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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留给我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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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结束,万事如常。大人上班,小孩上学,早高峰的路上依旧车流不息。
许含笑请了一周的假,陪翟佳一在医院进行第二阶段的姑息化疗。
医生说,第二阶段的方案先是以药物输液为主,后续再以口服药物为辅。药物输液为期三天,后续再观察病人身体情况,配合相关的口服药物。
住院第一天先对翟佳一当前的各项身体指标做最后复查,如果没什么太大问题,第二天就可以进行输液化疗。
许含笑有偷偷问过许大年,翟佳一第二段疗程的风险情况。许大年没有做过多解答,只摇头苦笑着说,得看造化了。
许大年说,他看过翟佳一的肿瘤标志物水平,CEA水平近乎800ng/ml。
他问许含笑:“你知道这是什么水平吗?”
许含笑摇头。
许大年说:“简单来说,正常人的CEA是小于5ng/ml,一般10~40ng/ml为普通转移,40~100ng/ml为多处转移,大于100ng/ml就代表已经广泛扩散,我之前有看过他的胸部CT。”
许大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叹了口,许含笑也没再追问。
因为上一次的化疗情况受外因影响太大,无法确定化疗实际效果。但从化疗刚结束的前几天复查来看,结果是好的,所以医生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继续进行。由于上次的火灾翟佳一的肺部又受到了大范围侵染,身体各项技能也有所受损,所以医生无法给出准确保证。
这是在翟佳一检验各项指标时,她从主治医生那得到的消息。
当天下午,各项检查结果出来,翟佳一的身体情况可以进行第二阶段的姑息化疗。管床医生过来嘱咐这三天输液化疗需要注意的具体事项,例如每日多饮水、每日饮食清淡等诸如此类。
虽然请了一周的长假,但过了元旦也就临近期末,学生们的期末试题目前还没有着落,恰好本学期她又被推选为年级学科组长,所以在陪护的同时,还带了笔记本电脑以及几本教辅。
输液这三天,张佩霞每天也会带些清淡滋补的汤。她对许含笑说,白天这段她可以先回家,让她晚上再来。
许含笑摇摇头说,白天在家她也睡不着,在这写写教学方案挺好的。
三天输液进行得还算顺利,翟佳一几乎迷迷糊糊地睡了三天。
这三天他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脸色蜡黄,人看起来又瘦了一圈,脸颊凹得更深了。这次化疗后,不良反应更加明显,他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即便没吃什么东西,这三天也吐了好几次。后来只得在每日化疗结束后,再打上瓶葡萄糖维持身体机能。
许含笑的心揪得很难受,但仍是挂起一张笑脸。在翟佳一醒着时陪他说说话,在翟佳一睡着时用湿毛巾帮他擦拭身体。
隔壁床的大爷都说,没见过这么细心的姑娘,还说他的儿女要是有许含笑一半细心就好了。
所以这三天在翟佳一熟睡时,许含笑偶尔也会和大爷聊聊天,还把张佩霞熬的汤分给大爷一些。
输液化疗结束后,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三天,这三天也很重要。一是看患者的各项指标恢复情况,二是观察患者化疗后的不良反应。
总之一句话,能不能活到春节就看这几天了。
第一天,不适感持续,翟佳一依旧觉得心慌不止,但好在不吐了,也能勉强吃一些流食。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的心脏才平稳了一些,脸上也稍微有了些气色,接着对身体的各项指标进行复查。
中午许含笑正在给他小口喂粥时,花晓恬来了。
她捧着一大束鲜花,还带着好几个印着不同logo的袋子。
许含笑有些意外,看着花晓恬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在忙吗?”
花晓恬随手把花放到翟佳一床边的桌子上,看了眼男人的状态,比想象中的好一点。
悬着的心算放了下来,然后语气冷淡,毫不留情地说:“来看看你是不是变成寡妇了。”
“哪有那么容易。”许含笑看着翟佳一说,接着两人相视一笑,两双眼睛柔顺如光,眼神缠绵像勃勃生机的藤蔓。
翟佳一撑起胳膊,努力把上身坐直,轻笑道:“逃鬼门关这事,我驾轻就熟。”
说完他抬眼看见床头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里面藏着张卡片,他伸手去拿。
卡片上没有什么花式图案,只有几个简简单单的黑色墨迹。
好好活着,你们会幸福。
翟佳一的心像被砸了一下,看着花晓恬,真心诚意地说了句:“谢谢。”
花晓恬“切”了一声,语气拽拽地说:“少来,拒绝煽情。”
“我说的是上次。”翟佳一声音平静,但在一字一句中能感受到他的真诚,“真得谢谢。”
他会努力地好好活着,他们会幸福的。
“什么上次?”许含笑听得一头雾水。
“以后告诉你。”翟佳一宠溺地摸着她的头。
“什么啊,”许含笑又跑去抓着花晓恬的胳膊,“恬恬什么事呀?”
