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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栖晓会之名 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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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的晨光穿透薄雾时,姜若笛站在神坛中央,看着地面上三十六个已然亮起的印记,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后三位神明是昨夜抵达的。疫病之神柳安逸裹着宽大的黑袍,总爱躲在阴影里,指尖流淌的灰绿色雾气能轻易腐蚀邪魔的鳞甲,却在靠近苏晚颜种下的小花时,会下意识地收敛起所有力量;丰收之神杨婷婷背着半袋谷物,走到哪里都能让脚下冒出嫩芽,此刻正蹲在神坛边缘,给那些自发前来的信徒分发烤好的麦饼;未来之神木尘始终抱着颗水晶球,眼神空濛地望着猩红裂痕,偶尔吐出几句晦涩的预言,没人能完全听懂,却总在事后一一应验。
“人齐了。”骆韵舟走到她身边,银白的发丝上还沾着晨露,一金一紫的异瞳扫过围拢在神坛周围的人群,“张爷爷说,想给我们起个名号,方便大家记住。”
姜若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白发老人正和几个幸存者代表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朝神坛这边投来敬畏的目光。这些天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神坛周围,他们自发组成巡逻队清理附近的劣等邪魔,用搜集到的物资搭建起简易的棚屋,甚至有人在废墟上竖起了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神明庇护之地”。
“我们自己起吧。”达纳尼亚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结束与沈知微的谈话,真理之神总是戴着单片眼镜,指尖夹着本笔记,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位神明的权柄特性,“名号该承载我们的信念。”
三十六位神明渐渐围拢过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姜若笛看着身边这些或熟悉或初见的面孔,突然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短短七日,他们从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变成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炽阳之神贺烬恒正和永夜之神林雪安说着什么,少年脸上的桀骜在面对银发少女时柔和了许多,指尖的光焰也调暗了几分,免得灼到对方;自由之神溟鸢蹲在光墙上晃悠着腿,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换了支草莓味,时不时甩动风刃帮宋清越割断缠在锁链上的黑雾,禁锢神的银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却没真的动怒;苏晚颜小心翼翼地捧着株发光的草,递到安钰面前,污堕之神缩在黑袍里,只露出双通红的眼睛,指尖的黑雾在接触到草叶前猛地顿住。
“叫什么好呢?”月兮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金色的长发如阳光般铺散开来,蓝眸亮晶晶地看着众人,“要听起来温暖又有力量的。”
“不如叫破晓盟?”裴轩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破晓之神总是迎着第一缕晨光修炼,此刻身上还沾着露水,“寓意我们能撕碎这黑暗。”
“太直白了。”沈弈轻轻摇头,战争之神指间转着枚黑色棋子,温文尔雅的笑容里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乱世之中,过于张扬并非好事。”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远处信徒们低低的交谈声。姜若笛看着地面上交错的能量纹路,突然想起昨夜巡逻时,看到几个信徒正对着初升的月亮祈祷,他们说“哪怕身处黑暗,也要等着天亮”。
“叫栖晓会吧。”她轻声开口,棕色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蛰伏于黑暗,等候破晓来临。”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赞同声。
“我喜欢这个。”骆韵舟的指尖缠绕着银线,在半空织出“栖晓”二字,一金一紫的瞳孔里映着初升的朝阳,“藏着希望,又不张扬。”
达纳尼亚斯微微颔首,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暖意:“平衡黑暗与光明,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凌烬辞站在圈外,浅冰蓝的瞳孔望着天际的猩红裂痕,指尖的冰晶悄然转动:“可立誓。”
三十六位神明相视一眼,同时将手掌按在神坛中央。不同色泽的神力顺着掌心涌入地面,在三十六个印记间流转成环。姜若笛感觉到秩序之力与其他权柄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苏烬殁的毁灭之力撞上苏晚颜的诞育之光,竟催生出新的能量涟漪;沈知微的真理之线缠绕着舒霖颜的虚妄雾气,让那些迷惑人心的幻象显露出真实的轮廓;就连张谷思羽的罪孽黑纹,在触碰到江叙白的救赎白光时,也柔和了几分。
“以栖晓会之名,”姜若笛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翡翠色的瞳孔里映着所有同伴的脸,“我们守护残存的生灵,净化侵蚀的蚀源,等候破晓降临。”
“以栖晓会之名!”
