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羲尘

60、第 60 章 帮我复习

　　两人正打闹着，翟佳一只觉得胸口一沉，肺部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他从兜里掏出包纸巾，转过头咳了好几声，才重新转回来。

　　刚转过头就对上许含笑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他的心猛地一紧。

　　他伸出手掌轻揉了几下许含笑的脑袋，轻声说：“放心。我没事。”

　　许含笑趴着桌子上，任由翟佳一揉着自己的脑袋，她的发丝甚至能感觉白色纱布上的颗粒感。她抓住翟佳一的手掌，在手心里不停地摩搓，最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脸上，“目前情况怎么样？”

　　翟佳一笑笑，凑近她的鼻尖，“昨天刚换完药，估计一周后再换药时，就可以拆线了。别担心。”

　　许含笑忍着自己的泪，抓起翟佳一的另一只手，扒开他的掌心，印满鲜红血迹的纸巾跃然而上。

　　她咬着牙，尽可能让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流畅，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我......我问的是......”

　　她的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揉搓着浸满血渍的纸巾，最后从喉咙里微弱地挤出了两字“这个”。

　　翟佳一眸子一暗，眉眼间透着冰冷。

　　终于要聊起这个话题了吗？

　　他沉思半天，想学着许含笑咧开嘴角，大笑着说自己没事，可嘴角勾了半天硬是勾不起一个弧度。

　　明明他已经决定敞开心扉。

　　明明他已经决定勇敢面对。

　　看着对面的人半笑不笑，情绪一度跌到谷底，许含笑搓了搓眼睛，轻咳了几声。

　　“我都说了，既不是今天死，又不是明天死，也不是后天死。我们不用着提前练习生离死别的剧情。”

　　许含笑笑着，灯光打在她弯弯的眼眉，凛冽又温柔。

　　翟佳一勾了勾嘴角，翻动着自己的手掌看，忍不住自嘲，“是啊，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接着吸了口气继续说：“烧伤前复诊时，医生说癌细胞的扩散比想象中慢，而且从上次的结果看，肿瘤标志物确实降低了不少，虽然无法在正常值域范围内，但延缓生命还是有效果的。原本第二次的股息化疗是定在这几天的。”

　　“不过。”翟佳一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就目前情况是不能继续化疗，具体时间需要根据我的身体情况，估计最早也要元旦后了。”

　　“而且有关元旦后的化疗嘛，”翟佳一思考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出来，“风险很高。至于能不能挺到春节，没人敢和我保证。”

　　许含笑攥着他的手，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灯光下几颗透亮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几道泪痕清晰可见。“你一定会过上一个无与伦比的春节，相信我。”

　　“嗯。”翟佳一点点头，“我相信。”

　　两个坐到周边的小学生全部回家之后，才离开鲜奶吧，在马路上闲逛。

　　走着走，许含笑问了个问题：“你后悔进火场吗？也许没有这场意外的话，也许活得会更久一点。”

　　翟佳一先是一愣，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过了良久，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挺值”。

　　此时天空中飘起雪花，星星点点，落在手心立马能化那种。

　　他伸手接着落下来的雪片，看着掌心内壁融化的水珠，“几个月能换别人的一生，值了。”

　　许含笑看着身边的人，雪花挂在他的眉眼，打在他的鼻子，一颗颗水滴蒸腾得很快，好像没有风雪能掩盖他这份炙热。

　　两人漫无边际地走着，雪越下越大，地上慢慢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霜层。雪大片大片飘落，视线所及白皑茫茫。雪花落到许含笑的发丝，甚至还能看到残留的六瓣花朵。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两人似乎同漫天大雪融为一体。只留下一大一小两排脚印，慢慢消失在天边。

　　像是冷空气吸进肺里，翟佳一忍不住咳嗽几声。许含笑闻声低头看去，看着地面白花花的一片，她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会吐一大口鲜血。

　　翟佳一揉着她的头，把她揽进怀里轻笑：“要是这个吐血频率，还没等癌细胞扩散，我大概先会贫血而死。”