花晓恬默默地打开剩下的几个袋子,语气依旧冷淡,只留下四个字,“拒绝煽情。”
许含笑刚想追问,结果看到眼前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紧接着开始大快朵颐,刚刚的事随即忘在了脑后。
花晓恬猜到许含笑这几天在医院大概率只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所以特意从栖甜蛋糕店和驯鹿私房菜,买了些糕点还有她平时总吃的几道菜。
驯鹿私房菜特别不好约,她排了快一上午的时间,不过刚好赶上中午的饭点,也还行。
下午快到三点的时候,主治医生拿着翟佳一的复诊结果过来,许含笑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像是下一秒就会弹射出去。
主治医生清了清嗓子,“简单的血常规指标都属于偏低状态,这属于化疗后的正常情况,出院后每三天需要进行一次血常规检查,自己观察下各项指标情况。如果连续两次,也就是一周左右,都不在正常值范围内,需要到医院复诊。”
两人听着,点了点头。
接着医生又继续说:“CEA指数降到350ng/ml,从整体上说化疗效果不错。”
虽然医生还没说完,但卡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脏,总算慢慢降了下去。许含笑有些高兴地拍了拍翟佳一的肩膀,“放轻松放轻松,好结果好结果。”
翟佳一拍了拍许含笑的手背,当事人的表情显得更加淡然。
此时一旁的大爷忍不住开口说,“小姑娘”。想了想又委婉地说,“你是不是不了解肿瘤标志物的正常水平啊?”
大爷原本想说,这哪来的好结果?这不是全面扩散了吗?人马上要死了个屁的!
但又不忍心说出实情,他看着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就摊上这病了。
许含笑冲着大爷眉眼一弯,“这降了300多呢?”
大爷倒吸了口气,那原来得多少啊?这不得马上准备后事了?能活上3个月吗?
怕许含笑伤心,大爷也没再多说什么,也安静地听着。
周围安静下来后,医生才继续开口:“目前这两个疗程的保守治疗还算顺利。后续是否继续化疗,看个人意愿,毕竟化疗后的不良反应你也能感受到。”
医生看着略显紧张的两个人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这个春节能够平安度过。许医生也能和女儿女婿过个好年了。”
许含笑高兴地握紧拳头,兴奋地振臂欢呼,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划过。
翟佳一也面露喜色,伸出手臂同许含笑击了个掌。
花晓恬环抱手臂靠在门边,冷冷地冒出一句:“恭喜又能多活一个月,记得请客吃饭。”
一旁的大爷被周边喜悦的气氛搞得一头雾水,他应该没听错吧,还是这几个小年轻听错了?
他想了想还是颤抖着声音说:“丫头,你们刚刚没听出来医生的意思吗?医生话外的意思是.....”
大爷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实情说了出来:“这小伙子大概只能活到春节结束,可能连春天河岸边的杨柳发芽都见不到。”
说完之后,大爷也觉得自己过于残忍,但早点接受事实是好事,总比在这瞎高兴要好。
许含笑歪头一笑,阳光透过玻璃扫过她的眉眼,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知道呀!”
