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羲尘

58、第 58 章 就算明天你

　　花晓恬靠在地铁扶手上，无聊地刷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的黑色小猫头像，她眼皮一耷，懒得思考。

　　原本就是顺手加上的微信，她从来没想过翟佳一会主动给她发消息，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午9点，花晓恬卡点到亿星公园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不远处等她，穿着一黑色长款羽绒服，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花晓恬瞧见了，但耷拉着眼皮在原地没动，慢悠悠地掏出手机，低头漫不经心地玩了起来。

　　几秒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给你的。”

　　花晓恬抬眼，发现翟佳一已经走到距离她半米的位置，伸着手臂递给她一个奶茶袋子。

　　“奥，”花晓恬语气生硬，没接过奶茶袋子，依旧自顾自地玩着手机，“找我什么事？”

　　“有关许含笑。”翟佳一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怨气，见对方爱答不理，原本抬起的手臂又贴回裤线。

　　“那关我什么事？”花晓恬总算舍得放下自己的手机，扬眉看他。

　　翟佳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帮我劝劝她，别再找我了。”

　　“嗤。”花晓恬冷笑。

　　“让我看看，”说着她突然凑前，死死地盯着翟佳一看，“请问你是自己没有嘴吗？”

　　翟佳一低着头，一时语塞，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块棉花。

　　他深吸了口，像是下了定什么决心一样，“确实是我自身的问题。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我可能.....”

　　翟佳一的声音开始打颤，喉咙滚动着硬逼自己发出声音，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他还是攥紧拳头继续说下去，“我可能.....”

　　那句“我可能活不过春节。”还未说出口，就被花晓恬冰冷地语气打断了。

　　“我不是许含笑，”花晓恬不带一丝温度地说，“我不想听你那些理由。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些解释都不应该对我讲。”

　　“包括你这些狼狈的表情，我都不该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了，又或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只知道，那个每天为了你流泪的女生，不该是最后知道的。”

　　“许含笑她，”花晓恬仰着脸，紧了紧有些发涩的眼睛，“远比你想象的勇敢。”

　　说罢，花晓恬抢过翟佳一手里的奶茶，语气懒懒散散，“是给我的吧，我拿走了。”说着拿出吸管使劲戳了个洞，喝了一大口，“茉莉味的半糖。”

　　“记住，许含笑喜欢喝草莓味的全糖，如果能加啵啵和麻薯就更好了。”

　　没等翟佳一回复，她咬着吸管转身离开，“自己的怯懦，别让其他人买单。”

　　“尤其是别让自己喜欢的姑娘买单。”

　　花晓恬头也没回，寒风里只剩下翟佳一单薄的身影。

　　花晓恬的话像是风声，一直灌在翟佳一的耳朵里回荡。

　　尤其是别让自己喜欢的姑娘买单......

　　当天晚上门外熟悉的声音不期而至。

　　这次许含笑自己拿了个垫子，直接坐在翟佳一的门口。

　　给邻门的大爷吓了一跳，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

　　“你天天来，天天没人开门，肯定是家里没人。不会有人舍得让一个小姑娘坐在冷地板上的。如果有，那个人真是铁石心肠。”

　　许含笑笑着谢过大爷，说自己没事，又掏出手机给翟佳一发。

　　【听见没，大爷都说你铁石心肠。】

　　铁门后，翟佳一倚靠着门板，手机屏幕里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依旧没有开灯，黑暗里女人清脆的声音更加清晰。

　　“翟佳一，你在家吗？”许含笑的声音像海水抚摸砂砾的摩擦声，微弱又透着沙哑，“翟佳一不在家，那今天翟佳二在家吗？”

　　又是叫了一整晚，屋子里没有一丁点声响。

　　坐在回家的地铁上，许含笑甚至怀疑那天听到的男人声音，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又或是翟佳一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身边的人，发生的事，都真真切切告诉自己，这个人他出现过。

　　可她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窗外的路灯渗进屋子，翟佳一听着身后离去的脚步声，像拖拽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黑暗里只隐隐看得见一个轮廓。他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得周身越来越亮，最后亮得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臂，不自觉地遮挡视线。

　　原来天亮了。

　　花晓恬的话再一次浮在耳边。

　　自己的怯懦，别让其他人买单。

　　尤其是别让自己喜欢的姑娘买单。

　　别让自己喜欢的姑娘买单吗？

　　许含笑拖着沉重的身体，总算熬完了最后一节课。这几天她的状态实在不好，嗓子完全是靠杯子里的胖大海吊着。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需要持续多久，她可以坚持，但她怕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住。

