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犯的猎人》墨蛇姬

24、chapter24 你相信我吗

　　距离郑谷市区有一段距离的森林深处，坐落这一座约有百亩的庄园。

　　院子里的树木花草纷纷扬起自己高傲的头颅，似是谁也不想输给谁。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从院外驶进来，停在大门处。

　　车停稳后，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被黑衣人领着朝里走去。

　　路过客厅，直奔书房。

　　黑衣人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说道：“大哥，警长来了。”

　　里面背对他们坐着的男人抬了抬手，黑衣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后将警长引进来，自己识趣地退出了书房外。

　　门关上的刹那，背对着的男人转了身，手里叼着一根雪茄，并未点燃，他将雪茄放下，起身笑着朝着警长走去。

　　“坐。”

　　男人指着一旁的沙发，招呼着警长坐下。

　　警长笑眯着眼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看着男人为他斟茶，开口问道：“吉先生，我也就不和您兜圈子了，国内派人来接秦夫人的尸体，您看秦夫人的尸体还要在警署待多久合适呢？”

　　吉雪松没有立刻回答，抿了一口茶递了一支雪茄给警长，随即替他点上雪茄，这才开口道：“警长觉得时间合适就合适了，这一点不用过问我的。”

　　话落，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本包装完好的书走到警长面前，将其递给他，又道：“这本书权当是谢过警长帮忙的谢礼了，还望警长不要推辞。”

　　警长也不和他弯弯绕，这个庄园来了许多次，也从中拿了不少的好处，这一点他完全明白的。

　　吉雪松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要不是因为吉雪松，他现在警长的位置还不知道让谁给坐了。

　　只要需要，吉雪松还会喂一些案子和人给他，青云直上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警长接过，笑道：“多谢吉先生看得起，那我就先走了。”

　　送走警长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跪在吉雪松跟前，说道：“老大，我错了。”

　　吉雪松翘着二郎腿，俯视着眼前跪着的男人，只道：“起来吧，不过是个背叛了老子的女人，死了也就死了，你不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吗？”

　　“是。”

　　男人脸上的疤，就是代价。

　　“东西还在那女人身上吧？”吉雪松将雪茄掐断，起身走向玻璃窗，看着警长的车驶离庄园。

　　男人微微低头，道：“在的，警署那群人不敢妄动。”

　　“谁来接的？”

　　“顾明谦。”

　　吉雪松嗤笑一声，“真是有趣啊，让元成工厂的那小子机灵点，别真的什么把柄都没让人抓住。”

　　“明白。”

　　男人退出书房，吉雪松依旧站在玻璃窗前目视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当初的他明明和秦夫人两情相悦，只是因为他是秦家的司机，所以就配不上秦夫人。

　　而秦夫人，也那么理所当然地弃了他。

　　戴建元瞧不上他，觉得他恶心，在婚后找人将他打了个半死不活，扔到了郑谷的工厂。

　　没想到，秦夫人又来救了他。

　　这个女人，他真的是又爱又恨。

　　明明背叛了他，却又说爱他，想要和他离开，转眼间被发现和他的情意又出卖他。

　　真是恶心。

　　死了也好，带着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一起死了，挺好。

　　晚上八点，滋道。

　　应晗玥穿着一身运动装，没有背包，扎了个高马尾，晃晃悠悠地走在这条阴郁的小道上。

　　从川首过来的时候，一条街比一条街乱，一条道比一条道窄，她现在走着的，是居民们说的滋道的正路。

　　两边都是土砖砌成的矮墙。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前方时不时传来狗叫声，以及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终于走过窄道，映入眼帘的是帐篷搭着的小屋，一簇又一簇，人群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她，仿佛是在审视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应晗玥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视线越来越多，她的脚步有些止住不敢往前，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迈开步子，朝着右边的一位阿姨走去。

　　阿姨头上裹着丝巾，身上的衣服补丁很多，肚子有些大，看起来像是孕期五六个月。

　　应晗玥笑着上前打招呼，“您好。”

　　阿姨也笑着，然后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语言。

　　应晗玥打开手机，尝试着翻译软件，经历了好一会儿语言不通后，才缓缓开始交流。

　　她拿出手机，语言识别，问道：“请问，这里叫郑谷的吗？”

　　阿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指了指前方的路，然后比划着左拐和右拐的手势，又比划了个三。

　　应晗玥有些懵，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但从刚才的猜想里面，她大概是觉得阿姨说的是前面左拐然后右拐第三家。

　　毕竟这里，只有一条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旁都是破旧的蓬搭建起来的屋。

　　有小孩儿，有老人，有孕妇。

　　应晗玥想要给她一点钱，奈何没有背包，所以只是笑着弯腰道了谢，然后朝前走。

　　酒店打扫的阿姨说得没错，灾难区的人善良，只是没办法，他们生在了那个地方，被郑谷的人视为不详，政府特意划出了一个区域供他们生活。

　　他们会去做一些小工，但不会提供自己真正的住址。

　　所以当初的郑谷，应该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才会选择做建材生意吧。

　　应晗玥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按照刚才的猜想终于走到了一家废旧的屋子跟前，屋顶甚至还用的是破旧的雨布盖着的。

