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羲尘

51、第 51 章 对你负责

　　“火......火灾的现场......都是这样的吗？”许含笑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小声问。

　　翟佳一抬眸瞥了她一眼，“难受就省点力气。”

　　“不......咳.......”烟雾在许含笑的肺里翻涌，“不难受。想......想和你说话。”

　　“那我多说一些。”翟佳一把她凌乱的发丝理顺，“你少说一些。”

　　“火灾的现场基本都是浓雾缭绕，在黑蒙蒙的空间里找人真的很难。”翟佳一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清凉，像火海里的潺潺流水，许含笑听着，肺部像是被浸湿了一样。

　　“虽然我经历了很多火场，救出了很多人，但我也不是战无不胜。”翟佳一的眸子黯淡，像棋盘里马上被吞并黑色的棋子，“我亲眼看过被火焰吞没的队友，也亲眼见过失去亲人的无助泪水。”

　　“我曾以为我做了消防员，我就能救下所有人，但我发现我并不能。”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常胜将军，也许宋子山说得没错，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想成为英雄很难。”

　　许含笑忍不住伸出手指，抚摸着他暗淡下的眉眼，火焰烤得她手指发红，可她却丝毫不觉得热。

　　“不听话。”翟佳一抓起她的手指，塞进尚有潮气的毛毯，“少说少动。”

　　“放心，有老子在，你死不了。”翟佳一替许含笑裹紧身上的毛毯，身上散发着少有的戾气。

　　“嗯。”许含笑点点头，“我觉得我会长命百岁的。”

　　“哧，”翟佳一忍不住勾嘴，“那就祝你能实现这个伟大的心愿。”

　　两人谈笑风生，不似是在火场，更像是在风中，火光熠熠，星河点点。

　　“不再说点什么？”许含笑忍着肺里的气，尽量不让自己咳出声来。

　　“就这么想和我说话？”翟佳一扶额低笑，胸腔猛烈地咳着，随即一大口鲜血喷溅在许含笑的身上。

　　不知是烟雾缭绕，还是火光耀眼，许含笑像是没看见一般，微微点头，回了个“想”字。

　　只是抓着毛毯的力道更紧了，掌心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指甲印。

　　“和我这种人渣有什么好说的？”翟佳一歪头擦掉嘴角的血迹，嘴角不自觉地再次勾起。

　　“很多。比如你喜欢吃什么？你最喜欢的演员是谁？你最喜欢的歌手是谁？你最喜欢的电视剧是什么？”

　　许含笑列举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最喜欢，这些最喜欢，她都想知道。

　　“没有。”翟佳一声音平静，“我这个人很无聊，没有什么喜欢的。”

　　“那......那......”大量的浓烟灌进许含笑的嗓子，她忍着疼痛剧烈的咳着，问出了她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喜欢我吗？”

　　霎那间，火花四起。四周的火海像翻涌的巨浪，燃烧的火花在烟雾中劈里啪啦作响。

　　翟佳一却好似是没听到一般。

　　燥热的空气随呼吸道进进出出，许含笑感觉自己的鼻腔快要粘连在一起，强忍着痛苦大笑说，“翟班长，我快死了。敢不敢说句真心话？”

　　“刚不是说自己长命百岁吗？”翟佳一故意没有回答，“给我坚持下去。”

　　“那我想说句真心话。”许含笑扶着空呼面罩，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直起身来。

　　“翟佳一，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挺起来如山峰高悬的背。”

　　“我喜欢你冰冷又透着温柔的眉眼。”

　　“我喜欢你看似漠不关心却比任何人都心细的柔情。”

　　“我喜欢小时候的你，拿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我也喜欢现在的你，漫不经心却救人于水火”

　　“我喜欢拉着你的小手指，在夕阳下同你挥手告别。”

　　“我喜欢同你一起堆小石子，打篮球，包饺子，听你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还喜欢你送给我的花，我想每天都能收到你送给我的花。”

　　“......”

　　火海中，许含笑一字一句，真挚又热烈。

　　“所以，翟佳一，你喜欢我吗？”

　　翟佳一没有说话，但眼角的泪珠早已说明一切。

　　女人的话像海水涨潮时的浪花，波涛翻涌，一浪接着一浪打在他那颗脆弱又敏感的心上。

　　“许含笑，我喜......”

　　话音未落，许含笑摘掉覆盖在脸上的空呼面罩，另一只手扯掉男人脸上的毛巾，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浓烟混合着血的味道，充斥着许含笑的口腔。她忍着胸腔的震动，用力地吻下去。她没想过对方的唇会这么软，和他冰冷的外貌完全不同，像软糯的汤圆，很温热。她抓着男人的脖颈，仰着头，唇瓣凑得更近了。

　　她咬着男人的唇瓣，像是探索玩具的小孩，猛烈又小心，生怕把来之不易的玩具弄坏。

　　翟佳一：“......”