　　“那我给你输血。”许含笑伸出胳膊，拽了半天袖子，也没拽下来厚重的羽绒袖子，只露出一圈细白条的手腕。

　　许含笑的手腕白皙，透着圈粉晕，一条条血管清晰可见。

　　翟佳一嘴角一勾，忍不住俯身轻吻，他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乱颤了一下。

　　他的眉眼一扬，“不是要给我输血吗？怎么害怕？”

　　“我说的是输血，”许含笑红着脸，“你这是干嘛？”

　　“因为，”翟佳一声音低沉，一本正经中带着些挑逗的意味，“我是吸血鬼啊。”

　　雪越来越来大，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路灯下雪花肆意地舞着。

　　许含笑看翟佳一脖子冻得通红，青筋一根一根从脖颈凸起，她掏出自己放在包里的围巾，抬手准备给他围上，“我戴过的，别嫌弃。”

　　翟佳一一把夺过围巾，反手搭在许含笑的肩膀上，“嫌弃。所以你自己好好戴着。”

　　说着把围巾温柔地缠在许含笑的脖子上。

　　“口是心非。”许含笑小声嘀咕着，接着又问：“你不冷吗？”

　　“抗冻。”翟佳一轻笑，把围巾绕着许含笑的脖子又围了一圈，他围得小心翼翼。

　　许含笑看着旁边商场玻璃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围得好丑。

　　于是抓起一角，打算拆掉重新围。可下一秒，刚准备抬起的手臂被翟佳一死死攥着。

　　翟佳一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把她的脑袋也包了起来，只露出张白皙的小脸。

　　“好看。”翟佳一抓着围巾又打了个结，“像白雪公主。”

　　许含笑“噗嗤”一笑，心说谁家白雪公主会围得像个偷鸡蛋的。

　　“真得很像。”翟佳一声音低沉像是带着蛊惑，抓着围巾一点一点向许含笑靠近。

　　近得她可以看见翟佳一睫毛上的冰霜，像小冰晶一样。透过冰晶，她能看见那双漆黑的眸子，冰冷中透着温柔。

　　许含笑双手撑着抵上他的胸膛，刚想说“干嘛靠得这么近”。

　　一双冰冷的唇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混合着温润的气息，让她一下慌了神，不自觉地向后瘫软。她只感觉后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撑着，冰霜夹杂着热气，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几秒后，男人冰冷的唇才离开。

　　“你干嘛？”她涨红着脸问。

　　“复习功课。”翟佳一压着勾起的嘴角说。

　　“复习功课？”许含笑不解。

　　“嗯。”翟佳一回答地正经，“复习昨天晚上的功课。”

　　昨天晚上的事？

　　那岂不是？

　　！！！！！！！！

　　“看样子，想起来了？”翟佳一挑了一下眉骨。

　　许含笑的脸，从面部连接到耳朵，再到脖子烧得滚烫。

　　“我是差生，需要许老师帮我复习。”翟佳一凑上鼻尖低声说，“刚刚是只是一轮复习，这会准备好第二轮吗？”

　　许含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回应什么。

　　此时那双冰冷的唇又附了上来，明显比刚刚更用力了。温热的舌头划过她的口腔，霸道地向她索取。大雪纷纷，冰粒一颗一颗砸到脸上，划过她的唇边，带着温热的冰晶，在舌尖翻滚搅动。

　　“放心。没人知道你是谁。”翟佳一重新遮起围巾，把许含笑涨红的脸一并挡上，只留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只有我知道。”

　　“现在你是我的。”

　　男人的声音真有点像漆黑夜幕中的吸血鬼，像是带着蛊惑，让人沉醉其中。

　　“不过许含笑，”翟佳一又拉起她的手，语气郑重其事，“当我发现火场里的那个人是你，很自私地说，我既害怕又开心。”

　　“我害怕，我没有能力带你逃出去。我又开心，临死前是和你一起度过。”

　　“不过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而且今天我们还一起活着。”

　　“不仅只有今天，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许含笑大喊。

　　“还有后天，大后天。”翟佳一应声。

　　“当然了，还有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

　　“大大大大后天.....”

　　漫天大雪里，两个人的声音不断回荡。

　　生命像是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