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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搬去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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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翟来了。”许大年热情地打着招呼。
翟佳一没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大年的反应很平常,脱掉羽绒外套挂在门边,就去厨房帮忙。
和许医生第一次见,应该是今年夏天的事,翟佳一回想。
原本只当做是萍水相逢的老人,没想到两人居然聊得很投缘。以至于每次复诊碰上许大年有空,两个人总会聊上几句。
许医生总鼓励他说,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心中有暖阳,奈它何风霜。
他还说,人生或长或短,活在当下,不虚此行。
许医生虽然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但像一个心灵导师,化去了他心中的很多阴霾。
只是没想到还会在非医院的其他地方见到他,竟然还是在许含笑的家里。
“确实都姓许。”翟佳一想着喃喃自语。
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碰了碰身边的许含笑,小声问:“许医生是你爸?”
“不然呢?”许含笑睫毛忽闪着眨了眨,“难道是你爸?”然后又笑着凑到他的耳边,“现在就忍不住想改口了?”
翟佳一揪了下许含笑的手背,意思是让她别胡说。毕竟在许含笑的父母家,他也不敢太放肆,只是轻轻捏了下,表示警告。
许含笑不以为意冲他做了个鬼脸。
直到开饭前,翟佳一盯着电视,但再也没什么心思看下去了。
想着许医生刚刚的反应,眼神平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像是很早就知道。
“开饭了。”直到张佩霞洪亮的声音出现,才把翟佳一的思绪拉回来。
期间他想过去帮忙的,但都被两位老人扣回沙发。
满满一桌子的菜,都偏清淡的口味,可他记得许含笑应该喜欢重口味且偏甜口的菜。
正想着,张佩霞盛了碗鲫鱼汤放到他面前,笑容满面:“老许吩咐特意给你做的,尝尝?”
许大年把勺子递到他手里,“这汤最适合你现在的身体。”说着瞥了眼许含笑,“这段时间和丫头出去吃饭,估计没少吃重口味的菜吧。尽量少吃,现在要以清淡为主。”
许含笑鼓起脸,看起来有些不满意,“哪有?我最近明明有忌口好嘛,连续吃了好几天粤菜。”
听到这,翟佳一才恍然大悟,管不得这几天总拉着他往粤菜馆跑,常常没吃几口就说自己饱了。
他问,怎么吃这么少?她只说,减肥保持身材。
看着一桌子的菜,还有对面坐着的三个人,他只觉得眼睛发酸,很酸很酸的那种,像有人把酸黄瓜汁挤到他眼睛里一样。
他端起碗,把脸埋在碗里。
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翻涌的情绪,不想破坏现在愉快的气氛。
他一饮而尽,平复好情绪后,才把脸露出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都喝完了。”张佩霞大喜,“看来我的手艺真不错,要再来一碗吗?”
“要。”翟佳一点点头。
“有这么好喝吗?”许含笑舔了舔嘴唇看向张佩霞,一副“我也想要一碗”的样子。
张佩霞没给她好脸,“想喝?自己盛去。”说着笑盈盈地转身去帮翟佳一添汤。
“我是你亲生的吗?”许含笑不服气,不过也只能拿起碗自己去盛。
盛完汤回来戳了戳翟佳一的胳膊肘,有些吃错地说:“我马上成外人了。”
说罢端起碗喝了口汤,还没等这口汤咽肚,突然大叫:“张女士,你是不是没放盐啊?”
“啊!”张佩霞拍着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确实忘记放了。”端着盛满汤的碗愣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翟佳一,“那个小翟啊.....”
翟佳一一声不吭地接过碗,喝了一口:“阿姨,我口轻,正合适。”
一句话哄得张佩霞喜笑颜开。
许含笑从厨房里抓了一勺盐放进煲鲫鱼汤的锅里,又给自己重新盛了一碗,冲着翟佳一小声说:“味觉怪。一点味儿没有你怎么喝下去的?”
