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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天 高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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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们的乐队接到了一个邀请——学校艺术节的闭幕式演出。
这一次比元旦晚会更正式,要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三首歌。我们选了两首翻唱和一首原创。原创是温屿安写的,他之前偷偷写了很久,一直没给任何人看。
当我第一次看到曲谱和歌词的时候,我愣住了。
歌名叫《杏花微雨》。
歌词写的是——
那天转角的风,吹落了满树的花
你从花雨里走来,带着满身的光
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怕你看到我眼底的慌
你是春天来的,而我还留在冬天里
后来你牵着我的手,走出了漫长的夜
你说月亮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被云遮住了
我说我不是月亮,我是一个怕黑的人
你说没关系,我陪你等天亮了
杏花微雨,你站在那里
什么也不用做,我就已经动了心
杏花微雨,我站在这里
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唱完这首歌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温屿安,你写的?”
他点了点头,耳朵红透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元旦晚会之后。”他小声说。
元旦晚会之后,我唱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时候忘词了,即兴唱了一句“能否让我靠近你”。他说他从那天开始,就在想我的靠近到底是什么。
后来他写了这首歌。
景瑜和萧煜也很喜欢这首歌。我们排练了很多次,每次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温屿安的贝斯声都会变得特别温柔,像是有风吹过杏花林的那种感觉。
排练的时候,我注意到温屿安有一个小动作——每次唱到“你什么也不用做,我就已经动了心”这句的时候,他的右手指会轻轻敲一下贝斯的琴身,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有这个动作,他说:“因为这句是实话。”
“什么是实话?”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就已经动了心。”他看着我说,声音很轻很轻,“这就是实话。”
我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赶紧转过头去看谱子,假装在记歌词。
但我的耳朵红了,比他的还红。
景瑜在后面敲了一下镲片,大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排练的时候撒狗粮?”
“我们没有!”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刚才明明就在——”
“没有!”声音更大了。
萧煜在旁边笑,笑得很含蓄,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艺术节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演出在体育馆里进行,观众席坐满了人。我们在后台做准备,雨声打在屋顶上,咚咚咚的,像在给我们打节拍。
上台前,温屿安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路野舟。”
“嗯?”
“今天下雨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今天下雨了。就像高一那个九月,我们初见的那天。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在想,”他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杏花林,没有撞到你,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但你去了,也撞到了。”
“对。”他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像雨后的阳光,“所以我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了,音乐响起来了。
我站在舞台中央,体育馆的灯光落在身上,雨声从头顶传来,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在振翅。
我开口唱歌。
这一次我没有忘词。
因为每一句歌词,都是他写给我的。因为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像一座灯塔,我永远不会迷路。
唱到副歌的时候,我看向他。
他低着头专注于贝斯,嘴角却带着一个浅浅的笑。雨水打在天窗上,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躲在杏花林里哭。
那时候的雨和现在的雨,是同一场雨吗?
还是说,那场雨一直下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终于停了?
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景瑜把鼓棒抛向空中接住,萧煜难得地笑得很灿烂。
台下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喊“Y乐队”,还有人在喊“路野舟”和“温屿安”。
我听到有人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像是一个完整的词。
路野舟温屿安。
温屿安路野舟。
听起来真顺耳。
那天晚上演出结束后,雨停了。我们四个人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可乐,坐在路边喝。景瑜说这是“乐队成军以来最伟大的演出”,萧煜说“路野舟你唱得也太好了”,温屿安全程不说话,只低着头笑。
我喝着可乐,看着身边的三个朋友,看着头顶终于散开的云和露出的星星,心里涨涨的,满满的。
这就是我的青春了。
我想。
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也不错。
但时间不会停。
暑假很快就要来了,高三也很快就要来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温屿安坐在我左边,他的手垂在身侧,距离我的手只有几厘米。我悄悄伸过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没有躲开,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扣住了我的手。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炸开一朵又一朵。
温屿安看着烟花,我看着他的侧脸。
“路野舟。”他突然说。
“嗯。”
“以后每年都一起看烟花吧。”
“好。”
“每年都一起。”
“好。”
“永远。”
我侧过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烟花的倒影,也有我的倒影。
“好。”我说,“永远。”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下雨了,和初见那天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哭,他在笑。我喜欢他笑的样子,我想让他一直笑下去。”
我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看到对面铺上的他。
他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露出一小截鼻梁和长长的睫毛。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宁,像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小孩。
我在心里说:晚安,温屿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