　　她弯腰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谁找你买的地条钢？”

　　这个声音很耳熟，但应晗玥不敢想，她不敢想顾明谦会在这里，也不敢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继续听他说话，应晗玥踢了一下外面地上的铁盆，一旁的小狗咿呀叫了两声，随后呆呆地望着她。

　　应晗玥起初没有看见那小狗，听见它叫声的时候又蹲下身去将铁盆捡了回来，然后摸着小狗的脑袋轻声说道：“对不起啊，踹了你的饭碗。”

　　就在这时，里面说话的人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顾明谦看着蹲在面前的应晗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而应晗玥回眸的刹那，眼里闪过的也是一丝错愕。

　　“你怎么会在这？”

　　又是异口同声地说出来。

　　应晗玥被叫进屋内，她仔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两张破旧的床垫，一个烧热水的架子，还有破旧的棉被。

　　靠里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年人，闭着眸，像是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我们不会打扰到老人家吧？”她朝着郑谷问道。

　　郑谷摇了摇头，说道：“我妈她耳朵和眼睛都坏了，不会吵到她的。”

　　顾明谦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叠好放在地上，示意应晗玥坐下，应晗玥看了一眼，笑着道了谢，这才坐在了地上。

　　随后，她直奔主题，“我在门外听见你们的对话了，我来也是想问，谁找你买的地条钢。”

　　“你为什么匆匆地就把公司和厂区卖了，卖给谁了？”

　　说着，她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眼眶瞬间被泪水浸透，但她一直克制着，她在郑谷的脸上看见了愧疚，却还是隐忍着没有爆发。

　　顾明谦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原本卖的不是地条钢吧？”

　　话刚说出口，应晗玥都怔了怔，眼前的郑谷却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他道：“我那个公司，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兄弟的老板借钱开的，我想着只要能赚钱治好我妈的病，怎么着都行。”

　　“后来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找到我，说是要买钢材，要修建学校。”

　　“我想着，这是一笔大买卖，就去找我那个兄弟商量，那个兄弟找了他的老板，给的回答是接下这个单子。”

　　“前面几批货都还好，钢材什么的都是上好的，价格也不高，但是后面突然就变了，说是不要我这里的钢材了，但需要我们公司帮忙走账，钱照样付，等到这单结束后愿意以市面上三倍的价钱买下我的公司和厂房。”

　　应晗玥问道：“那你背后的老板同意了？”

　　“嗯，同意了。”郑谷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老太太，接着道，“这怎么可能不同意呢，市面上的三倍，老板是个生意人，他自然肯卖的，而我只要能治好我妈的病就行，后来我那兄弟真的带着钱给我了，还送我妈去了最好的医院，只可惜，太晚了。”

　　应晗玥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为什么苦命的人还要遭遇世间的不公，明明活着就已经很难了。

　　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愿意眷顾一下他们呢。

　　顾明谦看着身侧的人有些心疼，但还是忍住情绪，问道：“那，你背后的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我只听我那兄弟说大家都叫他吉先生。”

　　应晗玥擦了擦眼泪，又道：“那你的公司和厂房卖给谁了？”

　　“安家置业。”

　　顾明谦和应晗玥相视一望，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给郑谷留下了一笔钱，希望他能带着他的妈妈离开这个地方。

　　郑谷感念他们，在他们走的时候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

　　一步一步走出那条狭窄的道路，应晗玥时不时地回头看去，里面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好像在对她说，能不能带他们走。

　　上天给了她一副慈悲的心肠，一副善良的身躯，却没有给她救助这些人的本事，只是让她看着这些人在里面眼不见天日的活着，想着他们在里面如何老去，甚至死去。

　　出了滋道，街道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薛助下了车，将后座的车门拉开，顾明谦示意应晗玥上车，随后他也上了车。

　　车子驶离滋道，而应晗玥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回望着。

　　“我们救不了他们。”

　　顾明谦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忍不住说道，“他们生在郑谷的食物链底端，没有办法。”

　　“可那些孩子还那么小......”

　　应晗玥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也在问地条钢的事？”

　　顾明谦想了想，说道：“西岚苑的那个学校，是我妈妈画的图纸，我爸爸建造的。”

　　应晗玥微微愣了愣，说道：“他们呢？”

　　“死了，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真巧啊，我妈妈也死在了那场意外里。”说着，应晗玥的目光看向窗外，两边的树木倒退着，片刻，她才说道，“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意外，对吗？”
　　她的话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应晗玥。”

　　“嗯？”

　　“你相信我吗？”