　　浓烟滚滚，四周的火势没有半点下降的势头，许含笑用情地吻着，急促地呼吸促使她呛了一大口烟，她无力地摊在翟佳一的身上，咳得很大声。

　　“刚刚不还很生猛吗？”翟佳一转过头对靠在肩头的女人轻喃。

　　“我又没经验。”许含笑瘫软在翟佳一的身上不停地咳着。

　　翟佳一拽过许含笑身后的毯子，搭在了她的身上。他把许含笑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张泛红的小脸。接着双手用力把女人抬在了自己的腿上，忽地猛然凑前，漆黑的眸子闪过了一丝笑意。

　　“没经验，那翟班长教你。”

　　那瓣温热的唇再一次覆盖上许含笑的唇边。

　　许含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被火烧的灼热感像是暗淡下来，她只觉得嘴唇好热，心跳好快，比刚刚快了好多。

　　男人的唇轻轻地摩擦着她的唇边，不似她刚刚那般猛烈，像生怕把她弄碎一般。

　　翟佳一的手臂轻轻环绕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轻抚着她脸颊，动作温柔黏腻，浓烟夹着湿热，混合着血的味道，令她上瘾。她慢慢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男人的唇瓣好甜，好像棉花糖。

　　屋内火焰四起，火蛇盘踞，一簇火焰猛得从二人背后窜出。翟佳一搂着许含笑的腰，应声倒地，男人厚重的胸膛压在了许含笑的身上。

　　翟佳一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大胆，牙齿轻咬着她透红的唇瓣，舌尖霸道地抵在女人的唇齿之间，唇瓣相互厮磨，缱绻缠绵。

　　吻了好一会，翟佳一才松开唇瓣，看着身下女人小鹿般清澈的眼睛。

　　他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许含笑有些娇羞地坐在翟佳一身后，她也没再追问，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很烫，比火焰还烫。

　　翟佳一挡在许含笑身前，承担着大部分的火焰，“放心。三班的人应该很快就到。”

　　许含笑瘫倒在翟佳一的肩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关系，也值了。”

　　接着又补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翟佳一：“......别他妈乱用成语。”

　　许含笑：“翟佳一。”

　　翟佳一：“？”

　　许含笑：“感觉你有点暴躁。”

　　翟佳一皱了皱眉，强压怒火：“要是每个人伤员都像你这样，我会被气死。”接着又说，“生命只有一次，很宝贵。”

　　火焰伴随着浓烈的烟，翟佳一几乎快睁不开眼，但背依旧绷得很直，尽量不让火焰蔓延到许含笑身上。

　　翟佳一：“许含笑。”

　　许含笑：“？”

　　翟佳一：“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许含笑：“什么事？”

　　翟佳一：“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持下去。”

　　许含笑：“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翟佳一：“什么事？”

　　许含笑：“如果我们都活着出去，你要做我男朋友。”

　　翟佳一攥了攥拳，一声不吭。

　　“啊，你不想对我负责啊？”许含笑伸出手掌攥着男人的小手指。

　　“危险！”翟佳一侧过身，帮许含笑重新改好毛毯，然后悠悠地说：“好，我答应。”

　　“那我们拉钩。”说着许含笑又想伸出手掌。

　　“别动。”翟佳一的声音低沉，“这样就好。”

　　他侧过头，用鼻尖轻碰了下许含笑的鼻尖。

　　大火烧得越来越烈，两个人几乎没什么力气说话，胸腔里布满着浓烟。

　　每隔十几秒，许含笑会轻声地问，“翟佳一，你还活着吗？”

　　翟佳一都会冷冷地回个“嗯”。

　　许含笑躲在角落里，身体早就不听使唤，她摊在翟佳一的身上根本无法动弹，在前面帮她挡住火焰的翟佳一估计也没办法动弹，她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叫他一声，吊着他一口气，也吊着自己一口气。

　　翟佳一掐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昏睡过去，最起码也得撑到三班的人到。如果他先倒下，他不确定许含笑那口气能撑多久，毕竟她已经撑了很长时间。

　　火场里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每一秒都在度日如年。

　　“翟佳一，你还活着吗？”许含笑强忍着剧痛，问道第三十几遍时，脑袋下压着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翟佳一，翟佳一，你还活着吗？”许含笑焦急地问。

　　依旧没人应答。

　　周遭的瓦砾劈里啪啦地掉着，翟佳一尚存着意识，他听到了许含笑的声音，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想晃动肩膀，让女人安心，可他真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像是被浇灌了水泥，动不了半分。

　　许含笑闭上了眼睛，火焰在她的四周舞动，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

　　她蹭了蹭男人的肩膀，像仓鼠赖在主人肩膀上撒娇，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主人现在是死是活。

　　她握紧了拳头，翟佳一的话回响在她的耳侧。

　　“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持下去。”

　　嗯，她一定可以坚持下去。

　　一定可以撑到其他人到的。

　　火影重重，翟佳一四肢僵硬，眼皮已经完全睁不开。在意识溃散之际，他好像听见了几个人的声音。

　　“那边，好像是在那，翟哥......”

　　“翟哥......”

　　你们总算是到了。

　　许含笑，你要好好活着......

　　你说过，你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