三十五道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神坛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围拢的信徒们察觉到神明间涌动的能量,纷纷跪伏在地,有人激动地哭了起来,有人开始低声祈祷,还有人举起石块敲击着金属片,奏出不成调却格外真挚的乐曲。
仪式结束后,信徒们自发地开始行动。张爷爷带着年轻力壮的男人加固防御工事,用贺烬恒留下的光焰在营地外围画出隔离带;女人们跟着杨婷婷收集可食用的植物种子,在苏晚颜的神力加持下,废墟的裂缝里冒出了点点新绿;孩子们围着时音打转,梦境之神总能编织出安宁的幻境,让这些经历过末日的孩子露出久违的笑容。
姜若笛站在神坛边缘,看着属于每位神明的信徒渐渐聚拢。
秩序的信徒多是曾被她从邪魔爪下救下的人,他们自发组成护卫队,穿着用秩序光纹加固的简易铠甲,巡逻时总会挺直腰杆,像在践行某种神圣的使命;轮回的信徒里有不少失去过亲人的人,他们相信骆韵舟的权柄能带来重逢的希望,时常有人捧着亲人的遗物来找她,不求奇迹,只为听她说一句“记忆不会真正消失”。
达纳尼亚斯的信徒多是务实的工匠,他们在平衡之力的加持下修缮器械,将搜集到的物资分配得井井有条;祈愿的信徒则是些沉默的守望者,总爱坐在时间神殿的虚影下(那是祈愿用权柄凝结的半透明建筑),看着她梳理时间丝线,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对抗漫长等待的勇气。
最热闹的当属月兮的信徒,男女老少都爱围着希望之神,听她描述未来的光景。小姑娘总能从口袋里摸出用希望之力催熟的浆果,分给那些情绪低落的人;而贺烬恒的信徒多是热血的少年,他们模仿着炽阳神的招式挥舞着简陋的武器,虽然破绽百出,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看那边。”骆韵舟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向营地东侧,“沈知微的信徒在帮他整理资料呢。”
姜若笛望去,只见几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围着沈知微,将他记录的邪魔数据誊抄到石板上。真理之神依旧沉默地擦拭着单片眼镜,却在有人写错数据时,会罕见地开口纠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远处,张谷思羽正被一群曾犯过过错的人围着。罪孽之神的毒舌在此时收敛了许多,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忏悔,指尖的黑纹偶尔亮起,带走那些过于沉重的负罪感。江叙白就坐在旁边,救赎之力如温暖的水流,轻轻抚平那些因忏悔而颤抖的心灵。
“大家都有了归宿。”姜若笛轻声感叹,掌心的秩序之力与神坛的纹路产生共鸣,将信徒们的信仰之力均匀地分流给每位神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信仰的汇聚,神格上的那道裂痕正被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着,蚀源的侵蚀似乎真的被遏制住了。
“还不够。”达纳尼亚斯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边,紫色的瞳孔望着远处的猩红裂痕,“高阶邪魔还没真正出手,那些裂痕里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话音刚落,营地西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巡逻队的人大声呼喊着什么,伴随着邪魔尖锐的嘶鸣。姜若笛立刻调动秩序之力,金色的光带瞬间在神坛周围展开防御。
“是中阶邪魔!”贺烬恒的声音带着怒火,橙色的光焰如箭般射向西侧,“不止一只,蚀源浓度6级!”
三十六位神明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宋清越的锁链率先缠住冲在最前面的邪魔,溟鸢的风刃紧随其后,精准地削去了邪魔的镰刀状前肢;苏烬殁的毁灭之力如黑色潮水般涌过,所过之处邪魔的躯体纷纷崩解;宿玄张开幽渊,将几只漏网的邪魔拖入虚空,只留下几声短促的惨叫。
信徒们没有慌乱。秩序的护卫队举起盾牌组成防线,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月兮的信徒们高唱着她教的歌谣,希望之光如涟漪般扩散,稳定着众人的心神;就连柳安逸的信徒,也鼓起勇气将疫病之雾引向邪魔,黑袍下的脸虽然苍白,动作却异常坚定。
战斗很快结束,比预想中顺利许多。姜若笛看着那些自发加入战斗的信徒,他们的力量或许微弱,却用最坚定的姿态站在神明身边,这种并肩作战的默契,比单纯的信仰之力更让她动容。
“收拾一下,今晚守夜加强警戒。”她对身边的神明们说,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神色——有疲惫,有警惕,却没有丝毫退缩。
夜幕降临时,神坛周围燃起了篝火。信徒们围着篝火唱起了新编的歌谣,歌词里反复出现“栖晓”二字,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姜若笛坐在神坛边缘,看着骆韵舟和月兮教孩子们编织草环,看着达纳尼亚斯和沈知微核对数据,看着江叙白给伤员换药时,张谷思羽在一旁笨拙地递过绷带。三十六位神明,三千余信徒,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温暖的图景。
“姐,你看。”骆韵舟拿着编好的草环走过来,上面还沾着苏晚颜催生的小花,“像不像我们以前在家门口种的那些?”
姜若笛接过草环,轻轻戴在妹妹头上。银白的发丝与彩色的花草相映,一金一紫的瞳孔在火光中格外明亮。她忽然想起灾难发生前的那个夜晚,姐妹俩还在阳台上数星星,骆韵舟说希望永远不要长大,永远能和姐姐挤在一张床上。
“会好起来的。”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远处的猩红裂痕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片营地。但此刻,神坛上的三十六个印记正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信徒们的歌谣还在继续,带着栖晓会之名,在末日的废墟上,点亮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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