　　所以，翟佳一，求求你了。

　　可以别再一个人硬撑了吗？

　　在最后一个小孩被接走后，许含笑裹上了一身熟悉的黑穿搭，把隔壁的小张老师吓了一跳，问她：“你打算抢劫哪个银行？”

　　许含笑被她的脑洞折服，带着疲惫的笑容说，“安庆银行，怎么要一起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沿着塑胶操场向校门口走着。

　　转过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道身影身姿挺拔，刚劲有力。冷风呼啸而过，像冰封万里的雪山，清冷绝尘。

　　距离隔得太远，许含笑看不清人脸，一度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随着距离的拉进，男人的脸清晰可见地显露出来，她使劲揉搓着眼睛，生怕自己看错半分。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全开，纯白连帽卫衣暴露在外。带着一顶黑色毛线帽，细长的刘海儿耷拉在帽檐边遮住眼眉。

　　好像真得很久没见他，头发居然已经这么长了。

　　他捧着一束白里透粉的芍药，站在学校门口。冷风吹过，芍药被打弯了腰，他伸出手指把花苞扶正，指尖的白色纱布渗着斑斑血迹。

　　翟佳一朝前走了一步，离许含笑更近了，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冰冷，“许含笑，这边。”

　　许含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小张老师在旁边拐了下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小许老师，你男朋友啊，挺帅啊。”小张老师捂着嘴偷笑。

　　“啊......嗯.....那个......”许含笑支吾半天也没敢说是，前几天在楼道里霸气像是蒸发一般。

　　翟佳一上前拉过许含笑的黑色袖口，把她拽到自己身侧，声音低沉带着沙哑说：“目前还不是。”

　　小张老师瞬间又懂了，再次偷笑，“你们聊，我先走了。”

　　只剩下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顺着脚步，随波而流。

　　“这花是？”许含笑先开口问。

　　“送你的。”翟佳一答，“天太冷，我先拿着。”

　　“为什么送我花？”

　　“那天你说，想每天都能收到我送你的花。”

　　“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医院换药。”

　　冰冷的空气中，两个人的对话也像结了霜花冰冷到极点。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亿星公园的自动售卖机旁。

　　翟佳一掏出手机，扫了瓶热的瓶装奶茶，递给许含笑，“拿着，暖暖。”

　　许含笑没有接过奶茶，眼眶开始不断泛红，积蓄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她捶打着翟佳一的胸膛，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沙哑地叫喊。

　　“说什么如果活着出去要做我男朋友，说什么和我拉钩，说什么让我等等你。”

　　“骗子！人渣！”

　　许含笑歇斯底里地喊着，在冬日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天，你人呢？躲起来耍我很有意思吗？”

　　翟佳一再也忍不住，上前把她揽在怀里，任由女人打骂。

　　他感觉胸口一热，自己的卫衣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炙热滚烫。他滚动着喉结，“对不起”三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半天说不出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了出来。

　　许含笑喘着气，抬起胳膊，背过身用黑色羽绒服抹了抹鼻子。

　　她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狼狈。

　　缓了好一会，她才转过身。

　　她的眼眸盯着翟佳一的眼眸，眼神干净纯澈，像夜空中的月亮般皎洁，眼里又像有团火焰，如太阳般炙热。

　　“火场里的话，还算数吗？”许含笑一字一句，清脆有力。

　　翟佳一没有回答，漆黑的眸子像无尽的黑洞，看不清他眼底的颜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得像是周围空气凝结了一层冰霜。

　　“我快死了。”

　　“我问你，火场里的话还算数吗？”许含笑仿佛像没听到他的声音，声音大了几个分贝，又问了一遍。

　　“我大概活不过春节。”翟佳一的嘴唇一张一合，温度再一次降低。

　　“翟佳一，我问你，火场里的话还算数吗？”许含笑依旧像没听见一般，不停反复地追问着。

　　“许含笑！”翟佳一大喊，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沟壑条条，“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快死了。可能不到三个月，我就化成灰了。”

　　“所以呢？”许含笑一反常态的冷静，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像断了线的水珠留个不停，“你现在是死了吗？”

　　“回答我。”许含笑突然大喊，抓着翟佳一的衣领，“你现在是死了吗？”

　　翟佳一任凭她摇着，喉咙又一次卡住。

　　许含笑放开翟佳一的衣领，语气恢复平静，“那你是明天会死，还是后天会死？”

　　翟佳一的嘴角抽动，狂风呼啸在他的耳畔。许含笑的话像灌满铅的水泥，刺透着他的耳蜗。

　　空气像在此刻凝结，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扑通扑通”的心跳。

　　“就算明天你会死，今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说着，女人吻了上去。

　　周围的冰好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