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不是失忆, ...
-
长街两侧的商铺陆续挂起了红绸,节日当天,气氛热烈。
“上面一点,再往左边一点,对,可以了。”姜玉点点头,十分满意地看着新挂上去“香药铺”的牌匾。
小桃跳下梯子,打量:“这样......真的行吗?”
“唔,我觉得不错啊。”姜玉手里兜了一把野草莓,是小桃今早从外面拿回来的。
小桃拍了拍胳膊上的灰,道:“听说下午戏院有活动,咱们过去瞧瞧吧。”
姜玉打了个哈欠,她不太喜欢往人堆里凑,于是摇头:“你去玩吧,我下午还忙呢。”
“哎呀,大过节你忙什么嘛,有活儿回来我帮你干,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今年花神节不同往常。”小桃踮脚趴在她耳边道,“听说宫里也会来人。”
姜玉神色微动,用同样的音量问:“知道具体来的是什么人吗?”
小桃摇摇头,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豁然开朗:“我猜是七爷,要不就是四爷。”
绑走她的那天,金振声身边的侍卫喊他王爷。姜玉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十多天过去,他的腿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姜玉把小桃带进屋里,关好门后拉过她的小黑手,拿水瓢往盆里倒了一半水。
“嘁,穷讲究。”小桃嘴上抱怨着,还是把手按在盆底,仔仔细细把指甲缝都搓干净了。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啊?”姜玉手里的水瓢打着斜,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桃。
“谁?”
“四爷和七爷。”
小桃把瓢接过手,大大方方地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玩笑道:“最近倒是新鲜,你何时变得这样八卦了。”
姜玉接着倒水的动作转身,她最近经常有意无意地向小桃问起以前的事,这话一出,她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套话太频繁了。
好在小桃只是句玩笑话,她手随意往衣服上蹭了两下,想了想答道:“没记错的话四爷好像是祯熙三十年生人,如今二十有七?前年与中书长官的嫡女成亲,她夫人钟爱花艺,几乎年年花神节都来。”
“至于七爷嘛.....弱冠之年,能文能武。”小桃说着说着一脸痴笑,还特意在肚子里搜刮了一通墨水,“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姜玉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这词你打哪学的。”
小桃气得满脸通红,双手叉腰道:“怎样嘛,你忘了去年七爷从边关回京述职,路过这条街多少姑娘往他身上抛手绢。”
姜玉怔愣了一瞬,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问了个会暴露身份的话。
想到这,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就好像脖子上顶着的这张面皮是后贴在身上的。
“你不记得了?”小桃抿了抿唇,小声嘟囔着,“你肯定不记得了。”
“啊。”姜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脸上一阵黑一阵白,看得小桃胆战心惊。
“算了算了,你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我慢慢说给你听。”小桃按着她的肩膀,“头又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姜玉顺势倚在她怀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问道:“我是不是失忆过?”
“......瞎说什么呢。”
小桃屈指拢起她的头发,慢慢往下顺着分成四股编好辫子,发髻低低地偏向一侧,没有点缀珠钗,而是特意簪上了一朵石榴花。
姜玉原本只是听到了她的话心生疑惑,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就让她瞎猫碰着个死耗子。
和个未经世事的孩子相处十几天,她的脾性习惯姜玉早已摸透,小桃刚欲盖弥彰的回答更是徒增了可疑度。
“你就没发现你说谎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的乱瞟吗?”姜玉摸了摸头发,想等她开口。
小桃两手背在身后来回摩挲,差点就要搓掉一层皮。
姜玉叹了口气,静静看着她:“还不说实话。”
这一个眼神仿佛击溃了小姑娘的心理防线,她像被钉在原地,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
良久,她花瓣一样的唇微微龛动:“不是失忆......是中毒。”
“什么毒?”姜玉倒没有太大反应。
小桃垂眸,有点沮丧:“我不清楚。”
姜玉闭了闭眼,她想起上次小桃说,自己是在山上采药时偶然捡到的她。如果是这样,那么关于以前的事她自然不得而知。
会是什么毒呢?‘自己’又中毒多久了。
但至少从她穿来到现在,身体还没出现任何反应。
“我还能活多久?”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看她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模样,小桃憋了半天的眼泪一股脑地倾泻而出,鼻涕混着泪,姜玉一时不知该先擦哪里好。
“你看你哭什么,我、我不问了行了吧。”
小桃抽抽嗒嗒地用袖子捂脸:“你以后......不准,不准把死挂在嘴边。”
“真是败给你了。”姜玉无奈扶额,却又在她看过来的一瞬迅速挤出一张笑脸,“好好好,不说。”
“可我总得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小桃顿了顿,空着手出去捧回来个药匣。
做工粗糙的木盒上面落了灰,甚至还没打开盖子都能闻到里面呛人的草药味。
木头抽屉上没上锁,而是交叉用纸条封了两道,姜玉小心拆开,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竟是空的。
她又拉开第二层,也是空的。
“咦?”小桃凑过来眼见空空的抽屉盒,也纳闷道,“怎么回事?”
