,那套运行了二十多年、有着子女、有着社会认可、有着既定责任和路径的“家庭”生活,才是更熟悉、更“正常”、更容易回归的轨道。毕竟,那里面有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陆江,有她悉心养育二十多年的陆知,有她的事业和社会关系。而齐辞和她之间的一切,发生在暗处,存在于边缘,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巨大代价。

      而且,齐辞一贫如洗。她已经无法再融入北京这个充满了人才和竞争力的城市。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也许她真的是那个自我感动的人。

      但她依然守着她。

      固执的,沉默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齐辞和陆池平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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