大爷大惊:“知道,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看不到三月的杨柳,但能看得到二月的暖阳。”
大爷不解,疑惑地看着她。
翟佳一看向窗外,冬日里的阳光依旧烤得地面暖意洋洋,大地上虽然依旧留有积雪,但大面积的雪片已经随着暖意消亡。
他笑了笑同大爷解释,“一个月可能很短,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长。虽然我可能看不到三月的杨柳绿岸,也看不到四月的姹紫嫣红,但能感受到二月里冬日暖阳足够了。与其担心那些看不见的未来,而错过了当下的风景,是不是有点太不划算了。”
大爷心中一怔,他没想过有人会这么乐观。
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见过很多的病人和家属听到噩耗后在病床前抱头痛哭,正因为他自己也是患癌一员,他知道死亡的可怕。
那是一种人类无法想象的可怕,他不相信有人能笑着面对死亡。
没想到他今天在几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像是种在骨子里一样。
翟佳一看着许含笑,笑容在两个人的脸上荡漾,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傍晚许大年忙完最后一场手术匆匆而来,听到结果后也很欣慰。
他想着结果尘埃落地,也是心疼自家姑娘,便对许含笑说:“今晚回去歇着吧,我今晚在这陪着小翟。”
许含笑摇摇头趴在翟佳一床边,说什么都不走。
最后在翟佳一和花晓恬的劝说下,还是决定回去洗个澡,毕竟花晓恬说她身上都臭了。
她和花晓恬简单收拾下东西离开,走之前特意嘱咐,她晚上还回来。
许含笑走之后,翟佳一也让许大年回家休息,他自己一个人这没事的。
许大年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我怕有人谋杀亲爹。”
翟佳一笑笑,也没好再提。
许含笑回了翟佳一家,常用的换洗衣物都在这,索性她就没回家。
淋浴头的热水浇在她的脸上,她回想起病房里大爷的话,眼睛一阵滚烫,不知道是热水冲进眼睛,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才从浴室里出来。随手翻开手机,看见李秀莲发给她的文件,上面还附着一条信息。
【你们班学生的相关信息,简单核对下,有没有漏的。】
后面还补了一句。
【急需】
之后就是李秀莲的两个未接来电,大概是十分钟前。
许含笑简单解释了下,然后点开手机查看。这几天操劳过渡,在加上在手机打开,文件格式错乱,看起来眼花缭乱。
她看到书架上翟佳一的平板放在上面,顺手拿下来打开,没有密码。她把文件传了过去,果然清晰了很多。
她给翟佳一发了个信息。
【借你的平板用一下,应该没有秘密吧。】
紧接着又发了一个贱贱的表情。
很快信息核对无误,她把结果反馈给了李秀莲。
闲来无事,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平板的相册,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则视频。
她饶有兴致地看起来,几分钟后,又默默地关上平板。
她的眼底不自觉地涌出泪花,眼泪像止不住一般,混合着下午的泪水,像决堤的大坝,淹没在翻涌的洪水中。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胀得有点疼,她翻开手机看到翟佳一发来的消息。
【拜托,别看。】
许含笑没有回,她穿好衣服,打车重新回到了医院。
医院里,许大年和翟佳一聊得正开心,刚好聊到三英战吕布。
许含笑眼睛红红的,像是被欺负的小兔子,许大年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话。
许大年看着翟佳一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再多说,穿好衣服便离开医院,留给两个孩子独处的空间。
翟佳一猜到了,估计视频被小姑娘看到了,他当初怎么忘了删呢?
他哑着嗓子说:“都是以前的事了。”说着伸出手臂,想摸摸许含笑的头。
许含笑奔向他的身侧,扑了个满怀,扬起脖子贴上了对方的唇。
平板里的内容像过电影般从她脑海里闪过。
视频里的场景也是家医院,视频的主人是翟佳一。他的右手还有额头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左手挂着点滴,全靠身后的两个枕头才勉强撑起身体。
看样子应该在火灾救援后的某天,身体尚没恢复,八成是在没有出院的那段时间。
视频里的男人说话极为缓慢,像是大病初愈,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叔叔阿姨,你们好。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以这种方式,收到这条视频,你们一定很诧异吧。请放心,这既不是敲诈视频,也不是勒索视频。”
“首先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翟佳一,是安庆消防局的一名消防员,我喜欢你们的女儿许含笑已经很久了。她热情真挚,她笑起来像太阳花一样明媚。如果可以,我想此生永远陪伴她,但老天他不想给我这个机会。”
“今天应该是我死后的第十天。是的,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有件事我想劳烦二老帮个忙。”
“这些年嘛,我虽然没赚到什么钱,但多多少少还算有点积蓄,名下还有一套小房子,我想把这些都转到笑笑名下。在这世上我没有亲人,如果硬要说,笑笑是我唯一想要的家人,我能留给她的不多,只有这些。”
“不过我恳请二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说是我送给她的。所以要请二老帮我撒个小谎,就说这些东西是两位这些年攒给她的嫁妆,不然她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二老可能会想,就算我没有亲人,也可以把这些捐给贫穷山区里的孩子。在没遇到笑笑之前,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作为消防员,我不畏烈火,谨遵为人民服务。可现在我想自私一次,我想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我最爱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永远开心幸福,无忧无虑。”
“所以不要让她知道这些,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不值得她去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