姜玉摇摇头,拉开了最后一层,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木片躺在里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从抽屉衔接处掉落的边角料。
她把那东西拿出平放在指腹上,成色和触感与盒子外壁都不太一样,或许是由于长年累月的熏陶,它的尾端已经渐渐变色。
“这东西你从哪拿来的?”
“是你让我存起来的。”小桃表情难过,道出了实情,“以前你说过,你身体里的毒并不致命,只是会随着时间减弱记忆,慢慢忘记一些人和事。”
忘记事情,然后忘记人。
听起来可不像中毒。
慢性毒药的毒发周期因药量和个人体质有异,那么问题是,鬼知道她中毒多久了。
再者,她这生长在现代的身体,一朝穿到古代,难不成还能顺带继承上本土的毒?
姜玉眯了眯眼,双手将药匣子捧起来上看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桃站在一旁快要急哭了:“你把东西拿给我的时候就交代一定要收好,我,我记着了呀。”
“坏了!家里是不是进贼了?”小桃跺着脚,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免陷入深深地自责中,“都怪我,我当时要是能再聪明一点,多想两个地方,也不会——”
“嘘。”姜玉将东西轻轻放下,示意她过来看,“先别急,你看三个抽屉都没有撬动打开的痕迹,拆下来的纸条也是完好无损的。”
是了。而且单论箱体的重量远超于寻常空药匣,里面的东西到底去哪了?
姜玉指尖拨弄着那片木片,忽然抬手把所有的抽屉都推上了。
“你这是?”小桃不解,但见她专注的模样,也没再出声打扰。
姜玉将那薄木片缓缓插/入第一二抽屉缝隙之间,指甲轻轻一按,“啪嗒”一声,它好像又掉进了第三层抽屉里。
与此同时,有暗格弹了出来,姜玉伸手托着底盘,将数十个巴掌大小的瓷瓶一齐码在桌上。
【天仙子】【见血封喉】【鹤顶红】【马钱子】
乌黑的颗粒倒在手心,她对着瓶底压着的标签挨个辨认,这十几个葫芦瓷瓶里,装的竟都是毒药!?
姜玉隐隐觉得后背发凉,尤其是看到瓶底手写的标签,那上面的笔迹分明和她当时收放起来的纸条一模一样。
前世。
救我......
她用指腹在瓷瓶上来回打转。
仅从只言片语和这些零星的线索的确难以还原出一段过往,她无惧前路艰险,亦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怕自己走错了路,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
姜玉仔细将药瓶摆放回去,暗格机关全部恢复好后,她拿小刷子蘸着猪皮胶,将附在药匣外面的纸封条也贴了回去。
“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小桃犹豫了下,答道:“药。”
姜玉点头,进一步引导:“什么药?”
“不知道。”小桃仰起脸看着她,一对滴溜圆的眼睛暗藏着茫然与不安。
姜玉面沉似水,一字一句地交代:“从现在开始,你就当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往后无论谁问起都不能说,你自己更不能碰,明白吗?”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
姜玉拍拍她的肩膀,冲她笑了笑:“好了,去换件鲜亮衣裳,待会不是还去戏院吗。”
她故意找了个理由支开小桃,有些事在弄清原委之前,知道和牵扯的人应当是越少越好。
别的姑且不论,起码现在她能保证自己的记忆绝没出错。
姜玉将药匣放进了整排药柜最不起眼的位置,同样没上锁,故弄玄虚地取下“生姜”的牌子,挂在了抽屉环纽上。
做完这些,小桃站在门口喊她:“姜玉,我好了!”
“来了。”
两人并排往外走着,小桃自然地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