翟佳一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敲了敲手机屏幕,示意许含笑看。
许含笑低头看去,上面打了一行字。
哄我未来丈母娘,必须的。
许含笑瞬间小脸一红,在桌子下顺势踢了翟佳一一脚。
翟佳一闷哼了一声,翘着嘴角看她。
许含笑低头喝汤没再理他。
不过心里却缓缓松了口,他总算恢复正常了。
从进门开始,她就发现翟佳一状态不对,气压冷得像一座冰雕。虽然平日里他也总是副冷冰冷的样子,但感觉完全不同。
到底是哪不同,其实许含笑说不上来,这像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她本能地能看穿翟佳一。
晚饭过后,翟佳一在厨房帮忙收拾碗筷。张佩霞刚想说不用,被许大年一个眼神按回去,挽起袖子笑盈盈地走进厨房,“小翟,我帮你。”
水池里水声哗哗响,翟佳一正打算拿起碗筷,许大年在一旁先一步把碗筷放进去,“病人还是需要多休息。”
“许叔,我没事。”翟佳一站在水池旁等水池浸满水。
“哎,”许大年叹了口气拍了拍翟佳一的肩膀,“你这孩子别想太多,我们两口子是真心喜欢你,也真心祝福你和笑笑。”
“笑笑不在,”翟佳一无奈地笑笑,“也不用避讳,我的身体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月都不确定。”
“忘记我和你说的了。”许大年关掉水龙头,流水声戛然而止,“人生或长或短,活在当下,不虚此行。”
接着拍了拍翟佳一的肩膀,“这点你可不如笑笑。还真以为我这当爹的不上心,专把姑娘往火坑里退?你那病情我早就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地讲给她听了,人家一滴眼泪没掉。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真心的。”
翟佳一眸子暗了下来,心里一沉,一阵酸涩涌来。
她一定自己一个人扛了很久吧。
许大年朝碗里挤了滴洗涤剂,翟佳一看着想抢过来。
许大年笑笑说,“不听话,会减印象分。”
翟佳一没想到许大年会这么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了,”许大年边刷边说,“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想让姑娘受这种苦。”
“但正是因为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才知道生命的价值。有些人啊,总以为自己能活得很久,错过了生命中的很多风景。还有些人,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选择了自暴自弃。小翟啊,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生命的最后留有遗憾。”
“其实啊,”许大年偷笑,“我还是第一次从笑笑的嘴里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名字。看得出笑笑很喜欢你,我也能感受到你很喜欢笑笑,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一段的旅程。”
“然后还有一点我要重点补充。”许大年很认真地说,“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你的病,去同情你,怜悯你,我们是打心底里地认可你这个人。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人生的这段旅程里,要比我们提前下车罢了。”
许大年说了很多,说着说着水池里的碗筷也洗完了,最后拍了拍翟佳一的肩膀走出厨房,厨房里只剩下翟佳一还在回味那些话。
见许大年出来,许含笑立马提溜上圆圆的眼睛凑前,“你们聊什么了?”
许大年笑笑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面前,按开了电视。
“切。”许含笑闷哼一声,她自己问去。
还没踏进厨房,被张佩霞一把按下,“我找小翟帮忙把厨房收拾收拾。”
许含笑狐疑地盯着张佩霞的眼睛,那厨房她天天打扫,有什么好收拾的?
她气不过,但怕翟佳一听到,靠在餐桌边小声说,“怎么?你们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哪来的三堂?加上我也就二堂。”张佩霞理直气壮。
许含笑拉起张佩霞的手立马服软,“不是说好只是吃个饭,不难为他的吗?”
“我是经常难为人的人吗?”张佩霞问。
许含笑赶忙好声好气,语气十分狗腿,“那肯定不是,张大美人天下第一温柔。”
听到这张佩霞才满意起来,“那是自然。放心,就是聊聊天,看把你吓的。”
说着张佩霞走进厨房。
许含笑站在餐桌旁打算偷听,可厨房的门被张佩霞关上了,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乖乖地回到沙发陪许大年一起看三国演义。
“小翟,你帮我收拾收拾厨房。”张佩霞指了指旁边的橱柜,“把那里的碗都先挪出来。”
翟佳一回了声好,便开始搬。
张佩霞靠在灶台边,开始了自言自语。
“最开始在医院里,我听说笑笑找了个消防员男朋友,我还挺开心。结果后来听说那个人一声不响地走了,气得我恨不得抽了他的皮。”
听到这,翟佳一只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凉。
张佩霞当他不存在一样,仍自说自话。
“后来听老许说了这孩子的情况,我还有点感动,是个不错的孩子,知道不能耽误别人。我也挺庆幸这孩子走了,毕竟谁不希望自家姑娘能找个知心人过一辈子。”
“可笑笑不是,这丫头急疯了,满世界地找人,我也拦过好几次,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地讲,她也听不进去。”
“我也怪过老许,质问他,‘为什么要给丫头讲实情,那小伙子就是想瞒下来,不让咱家丫头伤心,你在那添什么乱?’”
“可老许说,他不是添乱。他是给丫头自己选择的机会,不仅是尊重那小伙子,更是尊重咱家丫头。”
“我就个家庭妇女,我不懂得他知识分子的那些大道理。”
说着张佩霞止不住流泪,泪水顺着她的皱纹流得满脸都是。
翟佳一刚想说什么,被张佩霞抬手挡住,“先听我说完。”
她吸了几口鼻子继续说:“虽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自己的孩子很难过。”
“那几天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她几乎要崩溃了。虽然说每天的饭也照常吃,但怎么说呢?你见过有人把蚬子壳咬进嘴里,咬碎了都不知道吗?”
“我第一次在饭桌上看见她强挤出一个笑脸,像老皮影戏里的假人,看得我心疼。我也不再拦她,再说了我也拦不住。”
“我老婆子也不是强求你在这最后几天,把心肝儿挖给她。你是个病人,我也知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这大半个月她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说我这心里憋的难受。”
张佩霞的抽泣声在厨房里悠悠回荡,像是抱怨,又像是释然。
翟佳一哑着嗓子说:“阿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天,笑笑就会快乐一天。”
张佩霞缓了口气,“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也别太难为自己。”
刚准备出门,又想了想说:“那个......你再帮阿姨把碗挪回去吧。”
翟佳一应了声“好”,物归原处后,才走出厨房。
刚出门口,就看见许含笑拖着个行李箱在门口。
他有些诧异,这大晚上要去哪?
还没等开口问,许含笑却先开口:“帮我搬家。”
翟佳一皱眉,“搬去哪?”
许含笑歪头笑笑,睫毛弯而绵密勾得人心一跳一跳,拉长着语音像是在故意挑逗。
“当然是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